农村娃凌晨五点起床,边放羊边背单词,最后考上清华他凭啥?
发布时间:2026-09-12 19:49 浏览量:1
山沟沟里的清华梦
楔子
“爸,我不念书了,我去打工。”我蹲在门槛上,把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揉成一团。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我手里:“明儿个去买本英汉词典。”
第一章 凌晨五点的星光
我叫陈石头,打小就住在秦岭深处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这名字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旮旯。全村百来户人家,靠着几亩薄田和满山的羊过日子。
我爸陈老三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妈走得早,留下我们爷俩相依为命。我爸常说:“石头啊,咱家穷,但志气不能穷。”
可志气这东西,有时候真顶不了饭吃。
初二那年暑假,我爸去镇上卖羊,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劲。我问了好几遍,他才支支吾吾地说:“石头,要不……下学期你别住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住校费一学期八十块,加上伙食费,总共要两百出头。这两百块钱,够我们家买一袋化肥,够我爸看半年的腰疼病。
“行。”我说,“那我走读。”
说是走读,其实学校在镇上,离我们家有十五里山路。每天早上四点半就得起来,翻两座山,赶在七点前到学校。
那会儿正是七月,天热得要命。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扒着窗户一看,是我爸坐在磨盘上抽旱烟。
月光底下,他的背影佝偻得像只老虾米。
第二天一早,我爸把我叫起来:“石头,爸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咱家那几只羊,你带着去放吧。早上放两个小时,下午放学再放两个小时。这样既能省下住校的钱,还能挣点零花。”
我愣住了。放羊?我一个初中生,天天赶着羊群上学?
“爸……”
“我知道你想说啥。”我爸打断我,“可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要是想读书,就得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第二天凌晨四点,我爬起来,拿着手电筒,赶着家里那六只山羊出了门。
山里黑漆漆的,只有头顶的星星亮着。我找了个草多的山坡,把羊拴好,然后掏出英语课本。
“A-B-C-D-E-F-G……”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听着特别响亮。我一遍遍地念,直到把那一课的生词都背下来。
六点半,我赶着羊回家,胡乱扒拉两口饭,就往学校跑。
头一个星期,我差点坚持不下来。每天来回三十里山路,还要放羊、背书、做作业。上课的时候眼皮直打架,老师讲什么都听不进去。
班主任李老师发现了我的情况。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陈石头,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我低着头不说话。
李老师叹了口气:“你家的情况我听说了。这样吧,以后你可以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晚自习后再回去。”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李老师说,“你要真想谢我,就好好学习。咱班四十多个学生,就属你最用功。”
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后先在教室做完作业,背完课文,才赶着羊群回家。回到家天都黑了,我爸已经把饭做好,等着我一起吃。
“石头,”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爸对不住你。”
“咋了?”
“让你这么辛苦。”
我摇摇头:“不辛苦。爸,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好高中,考上大学。”
“嗯。”我爸点点头,眼眶有点红,“爸信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初三,我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十。李老师说,照这个势头,考县一中没问题。
可是老天爷好像总爱跟我开玩笑。
中考前一个月,我爸上山砍柴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送到镇卫生院,医生说要做手术,得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爸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石头,别管我,好好考试。”
我没说话,转身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想了很久。我想起我妈临死前说的话:“石头,你要争气,要出人头地。”
可我该怎么争气?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李老师:“老师,我不考了。”
“为啥?”李老师急了,“你成绩这么好,不考可惜了!”
“我爸住院了,我得照顾他。”
“那也不能耽误考试啊!”李老师说,“你爸的事,学校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李老师看着我,突然问:“石头,你告诉老师,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怕学费的问题?”李老师问,“县一中有奖学金,你要是考上了,学费可以减免。”
“真的?”
“真的。”李老师说,“而且还有助学金,只要你成绩好,就不用担心钱的事。”
我心里一动:“可是我爸……”
“你爸那边,村里会帮忙照顾。”李老师说,“你就安心考试,别辜负了你这几年的努力。”
从办公室出来,我觉得天都亮了。
中考那天,我凌晨三点就起来了。把羊喂饱,给我爸做好早饭,然后走了十五里山路去镇上考试。
三天考试结束,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山上放羊。李老师骑着自行车找到我,远远地就喊:“陈石头!陈石头!你考上了!全县第三!”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考上县一中了!”李老师激动地说,“全县第三名!奖学金一万块!”
