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纸条让我站不稳,相亲对象天没亮就跑了
发布时间:2026-09-13 00:52 浏览量:1
天刚蒙蒙亮,我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里已经凉透了。
我猛地坐起来,床头灯还亮着,马建国的外套、裤子、鞋子全不见了,只剩我自己的睡衣搭在椅背上。
昨晚的事一下子涌上来,我脸发烫,心里又有点发慌。
我们才见第三次面,本来只是在家吃顿便饭,喝点热汤,怎么就稀里糊涂留他过了夜。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看见枕头边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纸。
纸是从我家茶几上那本便签本撕下来的,边缘还不齐。
我伸手去拿,指尖有点抖。
纸上是马建国的字,歪歪扭扭的,开头第一句就是“玉兰,对不住”。
我顺着往下看,刚看到第三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他说他没离婚。
他说他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化疗等着用钱。
他还说,昨天从我抽屉里拿了三万块现金,先拿去应急,以后一定还。
我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回过神。
三万块,是我攒了大半年,准备给儿子小浩报高三冲刺班的钱。
我昨天下午刚从银行取出来,用信封装着,放在卧室抽屉最里面,连我儿子都没告诉。
他怎么知道的?
我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走到抽屉边一拉,那个牛皮信封果然没了。
抽屉里的金项链、银镯子都还在,唯独少了那叠钱。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想给马建国打电话,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我们连微信都没怎么正经聊过。
介绍人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刘彩云,说马建国是她远房表哥,四十七岁,离异,在工地上做管理,人老实,想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我当时还犹豫,说自己三十六了,带着个十六岁的儿子,怕人家嫌弃。
刘彩云拍着胸脯说,人家就想找个带孩子的,知道疼人,不会耍心眼。
第一次见面是在刘彩云店里,马建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看起来确实本分。
他说他前妻嫌他穷,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女儿跟着爷爷奶奶,他每个月寄生活费。
我那时候还觉得,同是被婚姻伤过的人,能互相理解。
第二次见面,他主动来我家楼下,拎了一兜苹果和一箱牛奶,说顺便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没让他上楼,就在小区长椅上坐了会儿,他跟我讲工地上的事,说年底工程款结了,就能攒点钱买房。
我当时心里还动了一下,觉得这人踏实,不花言巧语。
第三次就是昨天,他说发了点奖金,想请我吃饭。
我说外面浪费,不如在家吃,我做两个菜。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以。
才见三面,就敢往家里领,就敢留人家过夜,连人家底都没摸清。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那张纸条被我捏得皱成一团。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楼下有扫地的声音,还有邻居送孩子上学的说话声。
我突然想起,儿子小浩今天上午要模拟考,七点半就得从家走。
我赶紧撑着墙站起来,先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又把床铺整理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不能让儿子看出来。
他本来就不同意我相亲,说我一个人带他挺好的,没必要再找。
上次我跟他提了一句马建国,他当时就放下筷子,说
“妈,你别被人骗了”。
我还骂他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事少管。
现在想想,真是打脸。
我走到厨房,想给儿子做早饭,手哆嗦得连煤气灶都打不着。
打了三次,火才点着,锅里的油热了,我才想起忘了打鸡蛋。
我手忙脚乱地从冰箱里拿鸡蛋,一不小心掉在地上,黄的白的流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捡,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不是心疼那点鸡蛋,是心疼我自己。
离婚六年了,我一个人带孩子,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这点钱。
我以为能找个依靠,没想到人家一上来就把我家底掏了。
我擦了擦眼泪,把地上的鸡蛋收拾干净,重新打了两个,煎得有点糊。
儿子出来的时候,我正把煎蛋端上桌。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筷子。
“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赶紧别过脸,说
“刚才切洋葱辣的”。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扒拉米饭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这孩子心思重,肯定看出来点什么,只是不说。
吃完饭,他背上书包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妈,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他说完,没等我回话,就带上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又涌了上来。
儿子走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字里行间都在说对不起,说他也是没办法,说他老婆化疗要很多钱,说他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就能骗我?
