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20天妻子一次没来,出院当天她电话打爆,我回了句离婚吧
发布时间:2026-09-12 03:50 浏览量:1
病房里的夜灯只留了走廊那排,昏黄的光从门底下漏进来一道。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黑着,像块凉透的石头。
隔壁床的陪护家属在打呼噜,一声接一声,震得床板都发颤。
白天换药的时候,小护士又问了一句:“你家里人呢?今天怎么还是没人来?”
我当时正咬着牙撑床沿,嘴里蹦出两个字:“忙。”
说完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忙什么呢,忙到二十天连个面都不露。
我伸手把手机摸过来,屏幕亮的那一下晃得我眯眼。
通话记录往上翻,翻到最上面那条,是住院第一天我打给她的。
时间停在二十天前的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通话时长二十七秒。
那天我是在单位突然难受,同事帮我叫的车,直接拉到医院。
急诊那边说要住院观察,我躺在推车上,手还抖着给她拨电话。
她接得倒是快,背景里有客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店里。
“怎么了?”她问,语气跟平时问“晚上吃什么”没两样。
我说我在医院,要住院,你过来一趟吧。
她那边顿了两秒,说:“知道了,店里这会儿走不开,晚点再说。”
然后就挂了。
我那时候还替她找借口。
她开了个小服装店,平时确实忙,进货、看店、理货,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我想,晚点儿就晚点儿吧,等她忙完这阵,自然就来了。
我还特意让护工把旁边的陪护椅展开,铺了件我自己的外套,怕她晚上过来凑活睡得不舒服。
第一天晚上,她没来。
我等到十点多,手机安安静静的,连条信息都没有。
我安慰自己,可能店里忙到太晚,怕过来打扰我休息。
第二天早上醒,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还是空的。
我有点慌,主动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天过不过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头一个星期,我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早上醒了看手机,中午吃饭看手机,晚上躺着还看手机。
隔壁床换了一个又一个家属,有老伴儿送饭的,有女儿陪夜的,连走廊里加床的大叔,都有儿子天天来给擦脸。
我这边的陪护椅,一直空着。
外套铺在上面,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我妈第三天来的,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的粥。
她进门先扫了一眼病房,看见只有我一个人,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她呢?”我妈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压得低,怕隔壁床听见。
我说店里忙,走不开。
我妈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拿起勺子给我盛粥。
粥熬得很烂,我喝了两口,咽不下去。
我妈坐了半个小时,临走前才憋出一句:“再忙,人住院了总得来看一眼吧。”
我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我弟是周末来的,拎了一兜子水果,往墙角一放,就蹲在那儿给我削苹果。
他话少,平时就不爱多嘴,那天也一样,削完苹果递过来,才问了一句:“我嫂子知道你住院不?”
我说知道,第一天就说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可我看见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是要给谁发消息,最后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到第十天的时候,我已经不怎么看手机了。
护士进来换药,问家属呢,我就说自己能行,不用人陪。
说得多了,连护士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我假装没看见,把脸往被子里埋一埋,假装睡着了。
有天夜里我疼醒了,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了。
换以前,我肯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哪怕她骂我两句矫情,我心里也踏实。
可那天我躺在床上,疼得手指都抠着床单,愣是没碰手机一下。
我突然就觉得,打了也没用。
她不会来的。
第二十天的早上,医生过来查房,说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办出院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医生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我弟发了条消息,让他中午过来接我一趟。
我没告诉她。
二十天都没等来人,出院这一天,也没必要说了。
我正收拾东西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婆。
我手顿了顿,没接。
手机震了大概半分钟,停了。
没过十秒,又震了起来,还是她。
我弟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三通电话响。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问:“嫂子打来的?不接吗?”
