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住院,老公日夜守在床边悉心照料,病友都羡慕我嫁得好,可一次去洗手间,无意间听见他和朋友通话,语气完全变了样
发布时间:2026-09-12 07:26 浏览量:1
住院的第七天,我听见丈夫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我本来不想偷听,可“周明远”三个字飘过来的时候,我的脚钉在了原地。那是我婆婆的名字,他从不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妈。
“……她那个病,检查报告我看了,比想象中麻烦。”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跟她说。她那个人,看着软,其实倔得很,知道了肯定要闹。”
我攥着输液管往回走,塑料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坠,像是倒计时。
病友赵阿姨正靠着床头剥橘子,见我回来,笑眯眯地说:“你老公又去给你打热水啦?小苏啊,你这命真好。”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命真好。好到丈夫背着我跟婆婆通电话,讨论我“比想象中麻烦”的病。
我躺回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陈屿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可现在他扛着什么,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赵阿姨递过来一瓣橘子,我接过来塞进嘴里,酸得眼眶发热。
第1章 完美丈夫
陈屿是那种所有护士都会夸的男人。
每天早上六点出头就到医院,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现熬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他会把粥盛到碗里,用嘴唇试一下温度,然后一勺一勺喂我。中午他回公司,晚上七点又准时出现,带着换洗衣服和水果,有时候还有一束楼下花店打折的康乃馨。
隔壁床的赵阿姨第一次看见他给我洗脚的时候,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拉着我的手说:“小苏,阿姨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好男人。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笑,没说话。
陈屿在旁人面前永远是温和的。他跟护士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低半度,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连保洁阿姨都夸他“这小伙子真俊,脾气还好”。他帮我翻身的时候手掌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嘴上还念叨着:“疼不疼?我轻点。”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
比如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手机。以前在家也是这样,他说是工作消息太多,怕吵到我。但住院这些天,他接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每次都走到走廊外面,回来的时候表情如常,可指关节会泛白——那是他攥拳头攥得太紧留下的痕迹。
比如他最近总在半夜翻身。我浅眠,能感觉到他躺在那张窄小的陪护床上翻来覆去,偶尔还会坐起来,盯着窗外发很久的呆。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你睡你的”,然后伸手拍拍我的背,像哄小孩。
比如他瘦了。衬衫领口松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明显。我问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他说:“我一个大男人,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你把自己养好,比什么都强。”
这些话没毛病。每句都挑不出毛病。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下午,赵阿姨的儿子来探病,带了一兜子车厘子。赵阿姨非要分给我一半,我推辞不过,就让陈屿去洗。他拿着车厘子出去,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我没想看的,真的。但“妈”那个字太刺眼了,我余光扫过去,看见半截消息:“……检查结果不太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陈屿就回来了。他把车厘子放在我手边,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面色不变地揣进了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怎么了?”他问我,“发什么呆?”
“没什么。”我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甜的,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陈屿在陪护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医院的阳台很小,隔着一扇推拉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风把他的话送进来,断断续续的。
“……对,骨髓穿刺的结果出来了……不是,她不知道,我没让她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风险大,可是……”
“……那三十万,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把房子……”
我攥着被角的手开始发抖。
房子。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小两居,首付是两家凑的,贷款还有十五年没还完。他说要把房子怎么了?卖了?抵押了?给他妈治病?
不对,他妈身体好得很,上个月还跟着老年团去爬了黄山。
那这个检查结果,是谁的?
我不敢想。
第2章 裂缝
第二天早上陈屿喂我喝粥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眼下发青,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嘴唇干得起了皮。
“你看我干嘛?”他笑了一下,“不认识自己老公了?”
“陈屿。”我叫他全名。
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我平时都叫他“阿屿”,只有在生气或者严肃的时候才连名带姓。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边,语气平稳:“我能有什么事瞒你?你就是住院住久了,爱瞎想。来,把粥喝了。”
我没张嘴。
他就那么举着勺子,胳膊稳稳当当的,脸上的笑容也不变。我们僵持了大概五秒钟,他把勺子收回去,自己喝了那口粥。
“你不喝我喝,凉了就不好了。”
他说完站起来,拎着保温桶往外走:“我去洗碗,顺便问问医生你今天能不能下床走走。”
门关上的瞬间,赵阿姨凑过来:“小苏,你跟老公吵架啦?”
“没有。”我躺回去,“就是觉得他最近太累了。”
赵阿姨叹了口气:“男人嘛,压力大。我儿子也是,天天加班到半夜,儿媳妇跟我抱怨,我就说,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医生来查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大夫,姓沈。她翻了翻我的病历,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跟我说:“你的指标比入院时好一些了,再观察几天,如果稳定就可以出院。”
“沈大夫,”我叫住她,“我到底是什么病?”
