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新婚,丈夫180斤夜里翻身总压醒我
发布时间:2026-09-07 02:19 浏览量:1
那天凌晨两点多,我又被他的胳膊压醒,胸口像堵了块湿毛巾。我一点点从他身下往外抽肩膀,抽到一半他翻了个身,整条腿横过来,结结实实搭在我胯上。我没敢再动,就那么僵着,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不敢大口喘。
说真的,结婚前我还跟我妈夸,说他一百八十斤,往那儿一站就踏实。那时候哪能想到,这份“踏实”压到身上的时候,我连推都推不动。
我九十四斤,胳膊细得跟他手腕差不多。那天夜里我试着抬他的胳膊,刚抬起来半寸,他哼了一声,我吓得赶紧松手,怕把他弄醒了不好意思。就那么僵到天蒙蒙亮,他翻回去睡,我才敢把身子挪到床边,后背贴着凉墙,出了一身汗。
新婚第一夜就是这么过来的。那天宾客散得晚,他喝了点酒,倒头就睡。我本来还攥着被角有点害羞,结果他一个翻身,胳膊直接砸我胸口上。我当时差点背过气去,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我那时候还想,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等过几天就好了。结果两个月了,没一天消停。
床垫是婆婆挑的,说软的睡着舒服。他一翻身,我这边就跟着陷下去,整个人不自觉往他那边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挤到床沿了,再动一下就能掉下去。
我不敢往中间去,也不敢把他往旁边推。他白天上班累,晚上沾枕头就着,呼噜打得山响。我睡眠本来就浅,一点动静就能醒,这下倒好,整夜整夜睁着眼等天亮。
白天在单位,我对着电脑打哈欠,邻桌的同事凑过来笑我,说新婚燕尔也不能这么熬啊。我脸一下子烧到耳朵根,赶紧端起杯子去接水,不敢接话。
哪有什么燕尔不燕尔的,我就是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没法跟人说。
上周三中午,我趴在工位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胳膊压麻了。我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我鬼使神差点开搜索框,输入“夫妻分两床被子正常吗”,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越看越乱。
我看了没两分钟,又赶紧把浏览记录删了。好像删了记录,这事就不存在一样。
晚上下班回婆家吃饭,婆婆炖了排骨汤,一个劲往我碗里夹。她瞅了我两眼,说你这孩子怎么刚结婚就瘦成这样,是不是挑食啊。我扒着米饭,嘴里含含糊糊说没有,最近可能没睡好。
婆婆哦了一声,转头冲我老公笑,说他从小睡觉就不老实,上小学还从床上滚下来过。我老公挠挠头,说哪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婆婆一眼,试探着问,那……他以前在家,都盖一床被子吗。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傻孩子,哪对小夫妻不盖一床被,暖和。
我没再接话,低头喝汤,汤有点烫,呛得我直咳嗽。
最让我扛不住的是上周六夜里。那天他加完班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我本来在追剧,见他睡了,轻手轻脚躺到最边上,特意留了半米的空。
结果后半夜,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整个人往我这边一翻,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背上。我当时就觉得胸口一闷,气都喘不匀,想喊,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我用胳膊肘往后顶,顶了好几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咬着牙,一点点从他胳膊底下往床尾挪,挪到脚边才敢喘气。
我坐在床尾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听他均匀的呼噜声,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坐了半个多小时,腿都麻了,也不敢再上床。
后来我抱着枕头和薄被,轻手轻脚去了客厅。沙发不大,我蜷在上面,脚搭在扶手上,靠背硬得硌腰。可那一夜,我反而睡得比床上踏实,至少不用怕被压醒。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出来找水喝,看见我在沙发上蜷着,愣了半天,问我怎么睡这儿。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夜里压得我喘不过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说,屋里有点热,我出来透透气。
他哦了一声,还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说我怎么没觉得热。然后他就去洗漱了,脚步声哒哒哒的,像踩在我心上。
那天我收拾了点换洗衣服,说想回娘家住两天。他送我下楼,还帮我拎着包,问我是不是他哪里惹我生气了。我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想我妈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我打车,还挥了挥手。我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那儿,个子高高的,肩膀宽宽的,还是我当初喜欢的样子。可我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到娘家的时候,我妈正在择菜。她抬头看见我,先是高兴,紧接着就皱起眉,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结了婚反倒像没睡醒似的。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哪有,就是最近上班累。
我妈放下手里的菜,坐到我旁边,摸了摸我的脸,说是不是婆家给你气受了。我赶紧笑,说哪能啊,他对我挺好的,公婆也不错。
哪有什么挺好的。就是这话,我没法说。
说我老公欺负我?他没有,他就是睡着了不知道。说我婆婆不好?她天天给我炖汤,怕我瘦。说我自己矫情?可我真的夜夜睡不好,一到天黑就犯怵。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这三天我睡得特别香,我那张小床虽然窄,可我一个人睡,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不用怕被压,也不用听呼噜声。
第三天下午,他给我发消息,说晚上来接我。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嗯”。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苹果,是我爱吃的那种红富士。他进门就跟我妈打招呼,说妈,我来接她回去。我妈留他吃饭,他说不了,晚上回去还有点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跟我妈说话,语气自然,态度周到。我妈一个劲夸他懂事,还瞪了我一眼,说你看你,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也不怕他担心。
我没说话,拿起一个苹果攥在手里,苹果皮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出门的时候,我妈还在后面喊,说回去好好过日子,别耍小性子。我应了一声,跟着他下楼。
车上放着轻音乐,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想牵我的手。我往旁边躲了一下,假装系安全带。
他愣了一下,没再伸手。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是不是我妈说什么了,你要是不爱听,我去跟她说。我摇摇头,说没有。
