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桐梓夫妻床底异响一个月,以为是老鼠,直到开门那刻吓懵了
发布时间:2026-09-10 11:07 浏览量:1
黔北的冬天,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桐梓县城的老街,青石板路面上永远汪着一层油腻腻的水光,那是几十年人来人往磨出来的包浆,混着各家灶台上飘出来的油烟,踩上去滑腻腻的,得提着脚尖走。李建明的小饭馆就开在这条街上,门脸不大,就三张桌子,灶台支在门口,热气腾腾地往外冒,是这条灰扑扑的街上唯一一点活气。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萝卜牛腩,白汽顺着锅沿往上蹿,把门口那副褪了色的红纸对联熏得湿漉漉的,对联上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字是李建明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贴得端端正正,边角都用透明胶带封死了,生怕被风掀起来。
他婆娘赵小芳在店里头忙,人瘦瘦小小的,围着个洗得发白、原本应该是蓝色碎花的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冻得通红的小臂,在泡菜坛子和灶台之间转来转去,手脚麻利得很。她正往一只粗瓷碗里舀蘸水,辣椒面、花椒粉、蒜末、葱花,再浇上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滋啦一声,香气轰地炸开,整条街都能闻到。他们这家“建明家常菜”开了快八年了,菜色没变过,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都是实打实的家常味道,分量足,价钱也公道。回锅肉用的是正经五花,先煮后切,片得薄薄的,在锅里煸成灯盏窝,再下郫县豆瓣和甜面酱,炒出来红亮亮的,肥而不腻。鱼香肉丝里的木耳是赵小芳自己发的,脆生生的,笋丝切得细细的,肉丝上过浆,滑嫩得很。来吃的都是街坊邻里,熟客,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来店里订几桌,李建明就临时把桌子拼一拼,多炒几个菜,大家吃得热热闹闹的。
日子过得像店门口那锅老卤水,不温不火,却熬出了自己的滋味。每天早上六点,李建明准时去菜市场进货,挑肉选菜,和相熟的摊贩扯几句闲话,顺便打听打听谁家又出了什么新鲜事。赵小芳在家里收拾屋子,把昨晚的碗筷洗净消毒,把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再把泡菜坛子边沿的水换一遍,坛子里的酸萝卜、酸豇豆、酸辣椒,是店里所有炒菜的魂。中午十一点开门,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客人走了,夫妻俩就着剩菜吃口饭,数数当天的进账,然后关灯上楼,洗洗睡了。楼上是他们住了十年的卧室,一张老式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台老掉牙的电视机,还有靠墙摆着的一摞旧纸箱,装着换季的衣服和不用的杂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平淡,踏实,像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听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这一个月,滋味变了。
起初是赵小芳发现的。她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那天半夜,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听到一种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塑料袋在瓷砖地上拖曳,又像是细小的爪子在抓挠什么。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得格外真切。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床底某个角落传出来,一会儿响,一会儿停,像是在试探什么。她推了推身边的李建明,“建明,你听,是不是有耗子?”
李建明累了一天,眼皮都睁不开,含糊地嗯了一声,“嗯……老鼠……明天买点药。”翻个身又睡了过去,鼾声如雷。赵小芳却睡不着了,她缩在被窝里,耳朵追着那个声音,心里毛毛的。老街上老鼠多,这是常事,饭馆里更是防不胜防。以前也闹过老鼠,咬坏过米袋子,啃烂过纸箱子,可那些动静都是大白天能看见的,老鼠跑起来呼啦啦的,不像这个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挠什么。
第二天,赵小芳就去买了粘鼠板和老鼠药。粘鼠板是那种硬纸板,上面涂着一层黏糊糊的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味道。她沿着墙根、床底,仔仔细细放了一圈,又把老鼠药拌在碎米粒里,撒在几个角落里。李建明还特意把厨房的缝隙都堵了一遍,用水泥和碎瓷片,堵得严严实实的。可一连几天,粘鼠板上干干净净,老鼠药纹丝未动,那声音却依旧准时在夜深人静时响起,甚至好像……更响了些?从床底那块地方,断断续续,能响上大半夜。赵小芳开始失眠了,她白天没精神,炒菜的时候差点把盐当糖放,被李建明提醒了好几次。李建明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筒往床底照了半天,除了积年的灰尘和几个瘪了的旧纸箱,什么也没看见。那些旧纸箱是他们刚结婚时从老家搬来的,里面装着些不用的被褥和旧衣服,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
“是不是隔壁老周家的猫钻进来了?”李建明猜。他们卧室窗户对着一堵墙,墙头上确实常有野猫出没,有时候半夜叫春,声音凄厉得很,整条街都听得见。老周家在街尾开了个杂货铺,养了一只大橘猫,肥嘟嘟的,整天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见了人也不怕,懒洋洋地甩两下尾巴。李建明借了那只猫,宝贝似的关在卧室里。那猫倒是尽职,进来就钻到床底,趴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尾巴尖还一抽一抽的。
可怪了,那猫在床底蹲了一宿,除了偶尔打个哈欠,什么也没发现。等天一亮,它就从床底钻出来,伸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走了。李建明把猫还给老周,老周问:“逮着没?”李建明摇摇头,老周笑了,“那说明你家没耗子嘛,猫都不待。”可赵小芳不信,没耗子,那声音哪来的?
