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时丈夫出轨后爬上床,我平静开口问“你初恋家不让你住了?”他瞬间慌乱想解释,我悄悄打点行装错身出门连夜出国
发布时间:2026-09-04 00:10 浏览量:1
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7点时丈夫出轨后爬上床,我平静开口问“你初恋家不让你住了?”他瞬间慌乱想解释,我悄悄打点行装错身出门连夜出国
“周岚,你老公昨晚搂着个女的进酒店,你手机没炸吗?”闺蜜林薇坐在我对面,指甲掐进咖啡杯沿,杯里的拉花已经晃散了。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刚甩过来的监控截图,像素很糊,但那个背影我认了七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炸了。我调的监控,三小时前看的。”
林薇噎住了,嘴张着,像一条缺氧的鱼。
我是做动态捕捉的。这行当说白了,就是把人变成数据。你抬手、转身、皱眉,我都能在三维坐标系里给你复刻出来。我太擅长辨认“人”了——不是脸,是骨骼走向,是肌肉牵动的习惯序列。
所以昨晚两点十七分,当陈屿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摸黑爬上床,手臂习惯性地从背后环过来时,我闭着眼,已经在他肩胛骨的位移轨迹里读出了一条不属于我的曲线。
他没说话。他以为我睡了。
我也没说话。我在等天亮。
“你打算怎么办?”林薇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我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拿外套:“我买了晚上十一点的机票,去温哥华。那边有个实验室在招动态捕捉工程师,薪酬翻三倍,上个月就发offer了。”
“那陈屿——”
“他昨晚不是搂着人进酒店了吗?”我拉上外套拉链,回头看她一眼,“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他那个初恋——叫宋瑶对吧——给他发了条微信,说‘昨晚谢谢,你老婆没发现吧’。”
林薇的脸白了。
我笑了一下:“他回了个‘嗯’。”
我到家的时候,陈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早间新闻,音量很小。茶几上摆着我昨天做的那盘糖醋排骨,还剩大半,筷子横在碗上,像是吃到一半被人叫走了。
他看见我进门,愣了一下:“这么早去哪了?”
“买咖啡。”我把包挂好,换鞋,“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睡沉了,没听见动静。”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认识陈屿十二年,结婚五年,他撒谎的时候,喉结会先往左偏再复位,比眨眼还快。
“十二点多吧,”他说,“跟客户应酬,喝了不少。”
“嗯。”我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杯子,“客户姓宋?”
身后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粘腻的声响:“周岚,你什么意思?”
我关掉水,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毛巾搭在肩头。客厅的光打在他脸上,他额角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不仔细看看不见。但我做这行的,最擅长的就是不仔细看也能看见。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初恋家不让你住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瞬间,我知道他脑子里至少有十套说辞在同时运转,他向来反应快,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我出什么难题,他三秒之内必有回应。
但这次他没有。
他张开嘴又合上,手攥着沙发靠垫,指节泛白。电视里的新闻切到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周岚,”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我点点头,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回架子上,“我听着。”
他又卡住了。因为他解释不了,那条微信是凌晨三点多发来的,他早上七点回的“嗯”,那时候我就在他旁边躺着,他以为我还没醒。
“她……她最近离婚了,情绪不好,就找我喝了顿酒,”他的句子开始断档,“我送她回酒店,什么都没——”
“陈屿。”我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他停住了。
“你衬衫第二颗扣子,”我说,“线头是崩开的。你昨晚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她拽了你一把,对吧?右手边,力道朝下,大概在胸口这个位置。”
我把手按在自己左胸,比了个高度。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他退了一步,小腿撞上茶几,糖醋排骨的盘子晃了一下,“你怎么……”
我没回答。我转身进了卧室。
行李箱是昨晚就收拾好的,放在衣柜最里面,用两件羽绒服挡着。我拉出来,把最后几件贴身的衣服塞进去,拉上拉链。护照和offer信在夹层里,我摸了一遍确认都在。
陈屿跟进来的时候,我正把结婚照从墙上取下来。
“周岚!”他的手攥住我手腕,力气很大,“你到底——”
“松手。”我说。
他没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我腕上的手指,然后抬眼看他。他没穿外套,家居服的领口歪着,头发半干不干地耷在额前,三十四岁的男人,眼尾已经有些细纹了。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睡觉的时候看,醒来的时候看,无数次从数据模型里把他拆解成三千个点云再重新拼回去。
“陈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愣住。
“你说,”我慢慢把手抽出来,“‘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输,是有一天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他松了手。
我把结婚照放进行李箱侧袋里,拉上外层拉链。
“现在我的眼睛是空的吗?”我问他。
他站在卧室门口,嘴唇在抖,没说话。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他身边,错身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门框。我停住,侧过脸看他。他的眼眶有点红,鼻翼翕动,像个被人从梦里摇醒的小孩。
“周岚,”他说,声音很轻,“你能不能……不走?”
“不能。”我说,“七点零三分的时候,你回她那个‘嗯’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不能了。”
我推开门,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
外面在下雨。我站在楼道里,把外套帽子扣上,掏出手机叫了辆去机场的车。等车的时候,我翻了翻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昨晚做的糖醋排骨,摆盘很好看,陈屿拿筷子夹了一块,我抓拍的,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我点了删除。
然后我关了机,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来了。我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到后座,报了机场。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出差啊?”