他又说,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心里酸溜溜的。我想说你夜里睡觉压我,我喘不上气,我害怕。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怕说出来,他觉得我小题大做。我怕说出来,新婚燕尔就分被子睡,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更怕说出来,我们之间那点刚攒起来的亲热劲,一下子就生分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他停好车,转头看我。他说,你到底怎么了,从结婚到现在,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我攥着手里的苹果,指节都发白了。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我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他拎着我的包上楼,走在我前面,背影宽宽的。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突然觉得这个人离我很近,又好像很远。
进门之后,他去放洗澡水,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婚床。床头的喜字还红得刺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婆婆白天过来收拾的。
我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去了衣柜,抱了一床备用的薄被出来。他正好从浴室出来,看见我抱着被子往客厅走,一下子愣住了。
他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回头,背对着他,手指攥着被角,都攥出褶子了。
我说,你先睡吧,我今晚睡沙发。
他站在客厅,手里的毛巾还没放下来,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盯着我抱被子的手,半天没说话。
我抱着那床薄被,站在沙发跟前,后背对着他。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两盏灯烤着,烤得我后脖颈发烫。
他说,你到底怎么了,从回娘家之前就不对劲。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下来,说那你为什么睡沙发。咱俩结婚才两个月,你就跟我分床睡,你让我怎么想。
我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放,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客厅灯底下,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点没擦干的水汽,眼睛里全是困惑。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夜里翻身压我,我推不动,喘不上气。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我说,你睡觉动静太大,我睡不好。
他愣了两秒,像没听懂似的,说,我睡觉怎么了,我不就打呼噜吗,你以前也没说啊。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委屈一下子冲上来。我说,你何止打呼噜。你夜里翻身,整条胳膊压我胸口上,我推都推不动。你腿横过来,我整个人被你挤到床沿,再动一下就掉下去了。上周六晚上,你半个身子压我背上,我气都喘不匀,喊都喊不出声。
我说完这句话,屋里静得只剩挂钟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挠了挠头,说,我……我真不知道。我睡得太沉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说,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也不会这样。可我夜夜睡不着,白天上班打瞌睡,黑眼圈重得同事都问我是不是熬夜了。我不好意思说,我总不能跟人说,我被我老公睡觉压得喘不过气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大块,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说,我说了,你信吗。你妈说你就是睡觉不老实,你还不当回事。我试探着问能不能分两床被子,你妈笑着岔过去了,你也没接话。我一个刚过门的媳妇,新婚两个月就要分床睡,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他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毛巾角。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白天上班累,晚上睡得沉,这怪不得你。可我九十四斤,你一百八十斤,你压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推不动。我试过,我抬你胳膊,抬起来半寸,你哼一声我就吓得松手。我怕弄醒你,怕你觉得我事儿多,怕你妈知道了说我这媳妇娇气。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发红。他说,那你怎么不推我,你推醒我不就行了。
我说,我推了,推不动。你睡得跟石头一样,我胳膊肘顶你腰,顶了好几下你都没反应。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站在那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偏过头,假装看窗户外头的路灯。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他说,那今晚你别睡沙发,我睡沙发。
我说,你睡沙发怎么行,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说,你睡不好更不行。你白天还要工作,你本来就瘦,再熬下去身体要垮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又没全松。我说,那也不能天天你睡沙发,咱俩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
他想了想,说,明天我去买两张单人被,咱俩一人一床,各盖各的。床垫也换一个,换个硬点的,我翻身你就不会跟着陷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妈不是说,小夫妻哪有不盖一床被的吗。
他说,我妈是我妈,咱俩是咱俩。你睡不好是大事,她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舍得你这么熬。
我低下头,没说话。心里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好像被谁拧了一把,挤出一点缝来。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沙发。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张床有点大。床垫还是软的,可没人翻身,我这边就不陷下去了。我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听着他在客厅翻身的动静,沙发垫子吱呀响了两声。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又有点软。他总算知道了,可他知道了,我心里还是堵着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饭买好了,搁在桌上,还给我倒了杯豆浆。他坐在桌边,看见我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昨晚想了一宿,你说得对,这事不能这么拖着。