走投无路就能趁我睡着,翻我抽屉拿我钱?
我越想越气,抓起手机就给刘彩云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在菜市场。
“玉兰啊,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刘彩云的声音大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
“彩云姐,马建国呢?你能联系上他吗?”
“建国?他怎么了?你们昨天不是见面了吗?”
刘彩云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我咬了咬嘴唇,说
“他拿了我三万块钱,走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刘彩云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不敢相信。
“你说啥?三万块?他拿你钱干啥?”
“他说他老婆住院化疗,等着用钱。”
我尽量把话说得平静,可声音还是有点抖。
“他老婆?”
刘彩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不是说他离婚了吗?他老婆不是跟人跑了吗?”
我心里一沉。
果然,刘彩云也被蒙在鼓里。
“他没离婚,彩云姐,他自己在纸条上写的。”
我把纸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彩云在电话那头骂开了,说这个挨千刀的,居然骗到她头上来了,还说她这就去找他,找着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我听着她骂,心里却没那么解气。
我只关心一件事,那三万块钱,能不能要回来。
那是给儿子报冲刺班的钱,是我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彩云姐,你知道他住哪儿吗?或者他工地在哪儿?”
我问。
刘彩云顿了顿,说
“他跟我说在城东那个工地,具体哪个我也不清楚,他说他是租房子住,地址也没跟我说过”。
我心里凉了半截。
合着介绍人对他的情况,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他电话呢?你有他别的联系方式吗?”
我又问。
“我就一个手机号,我现在就打,打不通我就去他老家找他去。”
刘彩云气呼呼地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等着刘彩云回消息。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走一下,我心里就紧一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响。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我忍不住又给刘彩云打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心里更慌了。
不会连刘彩云也找不到人吧?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我想报警,可又犹豫。
要是报了警,这事不就传开了吗?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我相亲,还把男人领回家,还被人拿了钱。
我以后还怎么出门?
儿子在学校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我越想越乱,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赶紧拿起来,是刘彩云。
“喂,彩云姐,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我急着问。
刘彩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点愧疚。
“玉兰啊,对不住,姐对不住你。”
她一开口就道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一直关机。”
刘彩云说,
“我刚才给我表姑打了个电话,就是建国他妈,你猜怎么着?”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往下说。
“他确实没离婚,他老婆得的是乳腺癌,去年查出来的,一直在化疗,家里钱早就花光了。”
刘彩云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没离婚,老婆生病,缺钱。
所以他就出来相亲,骗像我这样的离异女人?
“那他……经常干这种事吗?”
我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不敢想,我到底是第几个。
刘彩云叹了口气,说
“我表姑说,他这大半年确实经常不着家,说是在外面打工挣钱,具体干啥,家里也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合着我就是他盯上的一头肥羊。
他第一次来我家楼下,就开始摸我的底了。
第二次见面,问我工资多少,问我儿子学费贵不贵,问我房子是自己的还是租的。
我那时候还傻呵呵地跟他说实话,说房子是离婚的时候前夫留给我的,不用还贷款,日子勉强能过。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在算计我了。
昨天晚上,他故意喝了点酒,说头晕,说不想回去了,说就想在我这儿坐会儿。
我心软了,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
结果呢?
人家趁我睡着,翻了我抽屉,拿了钱,天不亮就跑了。
还留张纸条,说他对不住我,说他以后一定还。
还?
他拿什么还?
他老婆化疗都没钱,还能还我?
我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怎么就那么蠢,那么容易相信人。
就因为他看起来老实,话不多,我就放下戒心了?
“玉兰啊,你别着急,姐再帮你找,一定把人给你找到。”
刘彩云在电话里说。
我摇了摇头,虽然她看不见。
“彩云姐,不用了。”
我说。
“啥不用了?那可是三万块钱啊!”