我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没说话。
“昨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了,”我弟挠了挠头,声音有点不自然,“问你什么时候出院,我……我顺嘴就说今天。”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帮我叠衣服。
我没怪他。
反正早晚都得知道。
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催命似的。
我坐在床边,听着那震动声,心里那股子堵了二十天的劲儿,突然就翻上来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那种凉透了的感觉。
就像你冬天在外面站久了,刚进屋的时候不觉得冷,等缓过来了,才发现骨头缝里都是冰的。
我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着,上面的名字跳来跳去,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划了接听键。
她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急:“你出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现在在哪儿呢?我都到医院门口了——”
我没等她说完,打断了她。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就静了。
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推车的声音,能听见隔壁床翻身的动静。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没听清似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从耳边拿开的时候,我看见屏幕上又跳出来新的来电提示,还是她。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我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劝,又像是想问,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外套口袋里。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震动,像有人在里面不停敲门。
可我不想开了。
手机揣在兜里,震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捶门。我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我的外套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来回弄了两回,才憋出一句:“哥,要不……你先接一个,听听她怎么说?”我没吭声,把床头柜上那半杯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剩的,喝进嘴里一股子塑料味儿。
我弟见我不说话,也没再劝,弯腰把床底下的拖鞋踢出来,又把我那件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说:“手续我帮你办,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他走出去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连着震了四五下,像是有谁在那边急得跺脚。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她发的。第一条是“你人呢”,第二条是“我到大门口了”,第三条是“你弟说你今天出院,我特意赶过来的”,第四条是“你接电话行不行”。
我盯着那几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二十天,她一条消息没主动发过。我住院第一天给她打电话,她回了句“知道了”,后来我主动发消息问她来不来,她回“再说吧”。这二十天里,我翻来覆去把通话记录看了多少遍,就那几条,数都数得过来。现在倒好,我出院手续还没办完,她一口气发了四条,还跑到医院门口来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要是早十天这么干,我可能还感动一下。可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我已经把这二十天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里那根弦绷到快断的时候,她来了。
我坐在床沿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震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隔着手机壳都能感觉到。我弟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捏着那张出院单,站在门口没进来,探头看了我一眼,说:“哥,车在楼下等着了,走吧。”我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他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那个白天问我“你家里人呢”的小护士正好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哎,你出院啦?”我点了点头,她笑了笑,说:“回去好好养着。”我“嗯”了一声,心里想,养着,回哪儿养着,回那个二十天没人搭理的家?
电梯里就我和我弟两个人,他按了一楼,又按了负一层,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说:“哥,嫂子还在门口等着呢,要不……你从后门走?”我说不用,她爱等就等。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回我没掏出来看,就让它震着。我弟走在我前面,脚步有点急,像是怕我反悔似的。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晃得我眯了下眼,二十天没见天日,猛地一晒,头有点晕。我扶着车门站了一下,我弟赶紧过来扶我,说:“哥,你慢点儿。”
我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跑得挺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是她。她跑到我身后,一把拽住我胳膊,喘着气说:“你走什么走?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心里没数?我人都到医院门口了,你连面都不见就走?”
我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站住了。我弟站在车那头,手里拎着出院单,看看我,又看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太阳底下,脸有点红,像是跑急了,头发也有点乱。她身上穿着那件我住院前见她穿过的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手里还挎着个包。看得出来,她是从店里直接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的枕边人,可这一刻,我愣是从她脸上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她嘴上说着“你走什么走”,可那语气,跟平时催我回家吃饭没两样,带着点不耐烦,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松开她拽着我胳膊的手,说:“你来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说:“你说我来干什么?你出院了我不该来吗?”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又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对我?你住院的时候我店里走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看店,进货理货全是我自己,我走得开吗?”
她这话一说出来,我心里那根弦“嘣”地一下,像是断了。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你店里走不开,那你今天怎么走得开了?”她张了张嘴,没接上来。我继续说:“二十天,你一次没来过。我妈来送过粥,我弟来送过水果,隔壁床的家属都换了好几拨了,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今天你倒是来了,因为我今天出院,因为你要是不来,就露馅儿了。”
她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天天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儿跟我算账?”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就没了力气,不想吵,也不想争。我说:“我没跟你算账。我就是想问问你,我这二十天躺在医院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一点惦记?”
她没说话,嘴抿得紧紧的。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兜里传来的,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还是她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排了老长一串。我数了一下,从出院到现在,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十七个。我住院二十天,她一个没打。今天出院,十七个。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说:“你自己看看,这二十天,你主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今天这一会儿,你打了多少个?”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我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说:“你回去吧,店里不是忙吗?我这儿不用你操心。”说完我转身要上车,她又一把拽住我,这回拽得挺紧,指甲都掐进我胳膊里了。她说:“你别走,话还没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两个字,你再说一遍?”