那一刻,我突然哭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羊群围着我,咩咩地叫着,好像在替我高兴。
回到家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我爸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好,好,好……”
“爸,你放心,”我说,“我一定考上大学,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我爸使劲点头,“爸等着那一天。”
那个暑假,我一边放羊一边预习高中的课程。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晚上十一点才睡。我把初中的英语单词又背了一遍,把数学公式抄在小本子上,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临走前,我爸拄着拐杖送我到村口:“石头,到了学校好好学,别给咱家丢人。”
“知道了,爸。”
“要是有人欺负你,忍着点。”
“嗯。”
“钱不够花了就给家里写信,爸想办法给你寄。”
“不用,”我说,“我有奖学金。”
班车发动了,我透过车窗看见我爸站在路边,一直朝我挥手。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鬓角的白发。
我突然发现,我爸老了。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车水马龙。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县一中是全县最好的中学,校园很大,教学楼很漂亮。宿舍是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我被分到302寝室,室友们都是各个乡镇考来的尖子生。
“你好,我叫王浩,来自青山镇。”
“我叫张明,来自河口乡。”
“我叫李强,来自……”
大家互相介绍着,很快就熟了。
王浩问我:“陈石头,你哪个学校的?”
“柳树沟中学。”
“柳树沟?”王浩想了想,“没听说过。”
“就是个小地方。”我说。
“没事,”王浩拍拍我的肩膀,“能考上县一中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高中生活比初中紧张多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熄灯。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学习。
我的奖学金除了交学费,还剩六千块。我算了算,每个月生活费控制在三百块以内,应该能撑到毕业。
可没想到,第一个月我就超支了。
食堂的饭菜比镇上贵,一顿午饭就要三块钱。再加上买文具、资料费,一个月下来花了四百多。
我急得不行,开始想办法省钱。
早饭不吃,午饭吃两个馒头加一份素菜,晚饭也是馒头就咸菜。这样一天下来,能省两块多。
可没过几天,我就饿得头晕眼花。上课的时候,肚子咕咕叫,连老师讲什么都听不进去。
班主任刘老师发现了我的情况。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陈石头,你是不是吃不饱?”
“没有。”我赶紧摇头。
“别骗我了。”刘老师说,“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这样吧,学校有个勤工俭学的项目,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活?”
“打扫图书馆,每天一个小时,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
“我愿意!”我连忙答应。
就这样,我开始在图书馆打工。每天中午别人午休的时候,我就去图书馆扫地、擦桌子、整理书架。
图书馆的赵阿姨人很好,知道我家里困难,经常偷偷塞给我几个苹果或者饼干:“小伙子,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我不好意思收,她就说:“你不收,阿姨生气了。”
慢慢地,我和赵阿姨熟了。她知道我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特别佩服:“你爸妈真有福气,养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那你妈呢?”
“我妈走得早。”
赵阿姨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啊,阿姨不知道。”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二。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二十,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不错了。
可我心里清楚,要想考上好大学,光靠现在的成绩还不够。
清华北大,那是多少人的梦想啊。我也想过,可总觉得太遥远。直到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杂志,上面有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农村孩子考上清华的故事。
那篇文章看得我心潮澎湃。
“他能考上,我为啥不能?”我在心里问自己。
从那天起,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清华。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王浩,王浩瞪大了眼睛:“陈石头,你没发烧吧?清华?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更努力。”
“可是……”王浩欲言又止,“咱们学校的升学率你也知道,一年也就一两个能考上清华北大的。”
“那我就做那一个。”
王浩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兄弟,我支持你。”
从那以后,我更拼命了。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先背一个小时英语单词,然后去操场跑步。跑完步回来洗漱,再去食堂吃早饭。
中午在图书馆打工的时候,我一边干活一边默背课文。晚上熄灯后,我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
室友们都说我疯了。
“石头,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说,“我心里有数。”
可身体不是铁打的。高二下学期的一天,我突然晕倒在操场上。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刘老师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陈石头,你可算醒了。”
“我怎么了?”