刘彩云急了。
我看着窗外,楼下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三万块,确实不是小数目。
可就算找到他了,他能把钱还我吗?
他连老婆治病的钱都没有,还能挤出钱还我?
再说了,这事闹大了,我脸上也不好看。
儿子马上要高考了,我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他。
“算了,彩云姐,这事就当我买个教训。”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那里。
三万块,就这么没了。
儿子的冲刺班,还报不报?
不报的话,会不会影响他高考?
报的话,钱从哪儿来?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马建国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一会儿是儿子低头吃饭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马建国回来了,又以为是儿子忘带东西了。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我前夫。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来了?”
我下意识地问,心里有点慌。
我们离婚后,他很少来,一般都是直接去学校看儿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身就往里走。
“我来看看儿子,他今天模拟考,我给他送点营养品。”
他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我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还是儿子跟他说了什么?
我赶紧把门带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背对着我站在餐桌边,手指在袋子上敲了两下,没回头。
“你眼睛怎么肿了?”
他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别过脸去揉了揉。
“没事,刚才沙子迷眼了。”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走到饮水机旁给他接水。
他没接话,转过身来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转身就想往卧室走。
“林玉兰。”
他叫住我。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问。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更慌了。
他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了?
“我能有什么事。”
我强装镇定,
“你赶紧走吧,儿子中午才回来,你在这儿也没用。”
他没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刘彩云了。”
他说。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刘彩云?
她怎么会碰到我前夫?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餐桌上。
“她跟我说了个大概,说你被人骗了钱。”
他说,
“这里面有两万块,你先拿着用,给儿子报班的钱不能省。”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又羞又气,还有点说不出的难堪。
我和他离婚五年了,从来没伸手向他要过一分钱。
现在倒好,我被人骗了,还要他来给我送钱?
“不用。”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走过去把卡往他手里塞,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你把钱拿回去。”
他没接,手往回一缩。
“林玉兰,你跟我逞什么强?”
他皱着眉,语气有点重,
“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他的学习不能耽误。”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我也有点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就是再难,也不会要你的钱。”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们就那样僵持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先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袋子。
“行,你不要就算了。”
他站起身,“这是给儿子买的营养品,你留着。钱的事,你再想想,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往门口走。
我跟在后面,想把营养品也塞给他,可他走得快,开门就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我靠在门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离了婚,想再找个伴,结果被人骗了钱,还要前夫来可怜我。
我越想越觉得窝囊,蹲在门口哭了好一会儿。
哭到后来,眼睛都疼了,才慢慢爬起来。
哭也没用,钱没了就是没了,日子还得过。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想再给刘彩云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跟我前夫说了多少。
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又停住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
说了就是说了,还能收回去吗?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刘彩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林玉兰,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马建国。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马建国?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我气得声音都在抖,
“你把钱还给我!”
“玉兰,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点沙哑。
“我听你说什么?”
我打断他,“你这个骗子!你没离婚你出来相什么亲?你还偷拿我的钱,你要不要脸?”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我是没离婚,我也拿了你的钱。”
他说,
“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知道没用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咬着牙说,
“你把钱还给我,我们就两清了,不然我就报警!”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钱,我现在还不了你全部。”
他说,
“我老婆今天化疗,急等着用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老婆化疗关我什么事?”
我气得笑了,“那是你老婆,不是我老婆!你凭什么拿我的钱给她治病?”
“我知道我混蛋。”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要是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我握着手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走投无路?
谁不是走投无路?
我一个女人,带着个即将高考的儿子,我就容易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你今天必须把钱还给我,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你别报警。”
他急了,
“你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一分不少。”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冷笑,
“你连自己有没有离婚都骗我,我还能信你?”
他又不说话了。
电话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医院广播声。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样,我现在在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
他说,“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过来,我带你去见我老婆。我给你写欠条,按手印,我把我身份证押给你。”
我愣了一下。
他要我去医院?