我站住了,没回头。我说:“我说过了,不想重复第二遍。”她声音一下子尖了:“你凭什么?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店里家里两头跑,你倒好,住个院就跟我提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被她这话气得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说:“我住院二十天,你一次没来。你跟我说良心?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二十天,你有没有想过我躺在医院里是什么样?”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松开,退了一步。我看着她,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泄了,不想再争了。我说:“你回去吧。手续办完了,我弟送我回家。你店里忙,就别耽误了。”她站在那儿,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我没再看她,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她在外面喊了一句:“你别以为我不敢!”我没接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发动了,我弟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她。这回我没接,也没挂,直接按了静音,又揣回兜里。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身影越来越小。我弟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哥,你刚才那话,说的是真的?”我没回答,扭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晒得我胳膊有点发烫。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还亮着,上面又多了三条未接来电。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关了,扣在腿上。
我弟没再问。车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伸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说:“哥,喝口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我握着那瓶水,看着车窗外的路,心里那根刺还在,扎得人喘不上气。可我没再把它拔出来。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早就灭了。可我知道,只要我翻过来,它还会亮。就像她这个人,二十天不露面,今天却一口气打了十七个电话。人没来的时候,一个电话都没有。人来了,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说句难听的,她不是不知道我在医院躺着,她是不想来。今天来,是因为我出院了,是因为她怕我真的跟她算这笔账。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我弟把车停稳,熄了火,坐了一会儿,才说:“哥,到了。”我“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弟跟着下来,拎着那兜子水果,跟在我后面上楼。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油烟味,也没有她喊我换鞋的声音。
我拧开门,客厅里还是我住院那天走时的样子。茶几上那杯水干了,沙发靠垫歪着,电视柜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突然觉得陌生得厉害。我弟站在我身后,没进来,说:“哥,要不……我晚上过来给你送饭?”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弄。他没再说什么,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下楼了。
我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我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的梳子,上面缠着几根头发。我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的几件衣服,都是她平时换着穿的。我看了两眼,又把抽屉关上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就一句话:“你回家好好想想,别冲动。”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二十天没一条消息,今天一口气发了这么多。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没回。
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的声音。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那根刺还扎在胸口,扎得人坐不住,躺不下,喘口气都费劲。可我没拔它。我就让它扎着,记住这二十天是怎么过来的。
天快黑透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人喊我弟的名字,嗓门挺大,是个女声,隔着一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走到客厅窗边往下看,路灯刚亮,她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朝我家窗户张望,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举着块发光的牌子。我弟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头低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退回屋里,没开灯。屋里暗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沙发那半截照得发白。手机在卧室床头柜上震起来,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是她。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柜面上。震动声闷闷的,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下刮着木板,听得人心里发毛。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不是按门铃,是用手拍,拍得挺急,啪啪啪的,连着拍了七八下。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动。我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哥,是我,你开下门。”我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我弟站在门外,脸上有点为难,身后没跟着人。他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嫂子在楼下,说你不接电话,她就不走。你看这……”
我没让他说完,把门又拉开一点,朝楼梯口看过去。她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背靠着墙,手里挎着那个包,高跟鞋踩在台阶上,鞋尖一下下点地。看见我开门,她往上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确定我让不让她上来。我弟看看我,又看看她,往旁边让了让。
她上来了,走到门口,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眼角的妆有点花,不知道是出汗还是哭过。她看着我,说:“我不进去,就站这儿说。”她声音比下午低了不少,带着点哑,像是喊累了。我靠在门框上,说:“说吧。”
她抿了下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这二十天你没少怨我。可我真不是不管你。店里那批货压着,我天天求人找车往外发,晚上回去都十一点多了。有两天我想给你打电话,一看时间,怕你睡了,就没打。白天一忙起来,又给忘了。”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别开,“我知道这不算理由。可你不能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张嘴就是离婚。”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话,又往前挪了半步,说:“你住院第二天,我本来要去,结果供货商那边出了岔子,我抽不开身。后来一天拖一天,我心里也急,可越拖越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你今天出院,我一大早就把店关了,打了车就往医院赶。你倒好,电话也不接,见了面就甩那两个字。”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抖起来,像是要哭。我看着她,心里那股子凉劲儿没散,反倒更沉了。我说:“你忙,我信。你怕我睡了,我也信。可这二十天,你连条消息都没发过。我躺在病床上,天天看手机,就盼着你问一句‘今天怎么样’。你哪怕发个句号,我都当你是惦记我。可你没有。”我顿了顿,喉咙有点紧,“你忙到连三秒钟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四周暗下来,只剩我身后屋里透出来的一点光。她站在暗处,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吸了下鼻子。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可我真没想过要跟你离。我嫁给你十几年,家里家外我哪样没管?你生病了我不在,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我这些年全抹了。”