猫都不管用。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发毛。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赵小芳开始睡不安稳了,夜里一听到那动静,就浑身僵硬,竖着耳朵听,心怦怦跳。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老街上乱七八糟的传说多得很。街口那棵老黄葛树,据说底下埋着个横死鬼,每年七月半就有人看见树底下坐着个黑影。街尾那间塌了半边的老屋,以前是个药铺,掌柜的死在里头好几天才被发现,从那以后就没人敢住。她小时候还听外婆说过,有些人家会把夭折的孩子葬在自家床底下,说是“压床脚”,能镇宅,也能让孩子的魂魄留在家里,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这些故事以前听着只当是吓小孩的,可现在,她不敢跟李建明说,怕他笑话自己迷信,可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
她去隔壁找王婶子聊天,绕着弯儿打听老街上的旧事。王婶子是个包打听,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多年,谁家的事都知道。赵小芳问:“婶子,我们那房子,以前是谁住的?”王婶子想了想,“你们那房子啊,老早了,以前是个姓张的裁缝住的,后来裁缝死了,房子空了好几年,才租给你们。”赵小芳又问:“那裁缝家里没别人了?”王婶子摇摇头,“就他一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的。”赵小芳没问出什么来,心里的疑团却更大了。
终于,在又一个几乎没合眼的凌晨,赵小芳实在受不了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声音带着哭腔,“李建明!我受不了了!今天就算把床掀了,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李建明也被这声音磨得够呛,看着媳妇憔悴的脸,眼下一片乌青,人也瘦了一圈,把心一横,“好!掀!”
说干就干。夫妻俩合力,把那张睡了十来年的老式木板床上的被褥、床垫全部掀开,露出光秃秃的床板。那床板是几块拼起来的厚木板,沉得很,李建明咬着牙,一块一块地往起掀,赵小芳在旁边打着手机灯给他照亮。床板掀开的时候,扬起一阵灰,呛得两人直咳嗽。床板下是黑黢黢的床底,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尘土的味道,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手电光柱扫过,除了灰尘,还是灰尘。墙角有几个破塑料袋,被老鼠啃得稀烂,还有几粒老鼠屎,黑黑的,硬硬的,散落在角落里。
赵小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有些失望,“难道真是风?”李建明没说话,他用手电仔细地扫着每一寸地方。突然,他停住了。光柱定在靠墙那面的最里面,床底角落的地上。那是一片颜色略深的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李建明用手拨开上面的浮灰,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锈迹斑斑,上面还压着半块碎砖头。那砖头是红砖,断口处已经磨得圆滑,像是放了很久。
“藏得这么严实……”李建明嘀咕了一句,伸手把砖头拿开,把那个铁盒拽了出来。盒子很沉,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盒子表面锈得厉害,边角都烂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铁皮。赵小芳凑过来,心跳得厉害,那困扰了她一个月的窸窣声,难道就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发出来的?不可能啊,盒子是死的,怎么会自己响?
