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住院不联系,我打电话过去,她朋友说在睡觉
发布时间:2026-09-07 00:01 浏览量:1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砸在瓷盆里,像谁在不紧不慢地数着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侧过身去够,屏幕亮起来,是晓慧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想吃点什么。通话记录往上翻三页,全是她的未接来电和语音条,没有妻子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枕头边。病房里三张床,我靠窗户,中间床的老太太昨天下午出院了,最里面那张是个陪床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床边打盹,呼噜声一阵轻一阵重。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还是发沉,医生说让多躺着,少看手机。
住院头一天是我自己来的。早上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鞋柜缓了半天,眼前还是发黑。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假,自己拎着个帆布包就往医院走,挂号、办手续、领病号服,都是一个人。坐在护士站边上等床位的时候,我摸出手机想给妻子发个消息,手指在输入框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我和她冷战快三个月了。起因说出来都可笑,就是那天晚上我下班晚,忘了给她带她说的那家糕点铺的绿豆糕。她坐在沙发上冷着脸,说我心里根本没这个家,我说不就是一盒糕,至于吗。她没再说话,起身收拾了两身衣服,说去闺蜜家住几天。这一住,就再也没回来。
中间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她没接,第二次接了,语气很淡,问我什么事。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再说吧。我也没再往下问,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结婚十二年,冷战不是第一次,以前最多十天半个月,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我想着这次也一样,无非是时间长点。
晓慧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我后来才想起来。住院第二天早上,我在病房走廊透气,碰见了以前单位的老周,他陪他老婆来做检查,站在走廊跟我聊了两句。我当时没当回事,随口说了句住几天观察观察。结果中午十一点多,晓慧就提着保温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冲我笑了笑,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装着毛巾和漱口杯。她穿一件藏蓝色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沾了一点贴在皮肤上。我当时正靠在床头看天花板,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赶紧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她,嗓子有点干。
“老周说你住院了,我刚好在家没事,就过来看看。”她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早上熬了点小米粥,你尝尝,医生说你得吃点清淡的。”
我和晓慧认识快十年了,以前住一个小区,后来她搬了家,但平时也常联系。她男人前几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换个灯泡、修个水管的,有时候会喊我搭把手。我以前也常跟她开玩笑,说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
她把粥倒在碗里,递到我手里。碗沿有点烫,我接的时候手指缩了一下。她看见了,赶紧说“小心烫”,又伸手要接回去,我躲了一下,说没事。病房里很静,只有最里面那张床的呼噜声,还有卫生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小米熬得很烂,上面飘着点南瓜丁。“你这手艺可以啊。”我随口说了一句。
“瞎做呗,一个人吃饭,做多了也是剩。”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把我床头柜上的药盒往边上挪了挪,“你这住院,你爱人知道吗?怎么没见她过来?”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神很平静,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我笑了笑,说她最近忙,没时间。晓慧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说也是,现在谁都忙。她又坐了一会儿,帮我把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尾,说下午再过来给我送饭,就起身走了。
她走了以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我把粥喝完,碗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她刚倒的一杯温水,还冒着点热气。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妻子的号码就在最上面,备注还是刚结婚的时候存的“老婆”。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其实我心里不是不盼着她来。住院头天晚上,我疼得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还在想,要是她知道我住院了,会不会着急。可转念又想,我们还在冷战呢,她说不定根本不想接我电话。就这么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中午晓慧来送饭的时候,我还在睡。她轻轻推了推我胳膊,我醒过来,看见她把饭盒摆到了小桌子上。两个菜,一个清炒白菜,一个蒸蛋,还有一小碗米饭。“我问过护士了,说你能吃蒸蛋,就多做了点。”她把筷子递过来,“你先吃,不够我再回去做。”
我接过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多麻烦你啊,我自己订食堂就行。”
“食堂的菜哪有家里做的软和。”她坐在边上,拿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水凉了,我给你换点热的。”
她起身去卫生间倒水,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结婚这么多年,我生病的时候,妻子好像也很少这样忙前忙后。她总说自己不会照顾人,说男人家这点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
晓慧端着水回来,放在我手边。“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低下头扒饭,没说话。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她:“你怎么跟老周打听的我?”
“昨天在菜市场碰见他了,他说看见你在医院住院,脸色不太好。”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人照应,就过来看看。都是老邻居了,客气什么。”
我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心里那点别扭劲慢慢散了点,又有点发酸。结婚十二年的人,连我住院都不知道,反倒是一个老邻居,跑前跑后地送饭送水。说出去都没人信。
下午医生来查房,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头还是有点晕。医生点点头,说再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出院了。我问医生要不要紧,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累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夜。我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好。
医生走了以后,我靠在床头,又拿起了手机。通讯录里妻子的号码还在那里,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打一个吧,万一她不知道呢。又有个声音说,打什么打,都冷战三个月了,她要是心里有你,能这么久不联系你?
