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12天查出怀孕,我躺上B超床准备打掉,医生却突然喊停
发布时间:2026-09-07 01:16 浏览量:1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小腹又坠又胀,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手机屏幕亮着,医院公众号的预约记录停在“妇科B超”四个字上。我没敢告诉任何人,连闺蜜发来的三条“你还好吗”都没回。
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楼下夜宵摊的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卫生间里没散的漂白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我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按黑。聊天列表里,前男友的头像还停在12天前,最后一句是他发的“随你”。
那天也是半夜,我们吵到最后,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鞋都没换整齐就摔门走了。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响,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以为最疼的就是分手,没想到12天后,我得一个人去医院,把我们没吵完的烂摊子,从自己身体里摘出去。
例假推迟是分手第五天发现的。我蹲在卫生间翻手机日历,翻来覆去数了三遍,越数手心越凉。以前也有过推迟两三天的时候,可这次不一样,胸胀得碰都碰不得,早上刷牙总犯恶心,像有人用手在胃里搅。
我抱着侥幸熬了三天,第八天下班绕去药店,站在计生用品货架前,假装看感冒药,余光扫着旁边有没有熟人。最后我拿了三根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又顺手抓了两包口罩,结账的时候头都没敢抬,生怕收银员多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把卫生间的门反锁,蹲在马桶边,一根接一根地测。三根试纸摆在洗手台边缘,两条杠一次比一次深,红得扎眼。我盯着那几条线看了足足十分钟,没哭,就是腿麻得站不起来。最后我把它们挨个用纸巾包好,塞进垃圾桶最底下,又压了半袋擦过手的纸,像埋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一大早就去医院挂了号。抽血结果下午出来,护士把单子递过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其实也看不懂,就看见“阳性”两个字,白纸黑字,像判决书。
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台阶上坐了快半个小时。风刮得脸疼,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子里翻来覆去算钱。检查费花了两百出头,手术费听说得一千五到三千不等,术后药费大概三百,再加上请假三天扣的六百块,这一趟下来,大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我月薪到手五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再省也得一千五,剩下那两千块钱,连最低的花费都凑不够。得动之前存的那点应急钱,或者刷信用卡。可就算这样,我也没犹豫太久。比起把前男友叫回来,比起给我妈打电话哭,花这笔钱最省心,花完就能翻篇,谁都不用欠。
我甚至没敢跟闺蜜说。她前几天还在问我分手的事,说要是难受就去她那住几天。我知道她是好心,可我怕一开口,她就要骂我瞎了眼,就要陪我去医院,就要给我炖鸡汤。那些关心太烫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接不住。
她后来发过来一个备忘录链接,标题是“打胎注意事项”,我看都没点开,直接按了返回。我怕一点开,就看见她写的“术后要补营养”“别碰凉水”,怕那些字像针一样,扎得我承认自己其实挺怕的。
今天是分手第12天,我起得比上班还早。穿了件最厚的羽绒服,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像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医院八点开门,我七点四十就到了,在门口的冷风里站了二十分钟,手指冻得发僵,攥着的病历本边角都皱了。
挂号、分诊、候诊,每一步都像在给自己上刑。候诊区的椅子硬邦邦的,我坐最边上,旁边是个孕妇,肚子已经显了,她老公蹲在地上,正给她系松开的鞋带。我赶紧别过脸,盯着墙上的叫号屏看,屏幕上的字跳来跳去,我一个都没看进去。
叫到我号的时候,我差点没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进了诊室,医生头也没抬,问末次月经,问有没有生育史,问要不要。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不要,想做掉。医生“嗯”了一声,开了B超单,说先去做检查,看孕周大小再定。
缴费的时候,我盯着缴费单上“B超”和“手术评估”那两行字,并排印在一张纸上,像两只眼睛,盯着我逼我选。我咬咬牙输了密码,扣掉两百多,手机弹出来的余额提醒,数字短得可怜。
B超室在走廊尽头,门帘是深蓝色的,透着一股冷飕飕的消毒水味。我在门口又站了两分钟,听见里面叫我的名字,才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进去。
医生让我把外套脱了,躺到床上去,裤子往下褪一点,衣服往上撩。我照做,后背刚碰到床板,凉得我一缩。房间里很静,只有机器滴滴的响,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有点晃眼,我眨了眨眼,手心全是汗。
冰凉的探头刚贴到小腹上,我浑身一抖,那凉意顺着肚皮一路窜到后腰。医生没说话,手里的探头慢慢移动,压得我有点疼,我咬着嘴唇没出声,心里只盼着快点结束,快点开单子,快点把这事了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探头上顿了顿,移开一点,又放回去。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在我耳边炸了一声:“先别动。”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喘气。探头还贴在我小腹上,凉丝丝的,像一块冰。我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不能打,是不是还要加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一张嘴,眼泪就先掉下来。
医生手里的探头又往下压了压,我小腹那一片又酸又胀,像被人拿手指头戳着往里按。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一下比一下重。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医生才把探头挪开,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说:“先坐起来吧,把衣服放下来。”
我赶紧坐起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手忙脚乱地往下扯衣服,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东西来。她没看我,低头在单子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的,那声音在我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
“孕周比按末次月经算的小不少,”她终于开口,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语气不重,但也不轻,“现在B超看不太清楚,你过几天再来复查一次,确定一下再定手术时间。”
我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脱口问:“啥意思?不能今天做吗?”