还要给我写欠条?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老婆真的在化疗?
可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凭什么要拿我的钱去填他的窟窿?
“我不去。”
我说,
“你少跟我耍花招,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我没有耍花招。”
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三万块,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我咬着嘴唇,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去吧,怕又是陷阱。
不去吧,这三万块钱,可能真的就打水漂了。
那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积蓄,是给儿子留的冲刺班学费。
“你让我想想。”
我说。
“行,你想,我在这儿等你。”
他说,
“你要是不来,我也没办法,反正我现在是真的拿不出钱。”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他又骗我怎么办?
不去,那三万块钱就真的没了。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候,我想起了儿子。
儿子马上要高考了,冲刺班的学费就是两万八。
要是没了这三万块,我拿什么给儿子报班?
总不能真的去拿前夫的钱吧?
我咬了咬牙,决定去看看。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白天的,在医院里,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拿上包,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出门前,我特意把那张纸条塞进了包里,又把手机调到了录音模式。
不管怎么样,先留个证据再说。
到了人民医院,我按照他说的,找到了住院部楼下。
远远的,我就看见他站在花坛边,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烟。
几天不见,他好像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你来了。”
他说。
我没理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钱呢?”
我开门见山。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吗,现在真的没有。”
他说,
“我老婆刚进去化疗,钱都交了医药费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一张纸,还有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身份证,你拿着。”
他说,
“这是欠条,我现在就给你写,三万块,半个月内还清,按手印。”
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
“马建国,你把话说清楚,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钱?”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一开始不是。”
他说,
“刘彩云跟我介绍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处处。”
“那后来呢?”
我追问。
“后来我老婆病情加重了,化疗费一次比一次贵。”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实在是凑不出钱了,我才……”
“你才想到打我的主意?”
我接过他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结果呢?
人家从一开始,就算计着我的钱。
“马建国,你真行。”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老婆生病,你不去找亲戚朋友借,你跑来骗我一个相亲对象的钱,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能借的都借了。”
他说,“亲戚朋友都怕了我了,见了我都躲着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老婆死吧?”
“那你就忍心骗我?”
我盯着他,
“我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我攒点钱容易吗?”
他别过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递给我。
“这里面有八千块钱。”
他说,
“是我刚才跟我一个远房表哥借的,你先拿着,剩下的两万二,我半个月内一定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没接。
八千块?
他拿了我三万,现在只还八千?
剩下的两万二,他半个月内能还上?
我不信。
他连老婆的化疗费都要靠骗,靠借,他拿什么还我?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冷冷地说,
“马建国,你别再跟我演苦肉计了,没用。”
“我没演。”
他急了,伸手就来拉我的胳膊,
“我带你上去看看,我老婆真的在化疗,我骗你我不是人。”
我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赶紧甩开他的手。
“你别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妈?”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站在我身后的,是我儿子小浩。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和马建国。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浩,你怎么在这儿?”
我下意识地问,声音都在抖。
他没回答我,眼睛盯着马建国,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塑料袋。
“他是谁?”
小浩问,语气很平静,可我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就越生气。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这是我相亲对象,骗了我的钱,我来医院找他要钱吧?
马建国也愣住了,看了看小浩,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尴尬。
“这是……你儿子?”
他问我。
我没理他,走到小浩身边,伸手想去拉他。
“小浩,你听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
小浩往后躲了一下,躲开了我的手。
“我来给我同学送饭盒,他妈妈住院了。”
他说,眼睛还是盯着马建国,“妈,他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跟他在这里?”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浩,突然开口了。
“小朋友,你误会了,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们在这儿说点事。”
他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小浩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朋友?”
他说,“我怎么从来没听我妈说过你?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欠条?”
