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片药，碎掉的尊严，谁的床笫在哭泣

半片药，碎掉的尊严，谁的床笫在哭泣。

我今年二十出头这个年纪，租住在城南方向的一个老小区当中。隔壁居住着一对夫妻，男的方面姓张，在楼下开了一家汽修店来经营，女的方面比他小上个七八岁的样子，在超市里面做收银方面的工作。男的看起来相对较为壮实，但眼神里面总带着一种疲惫的感觉。女的一直都是笑呵呵的那个样子，可那种笑容底下往往藏着一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下楼把垃圾给扔掉，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关严实。我听见张师傅吼叫了那么一句：“我他妈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想那些事情？”然后就传来了他老婆的声音，低低的那个样子，在那里哭泣。我没有多想什么，马上就走开了。

后来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在楼道里面碰见了张师傅的老婆，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物。她有点慌张的样子，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我装作没有看见那个情形，但那些药盒我是见过的，上面写着“男性专用”的字样，还画着肌肉男的形象。

这种事情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了。我发小的爸爸也是做汽修工作的，四十二岁那个年纪，前两年就开始服用那种药物。一开始的时候藏着掖着，后来被发现了，吵了好几次架。他妈妈说他“没出息”，他爸爸说她“不懂男人的苦处”。吵归吵，药照常吃，吃完了就偷偷上网购买那种三无产品。

那种药物就是西地那非，也就是伟哥的主要构成成分。正规药店里面需要凭借处方来购买，还得告知心脏方面的负担情况。网上那些所谓的“保健品”剂量超标了好几倍的样子，吃了以后会头晕眼花，心跳如同打鼓一般。丁香医生曾经说过，长期依赖会加重心脏方面的负担，可能会引发心梗的状况。这不是在吓唬人的。

张师傅的那家汽修店，满地都是油污，工具也已经生锈了。前两年的时候还能忙活一阵子，最近一年以来车越来越少了。因为新能源车变多了，不需要更换机油、修理发动机这些操作。张师傅只会修理燃油车，电动车那一套东西他根本就不会。很多汽修店都在进行转型，但他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只能在那里干耗着。

这就是中年男人最为惨淡的地方。身体方面先垮掉了，事业方面也跟着垮掉了。张师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左右，他老婆才三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起就像两代人一样。他老婆想要正常的夫妻生活，他连硬都硬不起来，只能依靠吃药来维持。可问题不在下面那个部位，在上面那个部位，脑子里面全是焦虑的情绪。

中华医学会的指南里面写过，中年男性的ED大多属于心理性的状况。长期的高压状态导致了交感神经的兴奋，身体一直处于“战备状态”当中，时间长了就会自动关机。张师傅白天修理车子，晚上演戏。他吃的不是药物，是面子，是最后一点尊严。

但这种尊严能够维持多久呢？男的在外面撑不住，回到家里硬撑，最后要么离婚，要么抑郁，要么躲进酒瓶子里面。他老婆嫁给他的时候图的是他老实踏实，现在老实踏实换不来钱，也换不来体贴，她心里的落差肯定相对较大。

姐弟恋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美好。年轻的一方在赌对方能够一直保持强壮靠谱的状态。但人不是机器，会衰老会生病会劳累。一旦“供养者”这个角色崩塌了，关系方面就会变得相对脆弱。民政局的数据显示，年龄差超过五岁的夫妻，离婚率相对更高一些。步调不一致了，一个想停下来，一个想跑开，最后就只能散伙。

张师傅那半片药，其实是碎了的状态。不是药片本身碎了，是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他以为吃了药就能证明自己还行的样子，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床上那点事情。他真正需要的，是能够喘口气，是能够睡个整觉，是能够不用为房租发愁。这些东西，药片是给不了的。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张师傅吃药的情形。有天晚上，我看见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面，一人一根烟，谁也没有说话。那个画面相对较为平常，就像两个合伙做生意的人，发现生意做不下去了，但还没有散伙，就坐在那里发呆。

人到中年这个时候，所有秘密都写在身体里面。头发白了，肚子大了，眼神散了。张师傅的秘密，就是藏在床头柜里面的药盒。但秘密总有见光的那一天，到了那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不是演给别人看的，熬过中年这场病，剩下的路，能走多远就算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