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12天查出怀孕我决定打胎,躺上B超床医生突然喊先别动

发布时间:2026-09-08 02:02  浏览量:2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蹲在卫生间地上,验孕棒两条杠。

水龙头没关,水流砸在陶瓷盆里,哗哗的,盖过我的呼吸。

我盯着那两条线,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一下,线就变了。

脑子里在算日子。

分手第12天,月经推迟了9天。

最后一次见面是分手那天,在他出租屋楼下,他说“咱俩都冷静冷静”。

我没哭。

也没拿手机拍照片。

就是把验孕棒用卫生纸一层一层包起来,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垃圾桶里还有昨天吃剩的外卖盒,汤洒了一点,黏糊糊的。

我蹲得腿麻,扶着墙站起来,腿软了一下。

镜子里的我,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但没泪。

我把水龙头拧上。

世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客厅冰箱嗡嗡响。

我靠在卫生间门上,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胸口发闷。

分手那天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天阴沉沉的,刮着风,他穿那件灰色外套,领口起了球。

我问他“你想好了?”,他嗯了一声,没看我。

没有争吵。

没有摔东西。

连“为什么”都没怎么问,就那么散了。

我之前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我最近加班太多,回消息慢了。

是不是上次他说想吃我做的饭,我嫌累没做,他不高兴了。

现在不用想了。

我盯着垃圾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

我一个人,租着房子,上着朝九晚五的班,工资交完房租剩一半。

我不敢给我妈打电话。

她要是知道了,非得连夜坐车过来,一边哭一边骂我。

我也不敢给闺蜜说,她脾气急,肯定要去找他算账。

我蹲回地上,把包着验孕棒的纸团又扒拉出来。

拆开再看一眼,还是两条杠,清清楚楚的。

我手有点抖,纸团掉在地上,沾了点水渍。

凌晨两点四十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惨白惨白的。

我翻了个身,枕头底下压着他去年送我的头绳,粉色的,早就松了。

我摸出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月经推迟9天 两条杠 准吗”。

跳出来一堆答案,有的说准,有的说可能是假阳性。

我越看越慌,手心全是汗。

又搜“打胎多少钱”。

答案乱七八糟的,从几百到几千都有。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四位数,刚够交下个月房租。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喘了口气,又喘了口气。

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去医院。

查清楚,要是真的,就赶紧解决。

我给自己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

领导回了个“好”,没多问。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好像全世界都不知道我这儿天塌了。

早上七点半,我出门。

楼下早餐摊飘着油条的香味,我闻着有点恶心,蹲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卖早餐的阿姨看了我一眼,问“姑娘没事吧”,我摇摇头,赶紧走了。

医院人真多。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我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身份证。

前面的孕妇被老公扶着,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个宝贝。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鞋。

白鞋,鞋尖蹭了点灰。

我用脚蹭了蹭地面,把那点灰蹭掉。

挂号费二十块。

我扫了付款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叮的一声。

我把挂号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尿检三十块。

我拿着杯子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洒了一点在手上。

我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半天,冲得手都红了。

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长椅上。

旁边坐着一对小情侣,男生一直在给女生递水,说“别怕啊,有我呢”。

女生靠在他肩膀上,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我把脸转向另一边。

墙上贴着孕期注意事项的海报,花花绿绿的。

我盯着海报上的婴儿图片,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慌。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阳性。

我拿着报告单,手指捏着纸边,捏得发白。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眼镜,抬头看了我一眼。

“怀孕了,打算要不要?”

她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咙里像卡了个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低头抠挂号单的边缘,抠得起了毛。

“不要。”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也很稳。

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医生抬了抬眼镜,又看了我一眼。

“先做个B超,看看情况。去缴费吧。”

她刷刷开了单子,递过来。

B超一百八。

我拿着单子去缴费,排队的时候,又算了一遍账。

验孕棒十五,挂号二十,尿检三十,B超一百八,加起来二百四十五。

二百四十五块。

我半个月的早饭钱。

就这么没了。

缴费窗口的玻璃反光,照出我的脸。

面无表情,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

B超室在二楼拐角,门口堆着一堆人。

我站在队伍里,听前面的人聊天,说什么胎心胎芽,说什么孕酮低。

我听不懂,也不想听,就盯着地面的瓷砖缝看。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护士又喊了一遍,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应了一声。