李建明用袖子擦了擦盒子上的灰,看到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同样锈死了的锁。他找了把起子,没费什么劲就把锁撬开了。锈粉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地。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子,没有珠宝。只有几样旧物,安静地躺在盒底。最上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小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发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粗辫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背景是一间土墙房子,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念儿百天,1990年秋。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照片下面,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纸张很薄,已经发黄,带着一股霉味。李建明小心地展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褪色的铅字,忽然定住了。瞳孔猛地缩紧。“领养人……李建明……赵小芳……”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赵小芳的名字。被领养人那一栏,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李念。
李建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三个字,领养协议,李念。他姓李,这协议上写着领养人是他和赵小芳,可他和赵小芳结婚才十年,这张协议上的日期,却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在老家念中学,根本不认识赵小芳!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数九寒天的冷还要刺骨。他的手开始发抖,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赵小芳也看到了。她原本只是好奇,可当她看清协议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建明,眼神里充满了惊骇、迷茫,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的愤怒。“李建明!”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什么?!你结过婚?你还有个孩子?!你骗了我十年?!”
李建明被她吼得一激灵,连忙摆手,声音也发颤,“没!没有!小芳你听我说!我不认识!这……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赵小芳指着那份协议,手指都在哆嗦,“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李建明的大名!写着你赵小芳!还有这个什么李念!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十年的婚姻,这十年的同床共枕,难道都是假的?她以为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老实,本分,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对自己好,踏实过日子。当初嫁给他,就是看中他老实,不会花言巧语,挣了钱都交给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给她买件衣服从来不心疼。可现在,这张薄薄的纸,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把这十年构建起来的信任和安稳,瞬间捅了个对穿。她想起这些年李建明偶尔会走神,尤其是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时,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以前只当他是喜欢孩子,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心事!
李建明慌了,他从来没见赵小芳这样失控过。他想去拉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小芳!你冷静点!这上面虽然有我们的名字,但我真的不认识这个李念!我要是结过婚,有过孩子,我怎么可能还跟你结婚?这是骗婚!要坐牢的!”“那这是什么?!”赵小芳指着那张照片,指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和婴儿,“这个女的是谁?这个孩子是谁?!”
李建明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仔细辨认,还是摇摇头,“我不认识……真的不认识……”“你不认识?她抱着你的孩子!协议上写着领养人是你!”赵小芳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又委屈又愤怒,声音哽咽得厉害,“李建明,我嫁给你十年,给你当牛做马,操持这个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在外面还有个家?还有个孩子?”
“没有!真没有!”李建明急得满头大汗,嘴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他拿起那份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指着下面的签名,“小芳你看!这签名……这签名不对!”赵小芳泪眼模糊地看过去。协议最下方,领养人签字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写着“李建明”三个字,旁边是“赵小芳”,字迹娟秀,确实是她的笔迹无疑。李建明指着那个“李建明”的签名,“你看,我的签名不是这样的!我平时签字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这字一看就是别人代签的!”
赵小芳愣住了,她凑近一看,确实,那个“李建明”三个字,跟李建明平时签在进货单上的字,完全不一样。李建明的字虽然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这个签名却轻飘飘的,笔迹生疏,像是没怎么写过字的人勉强描出来的。李建明又翻到协议后面的盖章处,那里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公章,勉强能辨认出是某个乡政府或者民政部门的章,但年代太久,已经看不真切了。日期是:1992年7月15日。“1992年……”李建明喃喃,“那时候我才16岁,还在老家放牛呢!小芳你想想,你那时候才多大?12岁!我们两个小孩,怎么可能去领养一个孩子?!”
赵小芳也反应过来了。是啊,1992年,她还在老家读小学,李建明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可能签下这种正式的法律文件?这根本说不通!而且,那个“赵小芳”的签名,虽然像她的字,可她仔细辨认,发现跟自己的笔迹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她写“赵”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习惯往上挑,可这个签名却是平平地收笔。她心里一惊,这签名,也是别人仿的!
愤怒和委屈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小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哭腔。李建明沉默了。他重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除了照片和协议,盒子最底下,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他打开,里面是一小缕细细的、柔软的胎发,用红绳系着。还有一个银质的长命锁,已经氧化得发黑,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长命锁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念。
这些物件,都属于一个叫“李念”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在1992年,被名义上的“李建明”和“赵小芳”领养。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个盒子,藏在他们的床底,不知道多少年。那些深夜里窸窸窣窣的异响,难道真的是它?不,盒子不会响。那是什么在响?老鼠?风?还是……别的什么?