我心里一惊,赶紧去看马建国手里的东西。
他刚才掏出来的欠条和身份证,还拿在手里,被小浩看见了。
马建国也有点慌,赶紧把东西往身后藏。
“小孩子家,别管那么多。”
他说。
“我不管?”
小浩看着他,又看了看我,
“妈,他是不是骗你钱了?”
我心里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最不想让儿子知道的事,还是被他知道了。
“小浩,你别问了,妈回家再跟你说。”
我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我不回去。”
小浩甩开我的手,走到马建国面前,“你说,你是不是骗我妈钱了?骗了多少?”
马建国看着小浩,脸色有点难看。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他说,
“这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你别管。”
“我凭什么不管?”
小浩提高了声音,“那是我妈!你骗我妈的钱,我就不能不管!”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人,听见声音,都往这边看。
我脸都红了,赶紧去拉小浩。
“小浩,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行不行?”
小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马建国,咬了咬牙。
“行,回家说。”
他说,
“不过他得跟我们一起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不用了。”
马建国赶紧说,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你别走!”
小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你是不是骗我妈钱了?”
马建国被小浩抓住,走不了,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想甩开小浩的手,可小浩抓得很紧。
我看着他们两个拉扯,心里又急又乱。
这可是在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小浩,你放开他!”
我喊道。
“我不放!”
小浩头也不回地说,
“他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就在这时候,马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坏了,我老婆那边出事了。”
他说,急着要走,
“你快放开我,我要上去看看。”
“你少来这套。”
小浩不信,
“你又想骗谁呢?”
“我没骗你!”
马建国急了,声音都变了,
“是医院打来的,我老婆化疗反应大,出事了!”
我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我心里一动,难道是真的?
“小浩,你先放开他。”
我说。
“妈!”
小浩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还信他?”
我看着马建国,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医生”两个字。
“让他上去吧。”
我说,
“真要是他老婆出事了,我们担待不起。”
小浩看着我,又看了看马建国,咬了咬牙,还是松开了手。
马建国一得到自由,转身就往住院部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玉兰,那八千块钱和身份证,我放花坛边上了。”
他喊了一句,
“剩下的钱,我一定还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和小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楼里。
过了好一会儿,小浩才转过身,看着我。
“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可眼神里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浩,对不起。”
我说,
“妈让你失望了。”
小浩没说话,走到花坛边,拿起那个装着八千块钱的塑料袋,还有马建国落下的身份证和欠条。
他看了看欠条上的数字,皱起了眉。
“三万?”
他抬头看着我,
“他骗了你三万块钱?”
我点了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
“我怕影响你学习。”
我小声说,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小浩看着我,叹了口气。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儿子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脸上也有了少年人的棱角。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哭着要妈妈的小孩子了。
“小浩,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打断我,声音有点哑,
“我也知道你想找个伴,以后能有个人照顾你。”
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能不能,别那么容易相信人?”
他说,
“这个世界上,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我点了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小浩看着我,伸手替我擦了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
他说,
“钱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不报那个冲刺班了,我自己学也一样。”
“那怎么行。”
我赶紧说,
“那个冲刺班很重要的,听说……”
“有什么重要的。”
他打断我,
“妈,你相信我,我自己学,也能考好。”
我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我这个当妈的,不仅没给儿子更好的生活,还要让他为我操心。
暖的是,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
我还想再说什么。
“别可是了。”
小浩说,
“走吧,我们回家,我饿了。”
说完,他把那个装着钱的塑料袋和身份证、欠条,都塞进了我的包里。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往医院外面走。
他的手很大,很暖,像他爸爸的手。
我被他拉着,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心里乱糟糟的。
三万块钱,只拿回来八千,剩下的两万二,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
儿子的冲刺班,也报不成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反而比刚才踏实了一点。
至少,儿子知道了真相,没有怪我。
至少,我还有儿子。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日子再难,也得往下过。
不就是两万多块钱吗?