我听着她说,忽然觉得挺没劲的。她说得没错,这些年她确实没少为这个家操心。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不明白,一个为家里操持了十几年的女人,怎么能在自己男人住院二十天的时候,连个面都不露。我看着她,说:“我没抹你这些年的好。可这二十天,我躺在医院里,天天看着别人的家属来送饭、陪夜、擦脸,我这边连个问的人都没有。护士问我家里人呢,我张不开嘴。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她没说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弟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小声说了句:“哥,嫂子,要不进屋里说,站楼道里让人听见不好。”我看了他一眼,没动。她也没动。我们仨就那么在楼道里站着,像三根钉在墙上的钉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没接,问:“什么?”她声音有点颤:“你住院的押金单。我昨天去你单位问的,说你住哪个医院,押金交了多少。我本来想今天给你补上。”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借着屋里的光看了一眼。是张医院的押金收据,金额那一栏我认得,确实是我入院时交的。我弟在旁边扫了一眼,没说话。
我捏着那张单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昨天去我单位问了。也就是说,她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出院,她昨天就在打听。可二十天里,她偏偏没来医院看一眼。我抬头看她,说:“你昨天都去我单位了,离医院就几步路,你怎么不来?”她咬着嘴唇,说:“我去了。我走到住院部门口了,没上去。”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我怕你看见我,更生气。我也怕进去之后,看见你躺在那里,我受不了。”
她这话一出来,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我生气,所以不来看我。她怕看见我躺在那儿,所以不来看我。可她不知道,我躺在病床上,最怕的是她不来。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二十天,各自怕着,谁也没往前迈一步。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我弟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我看着他,说:“你先回去吧,我跟她单独说。”我弟“哦”了一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了。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
她站在门口,还是没进来。我把门推开,说:“进来吧,外面凉。”她犹豫了一下,迈了进来。我没开灯,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站在门口,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我们中间隔着两个靠垫,像隔着条河。
屋里很静,能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合影。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拍的,背景是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那时候她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看着照片,说:“这二十天,我天天在病房里想,咱俩到底怎么了。以前穷的时候,你跟着我住出租屋,冬天窗缝漏风,咱俩挤一张床,你冻得往我怀里钻。后来日子好点了,买了房,开了店,反倒越来越没话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
她听着,没接话,手放在膝盖上,慢慢绞着衣角。我继续说:“我住院第一天,给你打电话,你说‘知道了’。我那时候还想,你肯定晚点就来。我还把陪护椅给你铺好了,怕你晚上来睡不舒服。那张椅子,二十天,没人坐过。外套搁在上面,连个褶都没多出来。”我顿了顿,喉咙发紧,“后来我就不铺了。护士问起来,我就说你忙。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信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了……”我看了她一眼,说:“你让我说完。这二十天,我把咱俩这些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你没错,我也没错。可就是过成了这样。我躺在医院里,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嫌我烦。你忙你的,我忍我的,忍到最后,连句‘我想你’都说不出口了。”我停下来,喘了口气,“今天你说你怕,你走到住院部门口都没上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等你的时候,心里多怕?怕你出事了,怕你不要我了,怕我就算死在里面,你都不知道。”
她听到这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没出声,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抹了一把,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提离婚,行不行?”我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那张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近,现在却隔得这么远。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把小区照得发白,花坛边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跑得慢悠悠的。我看着那狗,忽然想起住院时隔壁床的老伴儿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陪你到老的,也就是枕边那个人。”当时我听了没吱声,心里想的是,我的枕边人,二十天没露面。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妆也花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盼。我走到她面前,说:“我不提离婚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刚要开口,我接着说:“可这二十天,我记下了。不是记你的仇,是记我自己的日子。我得让你知道,我也有撑不住的时候。以后我再生病,你哪怕不来,也得给我打个电话。别让我一个人躺着,连个念想都没有。”
她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说:“我打,我天天打。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刺还在,可没那么扎得慌了。我伸手把她拉起来,说:“别哭了,去洗把脸。厨房里有面,我去煮两碗。你吃没吃?”她摇摇头,说:“没吃。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找你。”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中间,用手背抹眼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心里一软,说:“去坐会儿,面一会儿就好。”她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还跟着我。
我打开厨房的灯,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挂面。锅里的水慢慢烧开,我把面下进去,看着面条在滚水里翻腾。手机在卧室里又震了一下,我没去管。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客厅。她接过去,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又掉进碗里。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也挑了一筷子。面有点淡,可热乎乎的,吃进肚子里,人总算缓过来一点。
吃完面,她去洗碗。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不少。她洗完碗出来,走到我身边,轻轻靠了靠我的胳膊,说:“以后咱俩好好过。”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伸手把我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上面还堆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的。她看了一眼,说:“我删了吧。”我没拦她。她把那些来电记录一条条删掉,删到最后,把手机递给我,说:“从今天起,我重新给你打。”
我接过手机,揣进兜里。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阳台的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两张旧照片叠在一起。我低下头,看见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米白色的高跟鞋,鞋尖上沾了点灰。我说:“去把鞋换了吧,都脏了。”她“嗯”了一声,转身去门口换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蹲在门口换鞋的背影,心里那根刺慢慢软了下来。二十天没来的人,今天打了几十个电话。人来了,电话也来了。我知道,有些账算不清楚,有些伤好不利索。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她换好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我说:“好。”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静下来。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我没抽开。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手机揣在兜里,安安静静的,再没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