进去的时候,腿有点软,差点绊到门槛。

屋里很凉,消毒水味很重。

医生指了指床,“把裤子脱一点,躺上去。”

我照做,躺下去的时候,后背碰到凉冰冰的床板,打了个寒颤。

探头涂了耦合剂,凉飕飕的,贴在肚子上。

我盯着天花板的灯,亮得晃眼。

我眨了眨眼,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医生的手在我肚子上移来移去。

我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

我心里在数,数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了。

“先别动。”

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一下子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她没说话,又把探头往旁边移了移。

我能感觉到探头压在肚子上,有点沉。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机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我手抓着床边的护栏,指甲抠进塑料里,指节发白。

我想问怎么了,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怕一开口,声音就抖了。

医生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我躺着,看不见屏幕,只能看见她皱着的眉头。

那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先起来吧。”

她终于开口了,把纸巾递给我。

我坐起来,手还在抖,擦了半天都没擦干净肚子上的耦合剂。

“怎么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木头。

医生把单子推过来,指了指上面的字。

“目前看不太清楚,位置不太理想,你再去抽个血,查一下HCG和孕酮,等结果出来再说。”

她语气还是很平,听不出好坏。

我拿着单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还愣着干嘛?去缴费啊。”

医生提醒了我一句。

我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到门。

外面的光很亮,晃得我眼睛疼。

我靠在墙上,手里捏着抽血的单子,捏得纸都皱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得我头疼。

我慢慢滑下去,蹲在墙角。

头埋在膝盖里,闻着自己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就觉得堵,堵得胸口发疼。

不知道蹲了多久。

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抬头,是个保洁阿姨,拿着拖把,看着我。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去那边椅子上坐?”

她声音很和善。

我摇摇头,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说“没事,谢谢阿姨”。

我自己都知道,那个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我走到缴费窗口,又交了钱。

抽血管子费加化验费,一百六十多。

我看着付款记录,余额又少了一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抽血的护士手很稳,针扎进去的时候,我都没怎么觉得疼。

她让我压着棉签,坐五分钟再走。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胳膊上的棉签,一点点渗出血来,红得刺眼。

我摸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他的名字。

备注还是以前的,叫“某某”,连名带姓的,不像别人那样叫老公或者亲爱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算了。

都分手了。

找他干嘛呢,让他负责?还是让他陪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

胳膊上的棉签已经不出血了,我扔到垃圾桶里。

针孔周围青了一小块,按上去有点疼。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中午了。

太阳很大,晒得我有点晕。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吧。

我对自己说。

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挤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开起来,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飘。

我靠在玻璃上,凉丝丝的,舒服了一点。

手机响了一下。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天怎么请假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家里有点事”。

她没再问。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抽血那根棉签按了五分钟,针眼周围青了一小块,我拿指腹摁了摁,有点疼,又有点发麻。医院走廊的空调开得足,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抽血回执单,边缘已经被我攥得软了,像泡过水似的。

医生说明天下午出结果,让我到时候来取。我说好,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大夫,这个……要紧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先看结果再说,别自己吓自己。”她没把话说死,我也没敢再问。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白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我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那张回执单,硬硬的,硌着手心。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想记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记什么。最后打了一行字:“抽血,明天出结果。”打完又删了。

我沿着马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像脚上绑了沙袋。路过一家药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维生素、钙片,还有叶酸。我停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个“叶酸”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我赶紧走开,步子快了些。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屋里没拉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茶几上那半杯隔夜水。我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走到卫生间,垃圾桶还在老位置,那个包着验孕棒的纸团,还压在垃圾最底下。

我蹲下来,把它扒拉出来。纸团已经有点皱了,沾了点水渍。我拆开,那两条杠还在,颜色比早上淡了点,但还是清清楚楚的。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用纸包回去,塞回垃圾桶最底下。这回我没洗手,就蹲在那儿,看着垃圾桶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她声音有点急:“你到底咋了?今天请假也不说清楚,我中午去你公司找你,你同事说你没来。”我愣了一下,她居然跑我公司去了。我赶紧回了一条:“没事,真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在家歇着呢。”