“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刘老师说,“医生说你必须休息,不能再这么拼了。”
“可是……”
“没有可是。”刘老师打断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还怎么考大学?”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石头。”身后传来王浩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王浩在我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啥?”
“考清华。”我说,“我一个农村娃,能考上县一中就不错了,还想考清华,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谁说的?”王浩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啥?”
“就是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王浩说,“你从那么穷的地方考出来,现在又要考清华,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可我怕失败。”
“怕啥?”王浩说,“就算考不上,你至少努力过。再说了,你这么聪明,这么努力,肯定能行。”
我看着王浩,突然笑了:“谢谢你,王浩。”
“谢啥。”王浩也笑了,“咱们是兄弟嘛。”
从那以后,我还是很努力,但不再那么拼命了。我学会了劳逸结合,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高三那年,我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刘老师说,按照往年的情况,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可我还是不甘心。
高考前一个月,我回了趟家。
半年没见,我爸又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石头,你咋回来了?”我爸又惊又喜。
“回来看看你。”我说,“马上要高考了,我想在家待两天。”
“好,好。”我爸笑得合不拢嘴,“爸给你做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石头,”我爸突然开口,“爸问你个事儿。”
“啥事?”
“你想考哪个大学?”
“清华。”我说。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说:“清华好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嗯。”
“要是考不上呢?”
“那就复读。”我说,“反正我一定要考上。”
我爸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好,有志气。爸支持你。”
高考那天,天气很热。考场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吊扇呼呼地转着。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三天考试结束,我感觉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王浩骑着摩托车来找我,远远地就喊:“石头!石头!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我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真的?”
“真的!”王浩跳下车,一把抱住我,“全省第五!清华稳了!”
那一刻,我又哭了。
我跪在地里,抱着头嚎啕大哭。这些年的委屈、辛苦、不甘,全都随着泪水流了出来。
王浩拍着我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我知道。”我抹着眼泪,“我就是……太高兴了。”
回到家里,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我爸坐在炕上,老泪纵横:“好,好,好……”
“爸,”我说,“我终于做到了。”
“嗯。”我爸点点头,“你妈在天上看到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录取通知书到的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长带着乡亲们来我家道贺:“石头,好样的!你是咱们柳树沟第一个考上清华的!”
“是啊是啊,”二婶说,“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可不是嘛,”三叔说,“我早就说过,石头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看着乡亲们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临走那天,我爸送我到村口。他拄着拐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就像三年前一样。
“石头,”他说,“到了北京,好好学。”
“知道了,爸。”
“别忘了咱是农村娃。”
“不会忘的。”
“遇到困难了,就想想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嗯。”
“去吧。”我爸挥挥手,“别误了火车。”
我转身要走,又回头:“爸,你保重。”
“放心吧,”我爸笑着说,“爸等你回来。”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见我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北京,我来了。
第二章 北京的冬天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整整一夜,我几乎没合眼。窗外的景色从连绵起伏的秦岭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天亮的时候,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北京西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北京,我真的来了。
下了火车,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高楼。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出站口。
“同学,你是清华的新生吧?”一个戴着志愿者牌子的学长走过来。
“是,是的。”
“跟我来,校车在那边。”
坐上校车,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长安街宽得吓人,天安门城楼比我照片上看到的还要雄伟。车子一路开到清华西门,我抬头看见那块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大字的牌匾,鼻子突然一酸。
我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三年前我从杂志上撕下来的清华校门照片,一直放在枕头底下。那时候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真的能站在这里。
报到、领宿舍钥匙、办饭卡……一切都像在做梦。我被分到了紫荆公寓,宿舍四个人一间。室友们来自天南海北,有上海的、广州的、哈尔滨的。他们聊的话题我插不上嘴,什么托福、雅思、出国交流,我连听都没听过。
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海来的室友林峰问我:“石头,你以前来过北京吗?”