就这么纠结了快一个小时,我终于还是按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我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指节都有点发白。响到第五声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妻子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喂?谁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电话那头的男人好像也愣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说话啊,找谁?”
我听见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翻动被子的窸窣声。男人的声音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里接电话一样。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腹按着屏幕,指节硌得生疼。
“我找……”我刚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她人呢?”
男人那边停顿了两秒,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她在睡觉呢,有什么事你晚点再打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刺得我耳朵疼。我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在床头,半天没反应过来。最里面那张床的陪床男人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下,又接着响起来。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砸在瓷盆上,像砸在我心上。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盯着对面白花花的墙看。看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生气,就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气,突然一下子泄了的感觉。原来如此。我在心里说,原来如此。
床头柜上那杯晓慧倒的温水,已经凉透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的日光灯,晃得我眼睛有点发涩。我抬手揉了揉脸,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没再打第二遍,也没发消息问个究竟。好像没必要了。
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是护士来发药。小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沉,像踩在棉花上,没着没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我以为是护士,睁开眼,看见晓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苹果。她看见我醒着,笑了笑,轻声说:“我刚下楼买了点水果,给你放这儿。”
她走过来,把苹果放在床头柜的角落,看见我扣着的手机,也没多问。只是伸手拿起那杯凉水,说:“水都凉了,我给你换杯热的。”
她转身往卫生间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晓慧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看了一眼我扣着的手机,又挪开了目光。她没问我刚才跟谁打电话,也没问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她端着那杯凉水去卫生间倒掉,水龙头哗啦一响,热水冲在杯壁上,她用手指试了试温度,才端回来放在我手边。
“天快黑了,晚上这层楼凉,你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她站在床边,伸手把病床尾部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我嗯了一声,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看了我两秒,然后说:“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给你带点包子来,你吃素的还是肉的?”
我说素的就行。她点点头,拎起空保温桶走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剩下我一个人。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然后慢慢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通话记录最上面那条,是我拨出去的,时长十七秒。
十七秒,就够把一段十二年的婚姻说穿。
我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在睡觉呢,有什么事你晚点再打吧。”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个陌生人接别人老婆电话时该有的反应。没有问我是谁,没有喊她来听电话,没有半句解释和心虚。就像那部手机本来就该放在他枕头边,就像他接这个电话接得理所应当。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当时不是没想过打回去。手机就在手边,号码还在通讯录里,我甚至已经按到了拨号键,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只要再按一下,就能听见她声音。可我又能说什么呢?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她要是反问一句“你凭什么管我”,我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毕竟这三个月,是我先赌气没低头,也是我住院了也没告诉她。
这笔账我躺在病床上反复算过。结婚十二年,前八年还算热乎,下班回家有口热饭,周末一起回老家看她爸妈。后四年就慢慢淡了,她开始嫌我回家晚,嫌我不记得她交代的事,嫌我工资卡交得不痛快。我那时候觉得她矫情,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哪来那么多讲究。现在才明白,她不是矫情,她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话挑明。
我住院这几天,她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心里还替她找过理由。我寻思她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手机坏了,可能是气还没消。可那天老周在走廊里碰见我,转头就告诉了晓慧,晓慧第二天就提着保温桶来了。她要是真想知道我在哪儿,有的是办法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晓慧果然来了,提着一袋包子,还是热乎的。她掀开饭盒盖子,包子白胖白胖的,码得整整齐齐。她递给我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我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咸淡刚好,就是有点凉了。她说怕路上凉了,用毛巾裹着拿来的,结果还是没保住热乎气。
“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她忽然问了一句,没抬头,眼睛盯着手里的包子。
我愣了一下,说还行。她也没追问,喝了口自己带的水,又说:“我看你眼下青黑青黑的,是不是晚上疼得睡不着?要不我跟护士说一声,给你换到靠墙那张床,那边安静点。”
我说不用了,我睡哪儿都一样。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我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以前我感冒发烧,躺在家里沙发上,妻子从卧室门口路过,顶多丢下一句“多喝热水”,然后就去客厅看电视了。我那时候还觉得她这样挺好,不唠叨,不烦人。现在想想,那不是不唠叨,那是不上心。
中午的时候,我弟弟打了个电话来。我接起来,他在那头问我:“哥,你最近咋样?妈说你俩礼拜没回老家了,让我问问。”
我说我出差了,在外地,过阵子回去。我弟弟说那行,你注意身体。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老家那边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住院,我没让任何人告诉他们。我这人从小就这样,有事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以前觉得这是硬气,现在躺在病床上才明白,这是硬扛,扛得自己心里发苦。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指标比昨天好点了,再观察一晚上,明天上午就能办出院。我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没觉得松快。出院了回哪儿呢?她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开火,冰箱里早空了,回去也是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下,是晓慧发来的消息,问我晚上想喝粥还是吃面条。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都行。她秒回:那给你煮点青菜面,清淡点。我说好。她把手机放下,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点。