我就当是买了个教训,以后再也不轻易相信人了。
至于马建国,他要是真的能把钱还回来,那最好。
要是还不回来,我也认了。
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他正抬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玉兰,你得振作起来。
你还有儿子要养,还有日子要过。
以后,不管是找伴还是过日子,都得把眼睛擦亮了。
再也不能犯傻了。
从医院回来的头几天,我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上班时手里捏着抹布,站在客厅里能愣好半天,连客人喊我都没听见。
领班张姐看出我不对劲,趁午休把我拉到茶水间,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这种事,说出来太丢人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相亲相到把人领回家,还被人骗了钱,换谁听了都得笑话。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刘彩云第三天就找上门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兜苹果,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她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坐,眼睛四处瞟,就是不敢看我。
“玉兰啊,那事儿……我听说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顿,没说话。
她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真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他是这么个人。”
她说,
“我也是听我家那口子说的,说他老婆病了好几年,家里欠了不少钱。”
“我以为他早就离了,谁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以为?”
刘彩云脸一红,显得更不自在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跟我说的时候,一口一个‘离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哪想到他连这种事都能撒谎啊。”
我没接话。
事到如今,怪她也没用,路是我自己选的,钱是我自己借的。
见我不说话,刘彩云更慌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里有两千块钱,你先拿着。”
她说,
“是我一点心意,算我给你赔不是了。”
“那马建国的事,我也帮你打听着,要是有消息……”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
“不用,这钱我不能要。”
“事情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长脑子。”
刘彩云还想再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真的不用,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我一个人带着儿子,挺好的。”
刘彩云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出门前还反复跟我道歉,说以后一定擦亮眼睛。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其实我心里不是不怨她的。
怨她没摸清底细就乱牵线,怨她把人吹得天花乱坠。
可再怨,也改变不了什么。
日子还是要过。
我把马建国留下的那张欠条,还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起锁进了抽屉最里面。
眼不见,心不烦。
小浩说到做到,真的没再提冲刺班的事。
每天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学到半夜才出来喝水。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天晚上,我端着一杯热牛奶进去,看见他桌上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旁边还放着一个旧笔记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得清清楚楚。
“妈,你怎么来了?”
他抬头看见我,揉了揉眼睛。
“给你送杯牛奶。”
我把杯子放在他桌上,
“别学太晚了,对眼睛不好。”
他“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鼻子又有点发酸。
“小浩,要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那个冲刺班,咱们还是报吧。”
“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真不用,妈。”
“我跟我们班老师问过了,他说我基础不错,自己复习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冲刺班讲的那些,我自己也能找到资料。”
我还想劝,他却笑着推我往外走。
“好了好了,你快去睡觉吧,别影响我学习。”
“等我考完试,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被他推出房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翻书的声音,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欣慰。
我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从那以后,我也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工作和儿子身上。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然后去上班。
晚上下班回来,收拾屋子,洗衣服,给儿子准备夜宵。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马建国,想起那张床头的纸条。
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我不是心疼那两万多块钱。
我是心疼自己,心疼自己怎么就那么傻,那么急着想要找个依靠。
结果依靠没找到,反而摔了个大跟头。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很虚弱,带着点沙哑。
“请问……是林玉兰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我是马建国的爱人。”
她说,
“我叫周敏。”
我手里的拖把“啪”地掉在了地上。
马建国的爱人?
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蹲下来捡起拖把,心跳得飞快。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对不起啊,大妹子。”
她说,
“我家建国……他对不起你。”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那三万块钱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继续说,
“他都跟我说了。”
“他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他就是……就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
“没办法?”
我冷笑了一声,“没办法就能假装离婚出来相亲?没办法就能骗别人的钱?”
“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那钱是我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电话那头的女人又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不对。”
她说,
“你骂得对,是我们缺德。”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还有……那钱,我们一定还你。”
我皱了皱眉,“还?你们拿什么还?”