“没有。”
“那你适应得了吗?北京冬天可冷了。”
“没事,”我说,“我们那儿冬天也挺冷的。”
他没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和另外两个室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初中刚到镇上的时候,同学们也这么看我。高中刚到县城的时候,同学们也这么看我。那种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没事,陈石头,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九月的北京还很热,太阳毒辣辣的。我们穿着迷彩服在操场上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我从小干农活,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有些同学受不了了,站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晃悠。教官让他们出列休息,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
“石头,你不累吗?”站在我旁边的王磊小声问。
“还行。”
“你体力真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想你要是从小放羊、挑粪、割麦子,你体力也好。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开始了。
第一节课是高数。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讲课语速飞快。我拼命记笔记,可还是跟不上。那些符号、公式,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我怎么也抓不住。
下课铃响了,我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石头,听懂了吗?”林峰问我。
“没太懂。”
“我也是,”林峰说,“高数本来就难,慢慢来吧。”
可我知道,林峰肯定懂了。他高考数学148分,怎么可能听不懂?
回到宿舍,我把高数课本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定理、证明,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班里最用功的学生。可现在,我发现光用功是不够的。很多知识,别人在高中甚至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了,而我连听都没听过。
差距,巨大的差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图书馆,找到一本高数的辅导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直到图书馆关门,我才回宿舍。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上厕所,我都在教室里或者图书馆里。
可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傻眼了。
高数65分,英语70分,计算机基础勉强及格。全班排名倒数第十。
我看着成绩单,手都在发抖。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差。在初中,我是年级前三;在高中,我是年级前十。可现在,我居然成了倒数。
“石头,你别灰心,”王磊安慰我,“这才第一次考试,后面还有机会。”
“我知道。”我说。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一次考试的问题。这是我跟别人的差距,是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差距。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秋天的清华很美,银杏叶黄了,铺满了整条路。可我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我走到荷塘边,坐在石凳上,看着平静的水面发呆。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没事。”我说。
“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久了,”他说,“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刚考完期中,考得很差。”
“哦?”他在我旁边坐下,“哪个系的?”
“机械工程。”
“考了多少分?”
“高数65,英语70。”
“那还可以啊,”他说,“及格了。”
“可是我在班里排倒数。”
他笑了:“你觉得清华的学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什么样的算厉害?”
“就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他又笑了:“你知道吗,我刚上清华的时候,高数只考了60分。”
“真的?”
“真的。”他说,“我来自贵州的一个小县城,高考英语只考了80分。刚来的时候,我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那后来呢?”
“后来,”他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单词,晚上十二点还在做题。四年下来,我的绩点是3.8。”
“你是……”
“我叫郑建国,现在是材料学院的教授。”
我瞪大了眼睛:“您是教授?”
“不像吗?”他笑着站起来,“记住,清华之所以是清华,不是因为这里的学生天生就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这里的学生,懂得怎么努力。”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对,我不是天生就比别人聪明。但我比任何人都能吃苦。
从那天起,我调整了学习方法。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操场跑三千米,然后去教室背英语单词。上课之前,我会提前预习,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下课后,我第一时间去找老师答疑。
英语是我的短板,尤其是听力和口语。高考的时候不考听力,所以我基本上是个聋子加哑巴。
我买了一台二手收音机,每天晚上听VOA慢速英语。一开始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听到一些零星的单词。但我坚持听,一遍听不懂就听两遍,两遍听不懂就听三遍。
两个月后,我能听懂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内容了。
三个月后,我能听懂百分之八十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的英语考了85分。虽然不是很高,但比起期中考试的70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寒假回家,我爸看到我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比你爸强多了。”
“爸,”我说,“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
“我想考研。”
“考研?”我爸愣了一下,“你不是刚上大一吗?”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想早点准备。我想考本校的研究生。”
“好,”我爸说,“你想考就考,爸支持你。”
“可是……”
“可是啥?”
“考研要花钱,”我说,“买资料、报辅导班,都要钱。”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石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爸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供你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可是你的腿……”
“腿没事,”我爸摆摆手,“你别担心这些,好好读书就行。”
我知道我爸是在逞强。他的腿到现在还没完全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收入全靠那几只羊和几亩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可我没有戳穿他。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好好读书,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孝。
第三章 大三的抉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我就大三了。
这两年多来,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成绩稳步提升,从倒数第十变成了中等偏上。英语六级考了两次,终于在大二下学期通过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石头,你爸住院了。”电话那头是村里的二婶。
“啥?”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爸前几天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一跤,把那条好腿也摔断了。”
“他现在在哪?”