她秒回:“你声音不对。你是不是哭了?”我摸了摸脸,干的。我说:“没哭,就是有点感冒,嗓子哑了。”她发了个“哦”过来,又补了一句:“有事别自己扛着啊,我随时有空。”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但没哭出来。我回了句“知道啦”,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坐到沙发上,想歇一会儿,但脑子停不下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验孕棒十五,挂号二十,尿检三十,B超一百八,抽血加化验一百六十三,加起来四百零八块。四百零八,我一个月伙食费。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还剩三千多。下个月房租一千八,水电物业加起来大概两百,话费一百,交通一百五,剩下不到一千。我要是真做手术,还得请假,请假扣工资,扣完这个月就真见底了。

我心里堵得慌,像被人攥住了喉咙。我不是没想过找他。分手那天他说“冷静冷静”,我就真信了,以为他还会回来。现在出了这事,我第一个念头还是他。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备注还是“某某”,连个昵称都没改。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天。

我打了一行字:“我怀孕了。”打完了,看着那四个字,又删了。又打:“你方便吗?有点事想跟你说。”又删了。来来回回打了七八遍,最后把手机摔到沙发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气。都分手了,我还这样,真不争气。

下午三点多,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我面前,还是那件灰色外套,领口起球。他问我:“你怎么了?”我说:“我怀孕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惊醒过来,出了一身汗。窗外天已经暗了,屋里黑漆漆的。我摸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下午六点四十。我睡了三个多小时。我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我打开手机,看到闺蜜又发了几条消息,问我好点没,要不要给我带饭。我说不用了,我煮个面就行。

我起来煮面,水烧开的时候,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我扶着灶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呕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搅。我关了火,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等那阵恶心过去。

那晚我没吃面,也没开灯。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看着窗外的路灯。路灯下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摊主是个大爷,裹着军大衣,缩在炉子边上。我看了他很久,看他给一个姑娘称红薯,称完还多塞了一个小的。那姑娘笑着道谢,捧着红薯走了,热气在她脸上扑腾。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谁能想到,这里面已经有个东西了呢。我伸手摸了一下,又缩回来,像被烫了似的。我不敢想,想多了就慌。可我又忍不住想,明天结果出来,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怎么办。医生那句“位置不太理想”,我翻来覆去嚼了一晚上,嚼得牙根发酸。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领导路过,问我昨天怎么回事,我说有点发烧,去看了个医生。他点点头,没多问。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我撒谎越来越顺溜了。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一下,我以为是医院,结果是广告短信。我吓得心跳漏了一拍,看清内容后,又骂自己沉不住气。我打开医院的公众号,想看看报告出来没,页面显示“检验中,请耐心等待”。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中午吃饭,同事叫我去楼下食堂,我说不饿,你们去吧。她们走了之后,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全是B超室里那盏白晃晃的灯,还有医生那句“先别动”。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下午两点,我实在坐不住了。我请了个假,说还是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领导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批了。我拿着包出了公司,打车去医院,路上堵车,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心里数着红绿灯。

到了医院,我直奔检验科。窗口的小姑娘查了一下,说报告出来了,让我去自助机上打印。我跑到自助机前,屏幕亮着,我输了就诊号,点了打印。机器嗡嗡响了两声,吐出一张纸。我拿起来,纸是温热的,我捏着边角,不敢看。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HCG那一栏,数值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写着“偏高”。孕酮那一栏,数值后面跟着一个向下的箭头,写着“偏低”。我盯着那两个箭头看了半天,看不懂,但知道不对劲。我拿着报告,去找昨天的医生。

医生办公室门口排着几个人,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报告单,攥得纸都皱了。前面一个孕妇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B超单,边走边打电话:“妈,放心,都挺好的,胎心也有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告,那两个字“偏低”,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轮到我进去的时候,我腿有点软。医生接过报告,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你那个B超,位置确实不太理想,加上孕酮偏低,得复查一下。”我嗓子发紧,问:“严重吗?”她没直接回答,说:“先别慌,复查了才能确定。你明天再来做个B超,抽个血,把动态指标看一下。”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医生又说:“你一个人来的?”我点点头。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你要是害怕,可以叫个朋友陪着。”我扯了扯嘴角,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我拿着单子出去,又去缴费,又交了三百多。我看着付款记录,余额又少了一截,心里像被刀刮了一下。