李建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不是来自于鬼怪,而是来自于一个巨大的、被尘封的、与他有关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藏在他每天睡觉的床底下,他居然一无所知。而那个所谓的“领养协议”,就像一个荒诞的玩笑,把他和赵小芳强行拉进了一个他们从未参与过的故事里。他看着手里的长命锁,又看看满脸泪痕的赵小芳,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小芳,”他声音干涩,“这件事,我们得弄清楚。我李建明对天发誓,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这个孩子……这个李念……我们得找到答案。”赵小芳看着李建明,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恐惧。她了解这个男人,他不会撒谎。她心里的怒火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沉甸甸的预感。她点了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那个晚上,夫妻俩没有睡觉。他们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领养协议,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他们把所有可能认识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找出哪怕一丝线索。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究竟是谁?那份协议,又是谁写的,谁盖的章?这个叫李念的孩子,现在又在哪里?赵小芳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字。念儿百天,1990年秋。这个孩子是1990年出生的,到1992年领养的时候,已经两岁了。可为什么协议上写的是“领养”,而不是“收养”?这两个词在法律上是有区别的。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听人说过,领养和收养不一样。领养是暂时的,收养是永久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被领养了,还是被遗弃了?
天快亮的时候,李建明忽然一拍大腿,“小芳!这协议上的章虽然看不清了,但地址还看得见!你看这里!”他指着协议下方一行模糊的小字,“……桐梓县,石板乡,……村,这有个村名!”赵小芳凑过去,仔细辨认,“好像……是个‘坳’字……什么坳村?”“石板乡!”李建明眼睛一亮,“我知道石板乡!离县城五十多公里,在大山里!我送货的时候经过那边!”他猛地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不行,我得去一趟!这上面写的领养人是我们,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这个孩子当年是被谁抱走的?又是怎么把这协议放进我们床底的?这中间肯定有人搞鬼!”
赵小芳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你在家守着店,我一个人去就行。”李建明说,“这事蹊跷得很,万一……”“万一什么?”赵小芳打断他,语气坚定,“万一有人害你怎么办?万一这背后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怎么办?李建明,我们是夫妻!不管这个李念是谁,这事都跟你有关,就跟我有关!我得去!”李建明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握住赵小芳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好,一起去。”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关了店门,在门口挂了块“家中有事,歇业一天”的牌子。牌子是赵小芳用旧纸箱的纸板写的,字迹工工整整。隔壁王婶子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关门,问:“哟,今天不开张啊?”李建明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事,出去一趟。”王婶子也没多问,提着垃圾走了。
李建明骑上那辆旧摩托车,赵小芳坐在后座,紧紧搂着他的腰。摩托车突突地响着,喷出一股青烟,载着满腹疑虑的夫妻俩,离开了老街,驶向县城外的盘山公路。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赵小芳把脸贴在李建明宽厚的背上,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此行会找到什么,是那个孩子的下落?还是更深的谜团?她只知道,从他们在床底发现那个铁盒的那一刻起,他们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县城出去,先是柏油路,然后变成碎石路,最后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是连绵的大山,山上的树都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路边的田地荒着,长满了枯黄的茅草,偶尔能看到几栋破败的木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石板乡比想象中还要偏僻,藏在层层叠叠的大山褶皱里,一条窄窄的碎石路勉强通到乡场上。乡场很小,就几家铺子,冷冷清清的。一家小卖部,门板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人。一家理发店,门口挂着一面脏兮兮的镜子,镜面上裂了一道缝。还有一家兽医站,门口晒着几捆草药,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路中间晒太阳,见他们来了,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叫都懒得叫。
李建明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人打听。那老人正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裹着一件黑乎乎的棉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核桃壳,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个叫什么坳的村子?”老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俩一番,“坳?你说的是不是岩坳村?往那边走,翻过那个山坳,还有十几里地呢。”“谢谢大爷!”李建明心头一喜,连忙道谢。“你们去岩坳做什么?”老人多问了一句。“找人,”李建明犹豫了一下,“找一个姓……找一个叫李念的。”
“李念?”老人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那边村子穷得很,年轻人都跑光了,就剩些老弱病残。你们去找谁家?”“我也不太清楚,”李建明实话实说,“就想去看看。”老人指了路,又补了一句,“那村子邪得很,你们去了别乱走,有些房子塌了,里头有蛇。”夫妻俩谢过老人,又骑上摩托车,沿着更窄更颠簸的土路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难走,摩托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赵小芳紧紧搂着李建明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她知道他在紧张,其实她也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又骑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子。比乡场还要萧条,十几栋木瓦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里,不少已经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房梁。只有一两栋房子屋顶还冒着炊烟,证明这里还有人住。
李建明把车停在村口,和赵小芳徒步走进去。村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到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烂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们看到一户人家开着门,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在晒太阳。老婆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头上包着一块黑帕子,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什么。她面前的地上,晒着一笸箩干辣椒,红艳艳的,在这灰扑扑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建明上前,客气地问:“阿婆,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村里有个叫李念的吗?”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小芳,嘴唇动了动,“李念?你们是……”“我们是……”李建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们是从县城来的,想找他。”老婆婆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抓住了李建明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你们是来接他的?你们终于来了?”