我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热的,甜丝丝的。
他说,我今天下班早,去家具城看看。你要是不喜欢硬的,咱换个中等的,你试试再定。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可我心里那口气,好像又松了一点。
白天上班的时候,邻桌同事又凑过来,说你这几天气色好多了,是不是周末补觉补回来了。我笑了笑,说嗯,这两天睡得还行。
她挤眉弄眼,说我就说嘛,新婚夫妻哪有不累的。我没接话,端起杯子去接水,心里想,她要是知道我结婚两个月就分被睡,指不定怎么想呢。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说看中一款床垫,中等硬度,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试试。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好”字。
晚上回家,他拎回来两床新被子,一床藏青色,一床浅粉色。他站在卧室门口,有点局促地问我,你看这颜色行不行。我看着他手里的被子,心里那口气又松了一点,说行。
那天夜里,我们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了条缝。他躺下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床边挪了挪。他看见了,没说话,自己往他那头挪了挪,留出中间一大块空。
我躺在那儿,攥着被角,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关了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你睡着了吗。
我说,没有。
他说,你要是夜里觉得挤,你就推我。我睡沉了不知道,你使劲推,推醒我我就往那边挪。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可这次他没翻身,也没打呼噜,像是刻意绷着。
我躺在那儿,听着他的呼吸,心里那团棉花又湿又重。他总算知道了,也总算愿意改了。可我心里还是有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问,这日子,真的能就这么顺过来吗。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那边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座小山。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那天夜里,他没压我。我醒了两回,一次是听见他翻身,一次是自己做梦,梦见被什么东西压住,惊醒过来,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他好好地躺在他那边。
我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又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他那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上班去了。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早饭在锅里,豆浆自己热。
我攥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我把它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没扔。
可我心里还是没全踏实。白天上班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我想起我妈那天说的话,回去好好过日子,别耍小性子。我想起婆婆那天笑着说,哪对小夫妻不盖一床被,暖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细瘦的,指节有点发白。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晚上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兜菜,进门就钻进厨房,说要给我露一手。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心里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落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想说,你妈那天笑着说“哪对小夫妻不盖一床被”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攥住了。我想说,我回娘家那三天,我妈问我是不是婆家给气受,我摇头说没有,可我心里知道,我连实话都不敢说。
我想说,我怕的不是你压我,我怕的是,这话传出去,变成我矫情,变成我事儿多,变成我这媳妇不好伺候。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要是你妈问起来,说咱俩分被子睡,你咋说。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就说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怕压着你。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又松了一点。
他又说,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让我妈知道的。她要是说啥,我替你挡着。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响,他背对着我,肩胛骨把T恤顶出两道棱。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洗洁精的泡沫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壮了。
他转过头,见我在看他,笑了一下,说你看啥。我摇摇头,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回了卧室。
床还是那张床,床垫还没换。他白天上班,说周末再去家具城。我站在床边,看着那两床新被子,一床藏青,一床浅粉,并排铺着,中间那道缝还在。
我坐到自己那边,脱了鞋,把腿收上来。床垫软,我这边又陷下去一点。我下意识往中间挪了挪,又停住了。
他擦完手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看看我,又看看床,说,今晚我还睡沙发吧。
我抬头看他,说,不用,你睡床。他挠挠头,说,我怕我夜里又压你。
我说,一人一床被子,你压不着。他想了想,说,那你要是觉得挤,就推我,使劲推。
我点点头。他这才进来,轻手轻脚躺到他那头。床垫晃了一下,我这边跟着颤了颤。我攥着被角,没动。
他关了灯,屋里黑下来。我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听他的呼吸声。他也没睡,呼吸不匀,像在等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床垫又陷下去一块。我下意识往床边缩了缩。他那边突然停住了,说,我是不是又动得太大了。
我说,没有,你睡你的。
他说,你别老绷着,你越绷着我越不敢睡。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绷着。
他叹了口气,说,你从躺下就一直贴着床边,再挪就掉下去了。我这边空着一大半,你往中间来点。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一直贴着边。可我就是改不过来,像条件反射似的,一躺下就自动往边上去。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动,自己往他那头又挪了挪,把中间的空留得更大。他说,这样行了吧,你往中间睡,我保证不压你。
我鼻子一酸,慢慢把身子往中间挪了挪。被子窸窸窣窣响,像在替我说话。