我走出医院,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手机响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你到底咋了?今天又提前走了,你同事说你脸色不好。”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打了辆车回家。车上,司机放着一首老歌,女声唱得绵软。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谁在眨眼睛。到家的时候,我付了车费,司机找零,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我上楼,开门,屋里黑着。我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机又亮了,是闺蜜:“你回个话,我担心你。”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我怀孕了。”又删了。我打了“我没事”,发了过去。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摸到茶几上那张报告单,拿起来,又放下。从昨天到今天,挂号、尿检、B超、抽血、复查,加起来七百多块了。七百多,够我买两件厚外套,够我吃一个月的早饭。可现在,它就变成了一张张回执单,一张张报告单,变成我肚子里那个未知的结果。

我不是没想过干脆不管了。就当没这回事,等它自己……但我不敢往下想。我怂了。我怕去医院,怕看报告,怕听到任何一句“不好”。可我又不敢不去,我怕万一真有什么,拖下去更麻烦。

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医院公众号的推送,提示我明天复查的注意事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屋里重新暗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复查那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楼下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扫帚擦着地面,一下一下的,像在刮我的耳朵。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开灯。手机闹钟还没响,我就把它关了。我摸黑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圈黑得像涂了炭,嘴唇干得起了皮。我拿湿毛巾敷了敷脸,又抹了点润唇膏,还是干巴巴的。我对自己说,没事,查完就踏实了。

出门前,我把所有回执单都塞进包里。那些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卷着,像被揉过很多遍。我蹲在门口系鞋带,系到一半,手停了。我突然想,要是今天结果不好,我该怎么办。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下去。不能想,想了就迈不动腿。

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我在B超室门口排队,前面有个女人,肚子很大了,她老公扶着她的腰,她手搭在肚子上,慢悠悠地走。我站在她后面,低头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白鞋,鞋尖又蹭了点灰,我没再蹭。我攥着挂号单,掌心全是汗,纸都湿了。

叫到我的时候,我走进去。还是那间屋,还是那个医生。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指了指床。我躺上去,裤子拉低一点,露出肚子。耦合剂还是凉,我抖了一下。探头贴上来,我盯着天花板,开始数呼吸。一、二、三、四,数到二十多下的时候,医生的手停了一下。

“翻个身,侧过来。”她说。我照做,脸朝着墙。墙上有道细缝,我盯着那道缝,心里数着秒。她的手又移了移,敲了几下键盘。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肠鸣。我脸发烫,但不敢动。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说:“好了,起来吧。”我坐起来,拿纸巾擦肚子,擦得很慢,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没看我,低头写单子。我忍不住问:“大夫,怎么样?”她抬头,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位置还是不太理想,孕酮也低,但目前没有明确的宫外孕迹象。需要继续观察,如果出现肚子疼得厉害、出血变多,马上来医院。”我听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我点点头,说:“好。”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听不清。

她又补了一句:“你这个情况,如果打算终止,也要先稳定指标,不能盲目做。去抽个血,后天再看翻倍。”我点头,拿着单子出去。走廊里人声嘈杂,我站在墙边,腿有点软。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缴费窗口,又交了钱。一百八。我扫完码,手机提示余额,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我坐在抽血窗口外,排队。前面有个女孩,看起来比我还小,她妈妈陪着她,一直在旁边说:“没事,别怕,妈在呢。”那女孩把头靠在她妈肩上,眼睛红红的。我别开脸,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秃秃的,指缝里有点干皮。

抽完血,我压着棉签坐在长椅上。胳膊上又青了一块,和上次的并排着,像两个淡淡的印子。我摸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从开始到现在,挂号二十,尿检三十,B超一百八,抽血化验一百六十三,复查B超一百八,复查抽血一百八十五,加起来七百五十八。我半个月工资。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堵得慌。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我卡里就剩两千出头了。我要是再请假,再扣工资,这个月就真过不下去了。

我打开通讯录,又看到他的名字。这次我没打“我怀孕了”,也没打“你方便吗”。我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点了进去,把他的号码删了。删的时候,手机弹出来一句“确定删除联系人?”,我盯着那个“确定”,手指悬了半天。最后我按了“取消”。我承认,我怂了。我删不掉,就像我删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喂,闺女,咋了?”她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我说:“没事,就问问你吃饭没。”她笑了:“吃了,你爸做的面条。你咋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我喉咙一紧,差点没绷住。我说:“就是突然想你了。”她那边顿了一下,说:“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声音不对。”我说:“没有,就是今天有点累。”她没再追问,只说:“累就早点睡,别总熬夜。有事跟妈说。”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挂完,我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声,就是止不住地流。