李建明和赵小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阿婆,您认识李念?”李建明急忙问。“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婆婆的声音颤抖着,“那孩子……那孩子命苦啊!你们是来接他的对不对?他等你们等了好多年了!”“等我们?”赵小芳心里一紧,“阿婆,他在哪儿?”老婆婆松开手,颤巍巍地站起来,指了指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包,“他……他在那儿……”
顺着老婆婆手指的方向,李建明和赵小芳看到,村子后面向阳的山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一块简陋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着,上面用黑漆写着两个字:李念。那木牌已经朽了,边角被虫蛀出了洞,字迹也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那两个字。坟前没有石碑,没有供品,连一炷香都没有,只有几朵干枯的野花,大概是山里孩子随手摘了放的,已经枯成了褐色。
那一刻,李建明和赵小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直冲头顶。赵小芳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李建明一把扶住。两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孤坟,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被“他们”领养的孩子,却死在了这个偏僻的山村里,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娘把他送来的时候,他才两岁……瘦得跟猫崽子似的……他娘说,她养不活了,求我帮着照看几天……可这一照看,就是好几年……他娘再也没回来过……”李建明猛地抓住老婆婆的手,“阿婆!他娘是谁?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娘……”老婆婆眯着眼,想了半天,“姓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梳着两条大辫子,人长得俊,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是读过书……她留了个布包,说以后会有人来接孩子……”
李建明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想起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粗辫子,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欣喜和疲惫。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这个偏僻的山村?她说的“以后会有人来接孩子”,那个“人”,又是谁?赵小芳已经蹲在了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她心里乱极了,恐惧、困惑、愤怒、悲伤,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谁是谁。
李建明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土坟,看着坟头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忽然想起那些深夜里窸窸窣窣的异响。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挠什么。他想起赵小芳说的那些老街上的传说,想起小时候外婆讲过的那些故事。他不信鬼神,可此刻,他多希望那声音是某种暗示,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让他知道真相的呼唤。
他慢慢地走到那座坟前,蹲下来,用手拨开坟头的枯草。泥土很硬,冻得结结实实的,坟包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的。他把手伸进那个洞,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布包,蓝布,已经褪了色,和老婆婆说的“留了个布包”一模一样。他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请好心人收养,孩子叫念,生于1990年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地址:桐梓县城关镇老街××号。
李建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个地址,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们那张床底下藏着铁盒的房子!那个叫李念的孩子,1992年被送到这个山村,而他的母亲留下的地址,却是他们现在的家。可他们2015年才搬进去,之前是那个姓张的老裁缝住在那里。老裁缝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死在了屋子里。这个地址,老裁缝和这个孩子,和这个叫李念的孩子,和那个年轻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建明把纸条递给赵小芳,赵小芳看了,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建明,眼睛里满是泪水,“建明,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不是……是不是被谁送到那个老裁缝那里,然后老裁缝又把地址写错了……还是……还是有人故意把这个盒子放在我们床底……”
李建明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叫李念的孩子,和他们夫妻俩,被一种看不见的、说不清的东西,紧紧地绑在了一起。那个夜晚,他们在那个荒凉的山村里,在那座孤零零的土坟前,站了很久很久。山风呼啸着,吹得坟头的枯草沙沙作响,那声音,和床底传来的窸窣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