“在县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得三万块钱。”
三万块钱。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三年来,我省吃俭用,一共攒了五千块钱。本来打算用来买考研资料的,可现在……
“二婶,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石头,怎么了?”林峰问。
“我爸住院了,我得回去一趟。”
“严重吗?”
“腿摔断了,要做手术。”
“那你赶紧回去,”林峰说,“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我自己去。”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三万块钱,我去哪弄三万块钱?找同学借?大家都是学生,哪有那么多钱。找学校?学校倒是有困难补助,可那点钱也不够啊。
到了县医院,我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爸……”
“石头,你咋回来了?”我爸看见我,又惊又急,“你不好好上学,跑回来干啥?”
“二婶打电话跟我说了。”
“这个多嘴的婆娘,”我爸骂了一句,“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
“医生说要手术。”
“不做,”我爸倔强地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啥?躺几天就好了。”
“爸!”我急了,“你的腿要是治不好,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我爸说,“反正我也老了,不中用了。”
“你说啥呢!”我眼眶红了,“你还年轻着呢!我还要挣钱养你呢!”
我爸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我去找主治医生,问了具体情况。医生说,我爸的腿是粉碎性骨折,必须做手术,否则以后只能坐轮椅了。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三万二。
三万二。
我咬了咬牙:“医生,我做。”
“你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我……我想办法。”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万二,我去哪弄三万二?
我想到了退学。
如果我现在退学,出去打工,一年应该能挣三四万。等我爸的病治好了,我再回来复读。
可是,复读?说得容易。我都大三了,再过一年就毕业了。现在退学,前面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可如果不退学,我爸怎么办?
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石头?”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教授?”
“你怎么在这儿?”郑建国教授惊讶地看着我。
“我爸住院了,”我说,“腿摔断了,要做手术。”
“需要多少钱?”
“三万二。”
郑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我先借给你三万。”
“郑教授,这……”
“别推辞,”郑教授说,“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也遇到过困难。要不是当时的辅导员帮我,我也不会有今天。你现在有困难,我帮你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郑教授打断我,“你先拿去用,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我跪了下来:“郑教授,谢谢您。”
“快起来,”郑教授扶起我,“男子汉大丈夫,跪什么跪。记住,以后你有能力了,也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记住了。”
有了郑教授的帮助,我爸顺利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我在医院陪了我爸一个星期,直到他出院才回学校。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拼命地学习。我知道,我不能辜负郑教授的期望,更不能辜负我爸的期望。
大三下学期,我开始准备考研。目标是清华本校的机械工程专业。
考研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专业课、政治、英语、数学,每一门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复习。别的同学都在找工作、实习,我却整天泡在图书馆里。
“石头,你真的要考研?”林峰问我。
“嗯。”
“清华的研可不好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
“因为,”我说,“我想让我爸过上好日子。”
林峰看着我,突然说:“石头,我佩服你。”
“佩服我啥?”
“佩服你的韧劲。”林峰说,“你知道吗,从大一到现在,我从来没见你放弃过。”
“因为我不能放弃,”我说,“我身后没有人可以依靠,我只能靠自己。”
第四章 考研的日子
考研倒计时一百天。
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两个小时英语和政治。上午复习数学,下午复习专业课,晚上做真题和模拟题。
图书馆成了我的第二个家。每天开门第一个进去,关门最后一个出来。管理员阿姨都认识我了,有时候会多给我半个小时,让我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小伙子,你又来了,”阿姨笑着说,“我看你比上班族还忙。”
“没办法,”我说,“时间不够用。”
“年轻人,身体要紧,别把自己累坏了。”
“谢谢阿姨,我有分寸。”
可我知道,我没有分寸。
那段时间,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困了就喝浓茶,饿了就啃馒头。体重从一百三十斤掉到了一百一十斤。
王磊看不下去了:“石头,你这样下去会猝死的。”
“没事,”我说,“考完了再补觉。”
“你这样值得吗?”