晚上晓慧来送饭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我看你穿病号服太单薄,夜里起来上厕所容易着凉,给你拿了件我家老头的衣服,你不嫌弃就先穿着。”她把外套放在床尾,又去拿饭盒,“面条得趁热吃,我一路小跑过来的。”
我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青菜切得细,面条煮得软,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咸淡刚好,汤底是清亮的,没有多余的油花。我低着头吃,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就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刷,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吃完面,她把饭盒收进袋子里,又把那件外套往我这边推了推。“夜里冷,你穿上。”她站起来,拎起袋子,“我走了,你早点睡。”
我嗯了一声,看着她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出院,我来接你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看着她的眼睛,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带上了门。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把那件外套拿起来,布料有点旧,洗得发白,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我披在肩上,尺寸正好。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看了看那件外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夜里十点多,我正准备躺下,手机忽然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妻子。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突然快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我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不自然的平静:“你打电话了?我昨天睡得早,没听见。”
我握着手机,没接话。她那边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说什么。我听见她背景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翻被子的声音,安静得像是刻意挑了个地方打的这通电话。
“你找我什么事?”她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我靠在床头,看着对面墙上贴的“静”字,缓缓吸了一口气。“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她那边好像松了口气,语气松快了点:“我挺好的,你呢?”
我说我也挺好的。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她没问我为什么打电话,我也没问她昨天接电话的那个男人是谁。那通电话就这么干巴巴地挂在线上,像一块放凉了的饼,咬不动,也扔不掉。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那行,没事我就挂了,你早点休息。”
我说好。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那件外套还搭在床尾,我伸手够了一下,把它拉上来,叠了叠,垫在枕头边上。
我闭上眼,听见卫生间的水龙头又开始滴水了。一滴,又一滴,砸在瓷盆上,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影子。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荡了几圈,就没了动静。
第三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刚擦亮,病房里的灯还没全开,只有走廊那头透过来一点灰白的光。我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晓慧昨天放的那双一次性筷子,还有半卷没用的纸巾,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我没有去摸。
医生查房排得早,七点刚过就来了。他翻翻我的眼皮,又拿听诊器贴了贴胸口,说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办出院。护士把出院单子递给我,让我签个字,又交代了几句,说回去别熬夜,别喝酒,过一周来复查。我点头,签完字把单子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那件外套是晓慧拿来的,我夜里一直披着,早上起来也没脱。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我站在一楼大厅的窗口前排队。前面是个老太太,拿着个布包,跟收费员一遍遍问,自己交的钱怎么比单子上多了几十块。收费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她听不明白,急得直拍台面。我站在后面,看着老太太着急的样子,忽然想起我妈。她要是知道我住院,估计也是这样,在电话里一遍遍问,问得我烦了,还得压着嗓子跟她慢慢说。
出了医院大门,晓慧已经等在门口了。她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我出来,冲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她把头盔递给我,说:“先吃口东西,再回去。”我接过头盔,没急着戴,站在车边看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餐盒,里面是四个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你还没吃吧?”她问。
“没吃。”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汁水有点烫,我吸了口气,含含糊糊地说,“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她笑了笑,又拿出一个纸杯,里面是豆浆,插着根吸管,“趁热喝。”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边上,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着豆浆,吃得很慢。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台阶上,地上有我的影子,还有晓慧的。她站在电动车旁,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没催。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要是被谁看见,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可我知道,不是。
吃完早饭,我上了她的电动车。她骑得不快,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坐在后座,手抓着车座下面的金属架,没扶她的腰。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她问我:“要不要顺便买点菜回去?你家冰箱里估计啥都没有了。”我想了想,说:“先不回那边了,你送我回小区门口就行。”她愣了一下,没多问,只说好。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把头盔摘下来还给她。她接过头盔,看着我,说:“你回去好好歇着,别逞强。要是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头,说:“行,这几天麻烦你了。”她笑了笑,说:“麻烦啥,老邻居了。”然后她调转车头,骑出去一段路,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摆了摆手。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的电动车拐过路口,慢慢看不见了。然后我转过身,往家里走。楼道里的灯坏了,一进门就是一股闷久了的味。我开了窗,又把冰箱打开,里面果然没什么东西,角落里还有半瓶过期的酸奶。我把酸奶扔进垃圾桶,又烧了壶水,坐在沙发上等水开。
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弟弟打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问我:“哥,你出差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刚到家。”他说:“那你这几天歇歇,别太累。”我嗯了一声,又说:“妈那边你先别说我住院的事,省得她着急。”弟弟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行,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
