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遍训练，只为握住一把勺子

今天是第42个教师节。

说起老师，很多人会想起“园丁”，他们用自己的辛勤付出，“浇灌”孩子们茁壮成长。

在无锡市儿童福利院，有这样一群特殊的老师，他们没有寒暑假，既是院内孩子们的老师，也是父母、哥哥姐姐、朋友……他们默默奉献，不为孩子们取得多优异的成绩，只希望他们能自主生活、“不退步”。

“握勺 8 次只掉6次”就是希望

朱敏是无锡市儿童福利院的一名“90后”康复老师，主要负责院内孩子的康复训练、认知启蒙、生活技能训练等康教工作。

12岁的浩浩（化名）是朱敏的学生之一。记者看到他时，他正在活动室内安静地玩耍。“浩浩！”朱敏轻轻一呼。浩浩抬起头，眼神亮了，慢慢地走过来，轻轻地抱住她。

这套动作，对于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但是，从呼名反应到走路，每个动作对浩浩而言，都是历经了一年，甚至几年的训练才得以实现。朱敏印象最深的是教浩浩吃饭。

当时浩浩8岁，不会主动进食，每次吃酸奶都弄得满脸都是。为了教会浩浩吃饭，朱敏为他定制了一套包含握勺、挖饭、送饭、咀嚼等分动作的个性化训练方案。

然而，第一步就难住了浩浩——他因患有脑瘫并伴随肢体、智力双重残疾，无法握住勺子。

“握住。”朱敏每天一遍遍地给浩浩重复这个指令，但勺子递一次掉一次。

是勺子的问题吗？是选的手不对吗？还是用来做道具的零食对浩浩的“诱惑力”不足？训练中，她为浩浩先后更换了多种零食，普通勺、喂食勺、辅助勺等六七种勺子，一把把地试，左右手来回换……然而，千百次的训练，不见任何效果。

那段时间，朱敏仿佛在黑洞里摸索，看不到光，也不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坦白说，当时也曾想过放弃，但又舍不得。”朱敏说，“一旦我们放弃了，孩子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终于，在一次日常训练中，朱敏捕捉到了微弱的“光”——“那节训练中，他握勺8次，只掉了6次！”

朱敏惊喜不已。就在这样细微的变化中，她陪着浩浩反复练习握勺动作，最终，历时大半年、上万次的训练后，浩浩能独立握住勺子。此后，又经过一年多的训练，他学会了自主吃饭。

这套训练方法的成功，给与浩浩存在类似情况的孩子提供了康教样板。参照这套方案，如今，已有12个孩子学会了独立吃饭。

孩子在哭，“狠心”的她也在痛

在无锡市儿童福利院，每个孩子都有一本康复训练日志，里面记录着他们每日的训练内容及变化。小希（化名）“走”的每一步，都被朱敏记在其中。

今年15岁的小希患有重度脑瘫，膝关节挛缩。她刚入院时，只能每天瘫在床上。

为了帮助小希缓解挛缩程度，增强下肢肌力，朱敏每天帮她做下肢训练，拉伸是基础项目之一。但每拉伸一厘米，小希都会痛得哇哇大哭，继而排斥、抗拒、不愿继续接受训练。

看着孩子痛苦，朱敏也跟着揪心的痛。可作为康复老师，她知道，如果不早干预、早训练，小希的下肢会萎缩更严重。为了孩子的明天，她不能心软，只能“狠着心”、忍着泪继续。

渐渐地，小希感受到了训练给身体带来的好处，也明白了朱敏的良苦用心，她不再哭闹、咬牙配合训练。

“能站立15秒钟”“能跪位行走5步”“能扶着护栏走10米”……康复训练日志中，记录着小希每天的进步。如今，她已经能借助康复辅具简单行走。

身体的变化，让小希阳光起来。课余时间，她还会和志愿者一起外出旅游，随着生活半径的扩大，她也越来越开朗、爱学。如今，她已经拥有了讲故事、唱歌等多项特长，经常参加院内的文艺演出，放学后，还会热心地帮助保育阿姨叠被子。在院里，她感受到了成长的快乐，也感受到自己在被大家需要。

“没有不可能，只有还没做到”

据介绍，无锡市儿童福利院目前约有140名孤残儿童，院内实行小班化、特色化教学，并根据每个孩子的实际情况，一对一制定教学方案和康复方案，对于常年瘫卧的重度脑瘫儿童，还实行送教入室、送康上门的精准康教服务，确保每个孩子都能享受公平、均等、无差别的康复、教育权利。

在康教活动中，一个动作、一个指令需要重复几千、上万次，甚至更多。这对于儿童福利院的老师们来说再寻常不过。有些康教训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细微效果，有的甚至肉眼看不出来。

“这样的工作会觉得枯燥吗？付出了那么多却看不到进步，会失望吗？”记者问。

“不会。”朱敏的回答很干脆，“我们当然也期盼孩子能有明显的进步，但如果进步不够理想，能守住现有的功能状态、保持稳定、不退步，对他们而言也弥足珍贵。”

今年，朱敏从事康教工作已满10年。10年来，她默默地为孩子们付出，也被孩子们感动着——每次院里举办晚会，孩子们如看她没去，都把自己最爱的零食带回来送给她。孩子们知道朱敏工作满10周年后，在教室里大声“密谋”，要“悄悄”去餐厅给她准备一个“惊喜”。朱敏全听到了。蛋糕送上来时，她十分配合地“表演”着意外和惊喜，但内心真实的感动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今年6月，一位班上曾经比较叛逆的学生，专门写信给她致谢：“还好你没有放弃我，反而是用各种方式教育引导我……我很庆幸能遇到你这样非常优秀、负责任的好老师，甚至是好家长……我的童年有你的陪伴和教育变得很精彩、很美好。”朱敏读着，潸然泪下，她明白，这封信里每个字、每一笔一划的“含金量”。

10年不懈坚持，朱敏的动力源自这些暖心的点滴，源自院里的孩子们。

她说，“或许外人看到我们的孩子，会觉得可怜，对他们生出同情、怜悯之心，但我们不会，因为在我们眼中，他们和院外的孩子并没有区别，他们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暖心、一样充满无限可能。就像我同事曾说的，我们的孩子‘没有不可能’，只有‘还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