“值得,”我说,“只要考上了,一切都值得。”
十一月份,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外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路灯下,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美得像一幅画。
我站在雪地里,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年冬天,我都会和我爸一起上山砍柴。那时候的雪比现在大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我扛不动柴火,我爸就把柴火捆成两捆,一捆自己扛,一捆让我拖着走。
“石头,累不累?”我爸问我。
“不累。”
“不累就好,”我爸说,“等你长大了,就不用跟着爸受苦了。”
“爸,等我长大了,我挣钱养你。”
“好,”我爸笑了,“爸等着那一天。”
我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走进宿舍。
林峰还没睡,正在打游戏。看见我进来,他摘下耳机:“石头,你回来了?外面冷吧?”
“还好。”
“我给你打了热水,在暖瓶里,你自己倒。”
“谢了。”
我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
“石头,”林峰突然说,“我找了份工作,下个月就去实习了。”
“这么快?”
“嗯,”林峰说,“我爸妈希望我早点工作,不想让我考研。”
“那你呢?你想考研吗?”
“我不知道,”林峰说,“说实话,我觉得读书挺没意思的。还不如早点出去赚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说,“你觉得开心就好。”
“你呢?”林峰问我,“你为什么非要考研?”
“因为,”我说,“我想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
“嗯,”我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太多像我一样的人。他们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平台,一辈子都困在那个小山沟里。”
“所以你想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只是改变我自己的命运,”我说,“我也想改变我爸的命运。他吃了一辈子苦,我不想让他老了还在吃苦。”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石头,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第五章 初试
考研那天,北京特别冷。
我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带上准考证、身份证、笔袋,走进了考场。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政治、英语、数学、专业课,一门接一门。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石头,考得怎么样?”王磊在外面等我。
“还行,”我说,“该答的都答了。”
“那就好,”王磊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想回去睡觉。”
“你三天没好好睡了,”王磊说,“吃完饭再睡。”
我拗不过他,跟他去了学校门口的小饭馆。
“老板,来两份盖浇饭,再加两个鸡蛋。”
“好嘞。”
等饭的时候,王磊问我:“石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不敢想。”
王磊看着我,没再说话。
饭端上来的时候,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几天为了节省时间,我都是随便吃点面包对付过去的。
“慢点吃,别噎着。”
“嗯。”
吃完饭后,我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这一觉,我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寒假回家,我爸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我爸没再多问,只是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来一年。”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的。”
“爸相信你。”
过完年,我早早地回到了学校。成绩要等到二月中旬才出来,这段时间我找了一份兼职,在一家培训机构教物理。
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补贴一下家用。
二月中旬,成绩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网页,输入准考证号。
总分:398分。
政治:72分。英语:68分。数学:135分。专业课:123分。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我哭了。
398分,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分数应该够了。
我第一时间给我爸打电话:“爸,我考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爸哽咽的声音:“好,好,好……”
“爸,我真的考上了。”
“爸知道,”我爸说,“爸就知道你一定行。”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些年受的苦、流的汗、熬的夜,在这一刻都值了。
复试在三月份进行。我精心准备了自我介绍,把专业知识复习了一遍又一遍。
复试那天,面对五位教授,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各位老师好,我叫陈石头,来自陕西省……”
“你为什么选择报考我们专业?”
“因为……”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希望……”
面试持续了二十分钟。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的后背都湿透了。
一个星期后,录取名单公布了。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六章 新的起点
研究生生活比本科更加忙碌。
导师是个很严厉的人,对我们的要求非常高。每周一次的组会,每个人都要汇报自己的研究进展。做得不好的,会被当场批评。
“陈石头,你这个数据是怎么处理的?误差这么大,你没发现吗?”
“老师,我……”
“重新做,下周再汇报。”
“是。”
回到实验室,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这个实验我已经做了三遍了,每次都不理想。
“石头,别灰心,”师兄李明对我说,“导师就是这样,对谁都严格。”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觉得自己好笨。”
“不是你笨,”李明说,“是你还没有掌握方法。来,我教你。”
李明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处理数据,如何分析结果。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做出了满意的结果。
“谢谢师兄。”
“客气啥,”李明说,“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师兄也是农村的?”