水开了,我起身去拔插头,又坐回沙发。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妻子的号码。她昨天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还在我耳边,语气平静,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寒暄。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打开短信,给她发了一条:我出院了,没事。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短信发过去,她没回。我猜她也不会回。我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点白,眼窝陷下去一点,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我拿起剃须刀,把胡子刮了,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做完这些,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车按喇叭。都是过日子的人。
中午我煮了碗面,没放什么菜,就搁了点盐和酱油。面煮得有点硬,我嚼着嚼着,想起医院里晓慧煮的那碗青菜面,汤清亮亮的,荷包蛋卧在面上,蛋黄一戳就流出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这坨面,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自嘲,就是觉得,人跟人的日子,真是不能比。
下午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了。我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弟弟发的,问我吃饭没有。一条是晓慧发的,说给我送了点菜,挂在门把手上了,让我记得拿。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看见一个塑料袋挂在把手上,里面装着两个西红柿、一把小青菜、几根葱,还有一小盒煮好的饺子。
我把袋子拎进来,把饺子放进冰箱。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晓慧:“饺子是早上包的,你晚上热热吃,别吃凉的。”我回了个“好”,她没再发。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几样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冬天里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个暖水袋,你不一定需要,但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确实是暖的。
晚上我热了饺子,吃了几个。韭菜馅的,还是那个味。我坐在餐桌前,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妻子。我放下筷子,接起来。她在那头说:“收到你短信了,出院了就好。”我说嗯。她顿了一下,又说:“我过几天回去拿点东西。”我说行,你回来提前说一声。她说好。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话就那么静着,像一条河,水不流了,岸上的人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最后她先挂了。我听着忙音,把手机放回桌上。饺子已经凉了,我夹起最后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我起身把碗洗了,把厨房擦了一遍,又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忙完这些,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也没开灯。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对面楼亮起一格一格的窗子。我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了,又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点水。那盆绿萝是妻子以前买的,叶子黄了大半,我一直没扔。浇完水,我站在阳台上,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我回到屋里,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我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被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是我自己洗的。我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医院里那个画面: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晓慧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弟弟在电话里欲言又止,还有妻子最后那句“过几天回去拿东西”。
这些事一件件摞在一起,像一摞旧衣服,压在箱底,不翻出来,也不觉得沉。翻出来了,才发现每一件都带着自己的褶子和味道。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是下午睡觉出汗浸的。我伸手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边贴着脸,舒服了点。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大亮,我下楼买了油条和豆浆,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吃。旁边有个老头在遛狗,狗在草丛里闻来闻去,老头站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吃完油条,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起身往家走。走到单元门口,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窗帘拉着,安安静静的。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屋里还跟昨天一样,只是空气里的闷味散了不少。我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鞋柜上有个小镜子,镜子上沾了点灰。我拿抹布擦了擦,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我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又给自己冲了杯茶。茶是家里剩的绿茶,放得有点久,味道淡了。我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路。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菜。有人抱着孩子,走得慢悠悠的。我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屋。
手机在卧室里震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看,是晓慧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吃什么,她炖了排骨,给我送点过来。我握着手机,站在卧室门口,想了几秒,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做点就行。
发完,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她昨天送的西红柿和小青菜。我拧开水龙头,把菜洗了。水很凉,冲在手指上,有点刺骨。我洗得很慢,把每一片叶子都搓干净了。然后我切了西红柿,打了两个鸡蛋,准备炒个菜。
油热了,我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蛋液在锅里鼓起来。我拿着铲子,慢慢翻着。窗外的阳光照在灶台上,把锅边照得发亮。我炒着菜,忽然想起住院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在数着时间。
现在水龙头关紧了,锅里的菜也快好了。我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然后我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一般,盐放多了点。我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一声,我没去管。我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吃着饭。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餐桌上,照着我手边的水杯。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我知道,日子还得往下过。有些人不来,有些事不问,反而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