那一夜,我醒了两回。一次是听见他翻了个身,我猛地睁眼,发现他还在他那头,被子裹得好好的。一次是梦见自己被什么重东西压住,惊醒过来,胸口怦怦跳。我偏头看他,他侧着身,脸朝着我这边,睡得很沉。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伸出手,想把他那边的被子往上拽拽,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我怕把他弄醒。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又搁着一杯温水,杯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咱俩去试床垫。
我把纸条折起来,跟昨天那张放在一起,塞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两张了,叠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台阶。
白天上班,我精神比前些天好了不少。邻桌同事还问我,是不是最近睡得好了,脸色都透亮了。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哪是睡好了,是心里那根弦松了点。
下午下班,他果然在单位门口等我。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杯奶茶,看见我出来,朝我扬了扬。我走过去,他把奶茶递给我,说,少糖的,你爱喝的那种。
我接过来,杯壁凉丝丝的,手心却有点热。
到了家具城,他拉着我一张一张试。我坐在床垫上,他站在旁边,说,你躺下试试,别光坐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周围都是导购,我小声说,坐着试就行。
他看我一眼,说,床垫不躺怎么知道软硬。你躺,我给你看着包。
我拗不过他,侧着身子躺下去。床垫硬中带点软,我翻了个身,没陷下去。他蹲在床边,问我,这个行不行。
我看着他,他半蹲着,手搭在床沿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表扬。我点点头,说,行。
他站起来,冲导购说,就这个,下单吧。导购笑得眼睛眯起来,说,你老公真疼你。
我脸一热,没接话。他倒是挺受用,挠着头笑,说,她睡觉浅,换个硬点的,她踏实。
我站在他身后,听着他这句话,心里那团棉花,像被太阳晒着了,慢慢蓬松开来。
床垫是周末送来的。工人把旧床垫抬下去,新床垫铺上。他特意把床单重新铺了一遍,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拍拍床,说,你躺上去试试。我走过去,躺下来。床垫硬中带软,稳稳当当托着我的腰。我翻了个身,床面没颤,他那边也没动。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说,这回行了吧。
我点点头,说,行。
他笑了一下,说,那今晚我睡床。
我说,你本来就该睡床。
那天夜里,我们并排躺着,中间还是隔着那道缝。可床垫稳了,他翻身的时候,我这边不跟着陷了。我醒了一回,发现他往我这边挪了挪,胳膊搭在自己被子上,没越过来。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又松了一点。
第二天是周日,婆婆过来送饺子。她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那床薄被,叠得方方正正,搁在角落。她愣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进了厨房。
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她在厨房里跟他说话,声音压得低。我晾完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餐厅边上,没进去。
婆婆说,你俩分被子睡了?他嗯了一声,说,我睡觉不老实,怕压着她。
婆婆说,你这孩子,结婚才两个月就分被,传出去像什么话。她那么瘦,你多让着点就行了,哪至于分被子。
他放下手里的盆,说,妈,不是让不让的事。我夜里翻身压她,她推不动,喘不上气,都睡到沙发上了。我要是早知道,早分了。
婆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说,那你也别睡沙发,你白天上班,睡沙发腰受不了。要分被就分被,床还是睡一张床。
他说,我知道,床垫也换了,硬的。妈,你就别操心了。
我站在餐厅边上,手里攥着衣架,指节发白。婆婆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包饺子。我悄悄退回阳台,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衣架碰到晾衣杆,叮当响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个劲给我夹饺子,说多吃点,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我低头吃,没提分被子的事。他坐在我旁边,也埋头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婆婆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说,小两口有啥事好好说,别自己憋着。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妈。
她下楼去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我妈说啥了。
我说,没说什么,就让我多吃点。
他看着我,说,你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说,听见了。
他低下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她其实挺疼你的,就是老观念改不过来。
我摇摇头,说,我知道。她也没说错,结婚两个月就分被,是有点不像话。
他抬头看我,说,你别这么说。你睡不好是大事,别的都往后放。
我看着他,心里那团棉花,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我说,那咱俩以后,都盖各自的被子,你夜里要是觉得冷,就跟我说。
他笑了一下,说,我不冷。我一百八十斤,抗冻。
我也笑了,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松快。
那天夜里,我们并排躺着,床垫稳稳的。他翻了个身,我这边没颤。我侧过身,看着他那边黑黢黢的轮廓,心里想,这日子,好像又能过下去了。
我闭上眼,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发现他一只手搭在我被子外面,虚虚地拢着我的胳膊。我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他搭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他早。我轻手轻脚下床,去厨房热豆浆。他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
他说,你昨晚睡得咋样。
我回头看他,说,挺好的。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他个子高,我得仰头才能看见他。他说,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憋着。你跟我说,我改。
我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握着豆浆杯。杯壁热乎乎的,他的胳膊圈着我,沉甸甸的,可这回,我没觉得怕。
我说,知道了。
他松开我,去洗漱。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低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豆浆,心里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这婚结得不算错。这日子,也还能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