“嗯,”李明说,“河南农村的。小时候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
“那你后来怎么考上清华的?”
“和你一样,”李明笑了,“拼命学呗。”
我们都笑了。
研究生第二年,我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项目是关于新能源材料的,很有前景,但也很难。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有时候做着做着,天就亮了。
“石头,你又通宵了?”李明早上来实验室,看见我还在电脑前坐着。
“嗯,昨晚数据跑出来了,我在分析。”
“你悠着点,身体要紧。”
“没事,我还年轻。”
“年轻也不是这么造的,”李明说,“走吧,去吃早饭,我请客。”
“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李明拉起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被他拖去了食堂。
“石头,”吃饭的时候,李明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以后?”
“嗯,毕业以后。”
“我想留校,”我说,“做科研。”
“留校不容易,”李明说,“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更努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留不了校呢?”
“那就去企业,”我说,“反正我不会回老家。”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不想让我爸再受苦了。我想在北京买房,把他接过来。”
“北京的房子可不便宜。”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努力赚钱。”
李明看着我,笑了:“石头,你变了。”
“变了?”
“嗯,”李明说,“刚来的时候,你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你自信多了。”
“是吗?”
“是啊,”李明说,“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
“不服输的力量,”李明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会放弃。这一点,我很佩服你。”
“师兄,你别夸我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明说,“但更重要的是,你配得上这份运气。”
第七章 父亲的背影
研究生第三年,我发表了两篇SCI论文。导师很高兴,说我很有潜力,推荐我读博。
我犹豫了。
读博意味着还要在学校待三年。这三年里,我只能拿微薄的补贴,没法挣钱养家。而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老家。
“石头,你想读博吗?”导师问我。
“想,”我说,“但是我爸……”
“你爸怎么了?”
“他一个人在老家,身体不太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他接到北京来?”
“想过,”我说,“可是我现在没钱买房。”
“你可以申请学校的周转房,”导师说,“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住够了。”
“真的吗?”
“真的,”导师说,“你去后勤处问问,应该有政策。”
我去后勤处一问,果然有周转房。虽然只有四十平米,但足够我和我爸住了。
我立刻给我爸打电话:“爸,你来北京吧。”
“去北京干啥?”我爸说,“我在老家挺好的。”
“我想让你来北京享福。”
“享啥福,”我爸说,“我在老家住习惯了,去城里不习惯。”
“爸,”我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我爸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爸,求你了,”我说,“你就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爸的声音:“好,爸去。”
我去火车站接我爸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来。
两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跛。
“爸……”
“石头,”我爸看见我,笑了,“你瘦了。”
“爸,你老了。”
“能不老吗,”我爸说,“你都这么大了。”
我带我爸去周转房。房子虽然小,但我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放了一张沙发床,卧室里放了一张单人床。
“爸,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不用,”我爸说,“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爸,你就听我的吧。”
我爸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刚开始那几天,我爸很不适应。他不会用电梯,不会用马桶,不会用燃气灶。我一样一样地教他。
“爸,这个是电梯按钮,按这个上楼,按这个下楼。”
“爸,这个是马桶冲水的,用完之后按一下。”
“爸,这个是燃气灶,拧这个开关就能点火。”
我爸学得很认真,就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石头,”有一天,我爸突然问我,“爸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说,“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
“爸什么都不会,”我爸说,“连电梯都不会用。”
“爸,”我说,“你把我养这么大,教会了我那么多东西。现在轮到我教你了。”
我爸看着我,眼眶红了。
“石头,你长大了。”
“爸,我早就长大了。”
“在爸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我笑了:“那你就当我是个孩子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爸渐渐适应了城里的生活。他学会了自己坐电梯,自己去超市买菜,自己在小区里散步。
有时候,他会去学校门口等我下班。看见我出来,他就冲我招手:“石头,这儿!”