她愣了一下:“你丈夫没跟你说?”
我心里一沉:“他说是贫血,加上免疫力低。”
沈大夫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微妙:“嗯……是有贫血。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让你丈夫跟你讲吧。他比较了解你的全部检查结果。”
全部检查结果。我连检查结果都没见过。
陈屿把所有的报告单都收着,每次我问起来,他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贫血,养养就好了”。我信了,因为他是陈屿,是那个会帮我吹凉热粥、会半夜给我盖被子、会在我痛经时给我揉肚子的陈屿。
可他也是那个背着我打电话说“她知道了肯定要闹”的陈屿。
下午陈屿出去买饭的时候,我翻了他的包。
我知道这样不对。结婚三年,我从没翻过他的东西,连他手机密码都不知道。但沈大夫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拔出来我喘不过气。
包的内层有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我抽出来一看,是厚厚一沓检查报告。我的名字,苏晚。日期从我入院前半个月就开始了。
血常规、骨髓穿刺、基因检测……我不懂医学术语,但我认识那几个汉字——“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高危型,建议尽快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
我的手开始抖。
继续往下翻,是一张手写的费用清单。预处理化疗、移植手术、抗排异药物、住院费……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个数字:四十七万八千。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陈屿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医保报销后自费约三十五万。房子抵押可贷四十万,够了。别让她知道。”
我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沓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三十五万。房子抵押。别让她知道。
原来他说的“一起扛”,是他一个人扛。
第3章 卡住
陈屿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文件袋放回了原处。他拎着两份盒饭,一份是医院的病号餐,一份是他自己的——素炒白菜和米饭,连个荤腥都没有。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给你打了一份。”他把病号餐摆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看着那份红烧肉,肥肉多瘦肉少,油汪汪地躺在塑料盒里。平时我最讨厌吃肥肉,可今天我夹起来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往下咽。
“慢点吃,别噎着。”他递过来一杯水。
“陈屿。”我咽下那口肉,“我们还有多少钱?”
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住院花了这么多,我有点担心。”
他松了口气,笑了一下:“你别操心钱的事。我有数。”
“你有数?”我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数?你是不是把咱们的积蓄都花光了?”
“没有的事。你安心养病,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我盯着他的眼睛,“卖房子?”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隔壁赵阿姨的收音机里在放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吱呀声。
“谁跟你说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陈屿,那是咱们的房子,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
他把盒饭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结婚三年我早就摸透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疤,是装修时被钉子划的,每次他焦虑的时候就会去抠那道疤。
“晚晚,”他叫我的小名,声音哑得像砂纸,“这个病,要是不治……”
“所以我就要眼睁睁看着你把房子抵押了,然后我们俩出院之后睡大街?”
“不会睡大街。”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算过了。抵押贷款每个月还六千,我的工资加公积金差不多能覆盖。你不用操心这个。”
“你的工资?”我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月到手八千出头,房贷就要还四千五。再加上六千的抵押贷款,你拿什么还?喝西北风吗?”
他没说话。左手又开始抠那道疤,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一丝血。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这个男人,我的丈夫,他宁愿一个人扛着三十五万的债务,也不愿意告诉我实情。他觉得这是在保护我,可他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知道真相更难受。
“陈屿,”我的声音软下来,“我是你老婆。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难来了,你把我推开,你觉得我会好受吗?”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不是故意瞒你。”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医生说你这个型,不移植的话,平均生存期就一两年……我听到的时候腿都软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受不了。”
一两年。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我胸口。
“所以你就自己扛?”我伸手去拉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你扛得住吗?”
他没回答。但那个攥紧了我手指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诚实。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躺在病床上,陪护床太小,他只能侧着身子贴着我。我枕着他的胳膊,听见他的心跳又沉又稳。
“房子不能卖。”我轻声说。
“嗯。”
“我爸妈那边还有点积蓄,我去借。”
“不用,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去抢银行?”
他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耳朵里:“比抢银行靠谱一点。我联系了一个老同学,他做医疗器械的,说可以帮我介绍几个私活。辛苦是辛苦点,但钱来得快。”
“你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身体要不要了?”
“我身体好着呢。”他拍了拍我的背,“你别想那么多,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交给我。”
我没再说话。可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4章 隐秘
三天后,我出院了。
陈屿请了半天假来接我。他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温和笑容。但我注意到他接了个电话,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嗯,对,今天出院……对,就是那个方案……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刘主任。”
刘主任?哪个刘主任?