不是我不信她,是马建国自己都说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还生着病。
“我知道我们现在没多少钱。”
她说,
“但是你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钱还给你的。”
“建国他……他已经去外地打工了,说是多挣点钱,早点把债还上。”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
当然恨。
可听到电话那头那个虚弱的声音,我又有点恨不起来了。
“他临走的时候,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我。”
她说,
“让我跟你好好道个歉,说他没脸见你。”
“他还说,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想好好过日子?
带着老婆孩子,跟别的女人说想好好过日子?
“行了,别说这些了。”
我打断她,
“钱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堵得慌。
晚上小浩放学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
“妈,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说会还钱,可我看他们家那个情况,也挺难的。”
小浩坐在我旁边,想了想。
“妈,我觉得吧,这钱要是能要回来,当然最好。”
“可要是真要不回来,咱也别太往心里去。”
“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我转头看着他,
“你真这么想?”
“那可是两万多块钱呢,本来是给你报冲刺班的。”
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钱没了可以再挣嘛。”
他说,
“再说了,我不是都说了吗,我自己学也能考好。”
“你要是因为这点钱,天天愁眉苦脸的,那才不值当呢。”
我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慢慢散了。
是啊,钱没了可以再挣。
要是因为这点钱,把自己身体气坏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我收到了一笔银行转账。
不多,三千块钱。
转账人备注里写着:周敏,还款。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半天。
她真的在还钱?
紧接着,我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大妹子,先还你三千,剩下的,我们慢慢还。对不起。”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个月,我都会收到一笔转账。
有时候是两千,有时候是三千,最多的一次是五千。
每次转账之后,都会跟着一条简短的道歉短信。
我一次都没回过。
但我每次都会把钱存起来,单独放在一张银行卡里。
小浩的高考,最终还是考得很好。
比他预想的分数还要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抱着他,哭了好久。
这一年多的辛苦,都值了。
摆升学宴那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
大家都夸小浩懂事,夸我教子有方。
我笑着应付,心里却感慨万千。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来的。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差点因为一个男人,毁了自己和儿子的生活。
宴席散了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突然想起了马建国。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老婆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那些转账记录。
算下来,他们已经还了一万二了。
加上之前在医院给的八千,正好两万。
还差一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剩下的一万,不用还了。”
“祝你早日康复。”
发完之后,我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欠条,还有身份证复印件,一起拿到厨房,点了根火柴,烧了。
火苗舔着纸张,很快就把那些字吞噬了。
看着最后一点灰烬掉进水池里,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一年多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小浩从外面进来,看见我在厨房,问我在干嘛。
我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烧点没用的东西。”
“走,咱们出去散步去。”
他“嗯”了一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母子俩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晚风一吹,凉快极了。
路边的广场舞音乐响了起来,一群阿姨在那里跳得热火朝天。
小浩看着她们,突然笑着说:
“妈,等我上大学走了,你也去跳广场舞呗。”
“多认识点人,省得在家孤单。”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我才不去呢,吵得慌。”
“我在家看看电视,做做家务,挺好的。”
他撇了撇嘴,
“那多没意思啊。”
“实在不行,你再找个伴也行啊,不过这次可得擦亮眼睛。”
我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找什么伴。”
他摸了摸头,嘿嘿地笑。
“我不是怕你孤单嘛。”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心里暖暖的。
孤单吗?
好像有一点。
但比起孤单,我更怕的是再次受伤,再次看错人。
经历过马建国这件事,我算是明白了。
女人这一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你越是急着想要找个依靠,就越容易摔跟头。
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手里的钱,是健康的身体,是懂事的孩子,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扛过去的底气。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找,我不知道。
也不想去想了。
顺其自然吧。
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那就处处看。
遇不到,也没关系。
我有儿子,有工作,有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就挺好的。
晚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气息。
我挽着儿子的胳膊,慢慢地往前走。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慌慌张张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最好的依靠,从来都不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