她把笔放下,耐着性子说:“现在看不太准,孕囊太小,位置也看不清,硬做容易出问题。你先回去,过个四五天再来,让它在长一长,B超看清楚了我们再安排,这样对你安全。”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羽绒服的拉链头,攥得指节发白。那句“过几天再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我整个人都木了。
我本来算得好好的——今天做完,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后天就能回去上班,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特意跟单位请了三天假,说家里有事,领导没多问就批了。现在医生说做不了,得再过四五天,那我这三天假算什么?我这一趟算什么?
从B超床上下来的时候,我腿有点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下才站稳。医生把B超单递给我,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几行字,还有一张黑乎乎的图像,看不太懂,就看见“宫内早孕”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扎得我眼睛疼。我捏着单子走出B超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又冲上来,呛得我鼻子一酸。我赶紧抬头看天花板,把眼泪憋回去,在走廊尽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挪到缴费窗口那边。
窗口前排着两个人,我站在最后面,手里的B超单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前面那个大姐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没说话。我忽然觉得特别狼狈,像个小偷,揣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等着被人揭穿。
轮到我缴费的时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说:“复查B超,一百八。”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又扣了一百八。余额提醒弹出来,我瞥了一眼,那数字比早上出门时又短了一截。我站在窗口前愣了几秒,后面的人催了一声,我才赶紧让开。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眼睛发花。我在门口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风还是冷,但比早上好一点。我掏出手机,解锁,又锁上,反复了好几遍,最后点开闺蜜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那会儿我真想跟她说,我去了医院,医生说做不了,还得等几天。可是字打到一半,我又全删了。我怕她问太多,怕她安慰我,怕她说“别怕我陪你去”,怕那些话把我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硬气给泡软了。
我坐在台阶上,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着那张B超单,攥得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钱花了,假请了,罪受了,结果连手术台都没躺上去,就被打发回来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当时不是怕等这几天,我是怕等完这几天,我又要重新做一遍决定。今天早上我从出租屋出门的时候,心里是下定了决心的,想着做完就翻篇,谁都不用知道,我自己扛过去。可现在这一停,那个决心就像漏了气的气球,瘪了一半。
我坐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拎着早饭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我谁都不认识,也没人看我。可我就是觉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包里揣着一张B超单,单子上写着“宫内早孕”,后面还跟着一个问号。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闺蜜发的:“今天怎么样?去医院了没?”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去了。”又删掉。打了“还行”两个字,又删掉。最后我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发送。
发完我就把手机按黑了,没再看。我知道她肯定还要回,可我现在不想看,也不敢看。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地铁站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眼睛疼。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马路对面那家药店,早上出门前我还特意绕开它走的,怕看见那个柜台。
现在我又站在这儿了,手里攥着B超单,兜里揣着手机,手机里躺着闺蜜的消息和一条没点开的“打胎注意事项”。医生让我过四五天再去,我没问她具体哪天,也没问要不要空腹,什么都没问,就点头说好。
我转身走进地铁站,下楼梯的时候,手扶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闸机“滴”的一声响,我走进去,站在月台上,看着隧道里黑乎乎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把脸埋进围巾里,闭上眼睛。
地铁晃悠着往前开,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医生那句“孕周太小看不太清”,一会儿是缴费单上那串数字,一会儿是前男友说的那句“随你”。这三个声音搅在一起,搅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到站的时候,我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刷卡出站。走回出租屋那条巷子,路过楼下的药店,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又赶紧加快走过去了。
上了楼,开门,换鞋,把包丢在沙发上。我站在客厅中间,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摸到那张B超单,捏了捏,又放回去。我没拿出来看,也没扔,就那么放着。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菜市场还没收摊,吆喝声和剁肉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我站在窗边,手放在小腹上,隔着毛衣,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我知道里面有个东西,正在慢慢长大。