我没问。有些事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回到家,陈屿把我安顿在沙发上,又忙着去厨房烧水。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我们住了三年的家。沙发是结婚时买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边角已经磨得起球。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显然这些天没人浇水。
我的视线落在茶几下面的抽屉上。那个抽屉平时放些杂物,账单、说明书、备用钥匙之类的。我鬼使神差地拉开它,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份合同。
“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甲方是陈屿,乙方是一家我没听过的小额贷款公司。抵押物是我们这套房子,评估价一百二十万,抵押金额四十万,月息一分五。
一分五。一个月利息就是六千。
而陈屿的工资,税后八千三。
我的手指把合同边缘捏出了褶皱。他说的“老同学介绍的私活”根本就是幌子,他背着我签了高息贷款。
门响了。陈屿端着水杯走出来,看见我手里的合同,杯子差点脱手。
“晚晚——”
“陈屿,你疯了?”我站起来,合同纸在我手里哗哗响,“一分五的月息,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挣八千,光利息就六千,我们喝风吗?”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我算过了。私活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加上工资,够还利息。本金我慢慢攒。”
“慢慢攒?攒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这种贷款利滚利,到最后能把人活活拖死?”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睛发红,“你的病等得起吗?医生说最好三个月内做移植,三个月!我上哪去三个月凑三十五万?去偷去抢吗?”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结婚三年,他从没对我大声说过话。一次都没有。
他也愣住了,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不该吼你。我就是……我就是太着急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伸手摸他的头发,才发觉他头顶的白发多了好多。他才三十四岁。
“陈屿,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眶里全是水光。
“房子抵押的事,我不怪你。”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所有的事,你都要告诉我。检查结果、治疗方案、花了多少钱、欠了多少债。全部。我要跟你一起扛。”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好。”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那份抵押合同上,乙方的地址在城东。而陈屿的老同学周明远——就是他电话里那个“老周”——公司也在城东。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屿的微信。他没有设密码,我一点就进去了。找到和老周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只有简短几个字:“合同签了。别跟她说。”
老周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我继续往上翻。一条语音消息,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播放。声音调得很低,凑到耳朵边才听得清。
是老周的声音:“阿屿,你那个血型配型的事,我跟你说实话,直系亲属半相合成功率没那么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有,你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她迟早要知道的。”
配型。半相合。直系亲属。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
陈屿的直系亲属,除了婆婆周明远,还有谁?
他爸早就不在了。他是独生子。
那就只剩一个人。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熟睡的陈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毛皱着,连睡梦里都不安稳。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炸得我浑身发冷。
他说的“检查结果不乐观”,他说的“骨髓穿刺”,他说的“别让她知道”——那个“她”,真的是我吗?
还是说,得病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第5章 真相
第二天早上,陈屿出门去买早饭的时候,我打了沈大夫的电话。
“沈大夫,我是苏晚。我想问一下,我的骨髓穿刺结果,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你丈夫没跟你说吗?”
“他说了。但我想听你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大夫叹了口气:“你的骨髓穿刺结果是正常的。贫血是有的,但骨髓没有明显异常。你入院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因为你丈夫坚持要做全套血液病检查,包括骨髓穿刺和基因检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母亲有血液病史,想给你提前筛查。”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后来结果出来,你很健康。但你丈夫又拿了一份报告给我看,是另一个人的。他说是他远房亲戚,让我帮忙看看。我看了那份报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高危型,和你的血型半相合。”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但报告上的姓名栏……我记得好像是姓周。”
姓周。
周明远。
我婆婆。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拼到一起,拼出了一个我根本不敢想的真相。
得病的是我婆婆。陈屿瞒着我,拿着我的名字做了全套检查,然后把婆婆的报告混在我的报告里,让我以为生病的人是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没想明白,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赵阿姨的声音,她在电话那头急吼吼地说:“小苏!你快来医院!你老公刚才在走廊里晕倒了,护士说他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白得像纸。赵阿姨守在旁边,一见我就拉住我的手:“这孩子,这些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瘦成什么样了。”
我走到床边。陈屿睁开眼睛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想坐起来。
“别动。”我按住他。
“你怎么来了?赵阿姨跟你说的?我没事,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
“陈屿。”我打断他,“你妈得病了,是不是?”
他愣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眼珠都不转了。
“你拿我的名字做了检查。”我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把她的报告给我看,让我以为是我得了病。你抵押房子借高利贷,说是给我治病。可实际上,那三十五万是给你妈做移植用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里的语音。还有沈大夫。还有那份抵押合同。”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开那条语音消息,“老周说的‘你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我都听见了。”
陈屿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沉默了很久。急诊室的灯嗡嗡响,隔壁床的老人在咳嗽,护士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
“因为我妈不让我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她说她这个病治不好,不想拖累我们。她说如果我要给她治,她就去死。”
“所以你就骗我?让我以为生病的人是我?让我白担心白害怕?让我以为你在为我卖房子?”