“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我爸说,“走,回家吃饭,爸给你做了红烧肉。”
“好。”
夕阳下,我和我爸并肩走在校园里。他的背有点驼,走得很慢。我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
“石头,”我爸突然说,“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儿子。”
“爸……”
“真的,”我爸说,“你妈走得早,爸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你给爸长了这么大的脸。”
“爸,你别这么说。”
“石头,”我爸停下脚步,看着我说,“爸谢谢你。”
“谢我干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爸说,“谢谢你让爸过上了好日子。”
我看着我爸,眼泪夺眶而出。
“爸,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我啥?”
“谢谢你供我读书,”我说,“谢谢你没有让我辍学。”
“傻孩子,”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爸的儿子,爸不供你读书,供谁读书?”
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坐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石头,”我爸说,“北京真好看。”
“是啊,”我说,“很好看。”
“爸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来北京。”
“以后你就在北京住下了,”我说,“哪儿也不去了。”
“好,”我爸说,“哪儿也不去了。”
第八章 答辩
博士答辩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台下坐着五位评委,都是业内的大牛。我的导师坐在中间,表情严肃。
“陈石头同学,请开始你的答辩。”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PPT。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答辩的题目是……”
四十分钟的陈述,二十分钟的问答。
评委们提了很多刁钻的问题,我一一作答。有些问题我答得不好,但大部分都还算满意。
“陈石头同学,你的答辩结束了。请在外面等候结果。”
我走出会议室,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石头,怎么样?”李明在外面等我。
“不知道,”我说,“感觉不太好。”
“别担心,”李明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等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陈石头同学,请进来。”
我走进去,看见评委们都面带微笑。
“恭喜你,陈石头同学,你的答辩通过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石头,恭喜你!”导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谢谢老师,”我说,“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培养。”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导师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走出会议室,我第一时间给我爸打电话。
“爸,我通过了!”
“通过了?什么通过了?”
“博士答辩,”我说,“我毕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爸的哭声。
“爸,你怎么哭了?”
“爸高兴,”我爸说,“爸替你高兴。”
“爸,我马上就回去了。”
“好,爸等你回来吃饭。”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第九章 归途
毕业后,我留在清华做博士后研究。同时,也在几家知名企业担任顾问,收入渐渐多了起来。
工作两年后,我终于攒够了首付,在北京买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足够我和我爸住了。
搬家那天,我爸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笑得合不拢嘴。
“石头,这房子真好。”
“爸,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我爸说,“爸从来没想过,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还会更好的,”我说,“等我赚更多的钱,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不用了,”我爸说,“这房子就够了。爸不贪心。”
“爸,你放心,”我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爸已经过上好日子了,”我爸说,“有你这样的儿子,爸知足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柳树沟。还是那座山,还是那条河,还是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我推开房门,看见我妈坐在炕上,微笑着看着我。
“妈……”
“石头,你回来了。”
“妈,我考上清华了。”
“妈知道,”我妈说,“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妈,我想你。”
“妈也想你,”我妈说,“但妈更高兴,因为你终于出息了。”
“妈,你放心,”我说,“我一定会照顾好爸的。”
“妈知道你会,”我妈说,“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我醒来的时候,枕巾已经湿了一大片。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远处,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尾声
多年以后,我成了一名大学教授。
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农村娃的故事。
一个关于凌晨五点的星光的故事。
一个关于放羊和背单词的故事。
“老师,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总有学生会问。
“是真的,”我说,“因为那个农村娃,就是我。”
教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同学们,”我说,“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敢想,敢做,敢坚持,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哪怕你出身贫寒,哪怕你一无所有,只要你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你就一定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
下课的时候,一个女生追上来:“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是什么支撑着你,走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我想了想,说:“是我爸。”
“你爸?”
“嗯,”我说,“我爸是个农民,没什么文化,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做人要有骨气。”
“不用谢,”我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在默默地支持着你。”
走出教室,阳光正好。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在干嘛呢?”
“在公园遛弯呢,”我爸说,“你今天没课?”
“刚下课,”我说,“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随便,”我爸说,“你买啥我吃啥。”
“好,那我买条鱼,给你炖汤喝。”
“行,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走在校园里。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你看到了吗?
你儿子,终于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