我缩回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凉得嗓子眼发疼。我攥着杯子站在水槽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底下两圈青黑,活像个鬼。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还是闺蜜。这回她发的是语音,我没点开,就看见屏幕上那根绿色的进度条,一截一截的,像在催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翻出那件最厚的长款羽绒服,叠好,放进行李袋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手停不下来,好像做点什么,就能把这几天熬过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还是闺蜜。我没理,把行李袋拉链拉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
天黑了,楼下菜市场收摊了,吆喝声没了,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我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路过镜子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像在看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动静。我弯下腰,把脸埋进冷水里,憋了几秒钟,才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我扯了张纸巾擦脸,擦完顺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垃圾桶里还压着那三根验孕棒,包在纸巾里,埋在最底下。
我站在垃圾桶边,盯着看了几秒钟,忽然弯下腰,把上面的垃圾拨开,把那包纸巾掏出来,一层一层打开。三根验孕棒还躺在里面,两条杠的颜色已经有点淡了,可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几条杠,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蹲在地上,把验孕棒攥在手心里,攥得硌手,也没松开。过了好久,我才把它们重新包好,塞回垃圾桶最底下,又压了几张纸巾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起来,走出卫生间,把灯关了。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闺蜜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没看,直接按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我走回卧室,没开灯,摸黑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小腹还是坠坠的,说不上疼,就是胀,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我,别装没事。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医生让我过几天再去,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没想出来答案,就睡着了。半夜又醒了一回,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分。我划开屏幕,鬼使神差地打开和闺蜜的聊天记录,点开她发来的那个“打胎注意事项”链接。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弹出来一段文字,第一条写着:“术后至少休息两周,别碰凉水,别提重物。”第二条写着:“前三天会有出血,像来例假,量多要马上去医院。”第三条写着:“别一个人扛,找个人陪着。”
我盯着那三条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凉凉的。我把手机按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两周。我得请两周假。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请假扣的钱,加上手术费药费,这一个月等于白干了。我脑子里又开始算账,算来算去,算得心里发凉。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黑乎乎一团。小腹还是坠坠的,我伸手按了按,隔着肚皮,什么也摸不到。可我知道,里面有个东西,正在一天一天地长大。医生让我等四五天再去,这四五天里,我每天都要带着它上班、吃饭、睡觉,像揣着一个定时炸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浑身酸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我爬起来,在卫生间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挤牙膏刷牙。
那天上班,我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开着,文档一个字没打。同事过来问我前天请假干嘛去了,我说家里有点事。她没多问,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我冲她笑了笑,笑完觉得自己脸都僵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扒了两口饭,忽然觉得没胃口,把筷子放下了。旁边桌两个女同事在聊孩子,说谁家孩子上幼儿园了,谁家孩子会背唐诗了。我低着头,把饭又扒了两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最后全倒掉了。
下午下班,我没直接回家,在小区楼下转了两圈。走到药店门口,又停住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到出租屋,我把门反锁,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前男友的聊天记录,往上划,划到12天前,最后一句还是那句“随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要是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是沉默,还是说“你自己看着办”?我想不出来,也不想给他发消息。分手那天我就把话都说绝了,现在再回头找他,算什么?