“我想着,如果是你生病,我妈就不会拦着。她一直觉得亏欠你,你嫁到我们家,她没给过你什么。如果是你生病,她不会看着你死。”
我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这个逻辑荒唐到了极点,可偏偏又能自圆其说。婆婆是个要强的女人,早年丧夫,一个人把陈屿拉扯大。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可陈屿呢?他夹在中间,一边是亲妈,一边是老婆。他选了最蠢的办法——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用谎言来维持一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所以你把我蒙在鼓里,把所有人蒙在鼓里。”我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一个人扛着三十五万的债,扛着你妈的命,扛着我的误会。你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
他睁开眼,看着我:“我没觉得我伟大。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哭得像个小孩,蜷缩在急诊室窄小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
结果他扛了所有的事,独独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第6章 一起扛
那天下午,我去了婆婆家。
她住在城西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敲了门。她开门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红了。
“晚晚……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客厅很小,茶几上摆着一堆药瓶,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白粥。
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她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头发花白,身上的毛衣松垮垮的。
“是我让阿屿瞒着你的。”她的声音很轻,“我这个病,治起来要花好多钱,还不一定治得好。你们还年轻,不能让我拖累了。”
“妈。”我叫她,“陈屿把房子抵押了。借了高利贷。”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什么?”
“三十五万。月息一分五。”
她的嘴唇开始抖。忽然站起来,踉跄着往卧室走。我跟进去,看见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几本存折和一张房产证。
“这房子我早就想卖了。”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拿去,把高利贷还了。剩下的钱治病。不够的话,我这还有点养老钱……”
“妈。”我按住她的手,“我不是来要钱的。”
她愣住了。
“我是来告诉您,陈屿晕倒了,在医院。”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现在没事,就是太累了。”我扶着她坐下,“妈,我知道您怕拖累我们。可您知道吗?您这样瞒着,才是真的拖累。陈屿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今天晕倒了,明天呢?后天呢?他要是垮了,您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您觉得您是在保护我们,可您把陈屿逼成了什么样?他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瘦了十几斤。他才三十四岁,头发白了一半。您觉得这是他想要的吗?”
她捂着脸,哭出了声。
那天下午,我把婆婆带到了医院。她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傻儿子。”
陈屿看见他妈,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撑着坐起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婆婆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了陈屿的手。陈屿那么大的个子,缩在他妈面前,哭得像个小孩。
赵阿姨站在我旁边,抹着眼泪说:“小苏,你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就是两个傻子,都觉得自己在保护对方。”
后来我们把事情摊开来谈。
婆婆的移植手术定在下个月。我的配型是半相合,可以做供者。医生说我的身体条件不错,恢复起来会快。费用方面,婆婆坚持把老房子卖了,再加上她自己的积蓄,凑了二十五万。剩下的十万,我们把车卖了,又跟我爸妈借了点,算是勉强凑够。
至于那笔高利贷,我们提前还了。多付了两个月的违约金,心疼得我直抽抽。但好歹没让利滚利滚成一座山。
陈屿辞掉了晚上的私活。我跟他约法三章:第一,家里所有财务公开,大到房贷小到买菜,都要记账。第二,他妈的治疗方案,每一次讨论我都要在场。第三,再敢瞒我一件事,就离婚。
他听到第三条的时候,脸都白了。
“不敢了。”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真的不敢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住院那几天,他每天晚上给我洗脚,水温总是调得刚刚好。他这个人,笨得要命,连撒谎都撒不圆。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怕失去。
怕失去他妈。怕失去我。
可他不明白,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两个人一起扛,才扛得动。
手术那天,我躺在采集床上,血从一只胳膊抽出来,经过分离机,再从另一只胳膊输回去。陈屿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一整个上午没松开。
“疼不疼?”他一遍一遍地问。
“不疼。”我一遍一遍地回答。
采集结束的时候,他给我端来一杯温水,手还在抖。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在走廊打电话,说‘她知道了肯定要闹’——你说的是我,还是你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说了。”
“我闹了吗?”
“没有。”他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多了。”
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是因为你太怂了。”
他揉着脑门,笑得眼睛弯弯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眼下的青黑还在,可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天晚上,婆婆从无菌舱里给我们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阿屿,晚晚,妈今天感觉挺好的。你们俩好好的,别吵架。”
陈屿把手机递给我,让我回。我想了想,按住语音键说:“妈,您放心。您儿子现在什么都听我的,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婆婆在那边笑出了声。
挂掉语音,陈屿凑过来:“我什么时候什么都听你的了?”
“从现在开始。”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闷闷地说:“好。从现在开始。”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那盆蔫了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一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