我哭了一会儿,擦干脸,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肿了,鼻头红红的。我拿纸巾擦干,深吸一口气。我对自己说,哭完了,该干嘛干嘛。我走出医院,天阴着,像要下雨。我打了辆车回公司,路上,闺蜜又发消息:“你这两天到底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我回了一句:“真没事,就是身体有点小毛病,在查。”她秒回:“你在哪个医院?我陪你。”我说不用了,我快查完了。她发了个生气的表情,说:“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又有点想哭。

回到公司,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领导过来,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医院复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我盯着屏幕,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一边做,一边走神。脑子里全是医生那句“位置还是不太理想”。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不是一句“没事”。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公司,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我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手机响了一下,是医院公众号的推送,提示我的抽血报告出来了。我站在路边,点开。HCG数值比上次高了一些,但翻倍不理想。孕酮还是低。我盯着那两个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一串珠子。我靠在玻璃上,闭了闭眼。我想起医生的话,想起我妈的声音,想起闺蜜那句“我陪你”。我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瘦瘦的。

回到家,我开门,开灯。屋里亮堂起来,茶几上还放着那半杯水,已经落了一层灰。我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垃圾桶还在那儿,那个纸团还在最底下。我蹲下来,把它捡起来。这次我没拆开。我把它放进一个塑料袋里,系紧,扔进了楼道的大垃圾桶。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给闺蜜发了条消息:“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她秒回:“好,几点?我请假。”我说:“上午九点。”她回了个“行”。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松了一点,就一点点。

第二天,闺蜜来我楼下等我。她穿了件红色羽绒服,很显眼。一见面,她就盯着我:“你瘦了。”我说:“没吧。”她没说话,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说:“还说没,都皮包骨了。”我笑了,说:“哪有那么夸张。”她挽住我,说:“走吧,我陪你。”我嗯了一声,跟她一起往公交站走。

到医院,我取号,排队,复查B超。闺蜜坐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比了个拳头,说:“加油。”我点点头,走进去。还是那个医生,还是那间屋。我躺下,探头贴上来。这次我没数呼吸,就静静躺着,看着天花板。医生看了一会儿,说:“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不太理想。孕酮还是低,需要用药。”我坐起来,问:“能要吗?”她看了我一眼,说:“这个位置,如果继续长,有风险。但也不是绝对不能要,得看后续发育和着床情况。你自己要想清楚。”我点点头,没再问。

我出去,闺蜜迎上来:“怎么样?”我说:“还是那样,得用药。”她皱了皱眉:“那你怎么打算?”我摇摇头,没说话。她也没再问,就挽着我,陪我去取药。

药不贵,几十块。我拿着药盒,上面写着用法。我看了半天,没看懂。闺蜜说:“走,去问医生。”我们又折回去,医生解释了一遍。我点头,说记住了。她看着我,说:“不管你要不要,都得先把身体稳住。你一个人,更得注意。”我鼻子一酸,说:“谢谢大夫。”

从医院出来,天晴了。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我眯了眯眼,对闺蜜说:“我饿了。”她笑了:“走,请你吃面。”我们去了医院旁边那家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我吃了一半,有点恶心,放下筷子。闺蜜说:“吃不下就别硬撑。”我点点头,喝了口汤,胃里舒服了点。

吃完面,闺蜜问我:“你以后怎么打算?”我低头看碗里的面汤,油花漂着。我说:“我想先跟他说一声。”她没反对,只说:“你想清楚就行。”我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通讯录里,他的名字还在。我点进去,这次我没删。我打了一行字:“我怀孕了,去医院查了,情况有点复杂。我没想让你负责,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我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把手机扣在腿上,不敢看。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是他。他回了一条:“你开玩笑吧?”我回:“没有。”他又回:“那你想怎么办?”我看着那五个字,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我回:“我不知道。”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半天,发过来一句:“我最近手头紧,可能帮不了你什么。”我盯着那句话,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然后我点进他的头像,点了删除。这次弹出来“确定删除联系人”,我按了“确定”。手机画面跳回通讯录,他的名字没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但奇怪的是,也有点轻松。

我把药拿出来,按医生说的吃了。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水流冲在身上,热乎乎的。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淋下来。我想,明天还要上班,后天还要去抽血。日子还得过,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亮着,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平的。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动了一下。我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