我按掉手机,把B超单从包里翻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几行字,还是那个问号。我把它折好,塞回包内层,拉上拉链,像藏一个秘密。
晚上闺蜜又发消息来,这回是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见她写:“你到底去没去医院?别自己扛着,我请假陪你。”
我盯着那句话,眼眶忽然就热了。我赶紧抬头,把眼泪憋回去,打了几个字:“去了,医生说孕周小,让过几天再去。”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不敢看她回什么。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那我陪你去复查,你定个时间。”
我没回,把手机按黑,扔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吸鼻子的声音。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得要命。
我擦了把脸,走出去,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脑子里又开始算账:复查B超一百八,手术费一千五到三千,药费三百,请假扣工资……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敲进去,加起来,看着那个总额,心里凉飕飕的。
我月薪五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剩两千。这手术做下来,最低也得两千六,我连最低的都不够,得动存款,或者刷信用卡。刷信用卡还得还,下个月工资又得填这个窟窿。
我又算了一遍,还是那个数,一分没少,一分没多。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闺蜜发来的:“你定个时间,我陪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手放在小腹上,隔着睡衣,那一点温度传过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
我缩回手,拉上窗帘,走回卧室,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明天还得上班,后天也是,大后天……再过四五天,就是医生说的复查日子。
我不知道到时候我有没有勇气再去躺上那张B超床,更不知道医生看完之后会说什么。我只知道,这笔账我算得越清楚,心里就越没底。
第三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顺便把验孕棒和病历本一起塞进黑色塑料袋最下面。走到垃圾桶前,手却停在半空。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隔壁饭馆的油烟味。我站了一会儿,把塑料袋重新拎回楼上。
有些决定,原来不是躺上B超床就能做完的。
我回到出租屋,把塑料袋放在门口,没再打开。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楼下等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回。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更没想好去了之后会怎么样。可我知道,如果明天她真的站在楼下,我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小腹还是坠坠的。我伸手按了按,隔着肚皮,什么也摸不到,可我知道里面那个东西还在。它不会因为我不去医院就消失,也不会因为我不去想就停下来。
凌晨三点多,我坐起来,打开手机,点开前男友的头像。最后一句还是那句“随你”,冷冰冰地躺在对话框里。我打了三个字:“我怀孕了。”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分手那天他说“随你”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段感情早就烂透了。现在再发消息,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换不来。我把手机按黑,躺回去,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早上八点,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脸色发灰,像熬了三个通宵。我翻出那件最厚的羽绒服穿上,把病历本和B超单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
下楼的时候,闺蜜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她穿了件黑色棉服,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看见我出来,没说话,只把豆浆递过来。
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说:“走吧。”
我“嗯”了一声,跟在她后面。她走得比我快半步,像怕我半路跑了似的。风从巷口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把豆浆杯攥得更紧。
到了医院,挂号、分诊、候诊,每一步都跟上次一样,又不一样。候诊区里还是那么多人,还是有孕妇挺着肚子,还是有丈夫蹲在地上系鞋带。可这回我旁边坐着闺蜜,她没问我要不要喝水,也没说“别怕”,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叫号屏。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她跟我一起站起来,陪我走到B超室门口。我掀帘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点点头,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还是那间B超室,还是那个医生,还是那张床。我脱了外套,躺上去,裤子往下褪一点,衣服往上撩。冰凉的探头贴上来的时候,我还是抖了一下,手攥着床沿,攥得指节发白。
医生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有人拎着我的心口往上提。过了好半天,她开口了:“这次能看清了,孕周差不多,可以安排手术。”
我躺在床上,听见这句话,脑子嗡了一下。可以安排了。可以做了。可我张了张嘴,没说出“好”字。
医生看了我一眼,把探头挪开,说:“起来吧,去跟门诊医生约时间。”
我坐起来,慢慢把衣服拉下来,手有点抖。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见闺蜜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门。
我走过去,她问:“怎么样?”
我说:“医生说可以做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拉了我一下,把我拉到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我手里攥着B超单,低头看了一眼,这回后面没有问号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我别过脸,看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闺蜜坐到我旁边,没看我,只看着自己的鞋尖,说:“你想好没有?”
我没说话。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不是劝你留,也不是劝你打。我就是怕你一个人扛着,扛出病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那上面的字开始发花。我使劲眨了眨眼,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我赶紧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闺蜜从包里翻出纸巾,塞到我手里,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我擦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得厉害:“我本来想好了的,做完就翻篇,谁都不用知道。可是刚才医生说完,我突然就……”
我没说下去,她也明白。她没催我,也没劝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我缓过来。
过了好半天,我开口,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卡里钱不够,得刷信用卡。”
她愣了一下,说:“差多少?”
我摇摇头,说:“不是钱的事。是刷完信用卡,下个月工资又得填这个窟窿,我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亏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缺钱,我先借你。”
我摇头,说:“不是借不借的问题。是我突然发现,我从头到尾都在算钱,算请假扣多少,算手术花多少,算下个月怎么还。可我从来没算过,我自己到底想不想要。”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闺蜜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现在算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医生说“可以安排手术”,一会儿是前男友那句“随你”,一会儿是闺蜜发来的“别一个人扛”,一会儿是我妈在电话里问我最近怎么样时,我笑着说“挺好的”。
我想起那天从医院回来,站在窗边,手放在小腹上,又缩回来。我想起垃圾桶里那三根验孕棒,想扔又没扔。我想起半夜点开“打胎注意事项”,看见第三条写着“别一个人扛,找个人陪着”。
我抬起头,看着闺蜜,说:“我不想一个人扛了。”
她点头,说:“那就不一个人扛。”
我深吸一口气,把B超单折好,塞进包里。我站起来,说:“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闺蜜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买杯热的。”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我妈接了,声音有点急:“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她在那头“喂”了两声,我听见她喊我爸:“你过来,闺女电话,好像信号不好。”
我赶紧说:“妈,我没事。”
她不信:“没事你大早上打电话?你嗓子怎么了?哭过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我靠在墙上,把手机贴紧耳朵,说:“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在那头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说:“你说,妈听着。”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我听见自己说:“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妈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时候的事?”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分手以后才发现的。”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孩子呢?”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问怎么了,我妈说:“别吵。”然后她对我说:“你先别慌,妈这就买票过去。”
我赶紧说:“不用,妈,我没事,我朋友陪着呢。”
她不信:“你别骗我,你一个人在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妈不去怎么行?”
我吸了吸鼻子,说:“真的有人陪着,我闺蜜就在旁边。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不知道就慢慢想,别急着做决定。有什么话,等妈到了再说。”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我蹲在墙角,手机还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过了好一会儿,闺蜜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蹲在我旁边,把豆浆递过来。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我抬起头,看着她,说:“我妈要过来。”
她点头,说:“那就等阿姨来了再说。”
我点点头,把豆浆喝完,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医院。外面的天还是灰沉沉的,风比早上小了点。我走在路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B超单,心里还是乱,但不像之前那么空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闺蜜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咕噜”地响,水汽从壶嘴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没再缩回来。
第二天,我妈到了。她拎着一个旧行李袋,站在我出租屋门口,风尘仆仆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打开门,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说话,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把这些天憋着的委屈、害怕、不甘心,全哭了出来。
我妈拍着我的背,说:“没事,妈来了,妈在呢。”
我哭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扶我坐到沙发上,去厨房给我倒水,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说:“你这冰箱空的,平时都吃什么?”
我摇头,说:“没胃口。”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楼下买菜。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有鸡蛋、排骨、青菜,还有一包红枣。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那声音听得我眼睛又酸了。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三个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说:“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以后再说。”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眼泪又掉进碗里。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没说话,只把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我刷碗,她站在厨房门口,问:“你跟那个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说:“分了。他说随我,我说行。就分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分了好。这种男人,留着也是祸害。”
我“嗯”了一声,把碗擦干,放进碗柜。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抹布,说:“你坐下,妈跟你说。”
我坐到椅子上,她坐我对面,看着我,说:“孩子的事,你想留就留,妈帮你带。你想做掉,妈也陪你去。但有一条,别一个人扛。”
我点头,眼泪又下来了。她伸手给我擦,说:“都多大了,还这么爱哭。”
我吸了吸鼻子,说:“妈,我怕。”
她叹了口气,说:“谁不怕?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怕。可后来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再苦再累,也没后悔过。”
我低着头,没说话。她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时间,还能选。不管你选什么,妈都站你这边。”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全是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硬撑着的那些东西,在她面前,全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我妈睡在旁边,打着轻轻的鼾。我翻了个身,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又酸又暖。我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还是坠坠的,可我不再觉得它是一个定时炸弹了。
它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是我跟过去那段感情最后的一点牵连。它让我疼,也让我停下来了,让我第一次认真去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清楚,可我不再逼自己了。医生喊停的那一下,把我从“必须做掉”的轨道上拽了下来。现在我妈来了,闺蜜也陪着,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算了。
有些账,算不清也没关系。有些决定,慢一点做也没关系。我只要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就够了。
我闭上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慢慢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我睁开眼,看见我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熬粥,锅里咕噜咕噜地响。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那里还是坠坠的,可我不怕了。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今天不去医院了,我想再想想。”
她秒回:“好,我陪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灰蓝灰蓝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亮光。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像把压在心里十二天的那块石头,吐出去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