我看着窗外,雨刮器一左一右地摆,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模糊了。
“不是,”我说,“搬家。”
车启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嗡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
温哥华的offer信上说,实验室楼顶有个天台,能看到海。
我没去过温哥华。
但我忽然很想去看看那片海。
车上了高速,雨越下越大。我把帽子摘下来,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我用指节划了一道,划开一小块清晰的世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手机又嗡了一声。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间隔越来越短。
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陈屿的对话框,一串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一段七秒的语音。我没点开,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他的对话窗左滑,点了“不显示”。
不是删除。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删。
七年的聊天记录,从“你好,我是市场部的陈屿”到“周岚我今晚加班别等我了”,三千多个日夜被压缩成屏幕底下一行浅灰色的小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车厢。
到机场的时候九点刚过。我拖着行李箱进了航站楼,值机柜台前排着不长的队。我把护照和offer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电子签是两周前批下来的,落款日期那天正好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那天陈屿下班带了一束玫瑰回来,插在餐桌的花瓶里,陪我吃了顿饭。吃完饭他洗碗,我靠在厨房门边上看他背影,忽然说:“陈屿,你想过换个城市生活吗?”
他回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换哪儿?”
“随便,远一点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把盘子放进碗架:“算了吧,我这工作还指着这边的关系网呢。再说咱们房子都买了,折腾什么?”
我当时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他洗完碗回书房打游戏,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温哥华那个实验室的官网从头翻到了尾。
“女士?女士?”
值机柜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回过神,把护照递过去,对方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一眼系统里的信息。
“周岚女士,您这个航班是十一点二十五的,现在值机还有点早,”她笑了笑,声音礼貌得恰到好处,“您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A区那边有家面馆不错。”
“好,谢谢。”
我拉着行李箱往A区走,走到面馆门口又停住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潦草,红烧牛肉面下面画了两道红线。我忽然想起陈屿第一次带我来机场,是六年前,我们刚领完证,他非要拉我去厦门度蜜月,说海边的日出特别好看。那天他也带我来这家面馆吃了碗面,两碗红烧牛肉,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到我碗里,说“你多吃点,坐飞机容易饿”。
我最后还是没进面馆,转身去了星巴克,买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陈屿。
是林薇。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在那头气都没喘匀:“周岚!你把陈屿拉黑了?他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急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拉黑。”我说。
“那你回他一个行吗?他打了我八个电话了,我手机都快被他打没电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舌尖发麻:“他给你打八个电话,他给我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你觉得我该回哪个?”
林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那你到机场了?”
“到了,等登机。”
“你真要走了?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地勤车在雨中穿行,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林薇,你不是也看见那张截图了吗。”
“我是看见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是周岚,你们七年了。你就……不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我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今天早上跟他说清楚了。”
“他说什么?”
“他让我别走。”
“那你怎么说的?”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天一夜没睡,凌晨三点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我坐在床边上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天花板,数那些细小的裂纹,一共十七道。
“我说不能。”我回答林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
“周岚。”
“嗯?”
“你真能放下吗?”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咖啡的热气在冷气里升起来又散掉。我动了动嘴唇,想说“能”,但这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没出来。
“……我不知道。”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星巴克坐了四十分钟,喝完了一杯美式,又续了一杯热巧克力。十点半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是航班值机提醒。我站起来,把杯子丢进垃圾桶,拖着行李箱往值机柜台走。
经过一面落地玻璃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玻璃反光里,我看见自己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他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贴在额头上,肩膀微微起伏着,像跑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的号码。
我没回头。
我拉紧行李箱的拉杆,步子没停,拐过了那根柱子。
玻璃反光里那个影子就不见了。
我走到值机柜台前,把护照递进去。柜员接过去操作的时候,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入口的方向。
雨还在下。自动门开开合合,有人进来,有人出去,穿灰外套的男人没有追过来。
我转回头,柜员把登机牌递给我:“周女士,登机口在B27,祝您旅途愉快。”
我接过登机牌。
上面印着目的地:温哥华。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腹压过那三个字,走了。
登机口在B27,走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的广告灯箱亮着白光,照得地面反光。我拖行李箱的轮子压过拼接的地砖,咔哒咔哒的声音在一片安静里格外清晰。
这趟航班人不多,候机区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立在腿边,隔着玻璃能看到我们那架飞机停在廊桥边上,机身上的航徽被雨水洗得发亮。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我站起来排队。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带小孩的妈妈,小姑娘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兔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笑了一下,她害羞地把脸藏进妈妈腿后面。
我忽然想起来,我跟陈屿说过不要孩子。他说好。他妈催了几次,他每次都替我挡回去,说周岚事业刚起步,再等等。他妈后来不太高兴,有次吃饭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说,都三十的人了还折腾什么事业,生孩子才是正事。
陈屿当时放下筷子,笑着说了句:“妈,周岚做的那行,三十岁才算刚入行。再说了,她高兴就行。”
他妈当时脸拉下来了,但没再说什么。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陈屿一只手开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往心里去。”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嘴上说没往心里去的时候,一般就是往心里去了。”
我没否认。
那时候我以为他懂我。
广播又响了一遍,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我把登机牌攥在手里,边角被我捏出了褶皱。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从进了候机区开始就再没响过了。我不知道陈屿是放弃了,还是找别的地方去了。
都不重要了。
上飞机的时候,空乘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说了声欢迎登机。我找到座位,是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旁边坐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看到我坐下,朝我点了点头。
飞机滑行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陈屿蹲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陈屿穿着围裙在厨房煎蛋,陈屿凌晨两点加班回来轻手轻脚爬上床怕吵醒我。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我太阳穴发紧。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开了机。
五十多条未读消息。
前面三十七条是陈屿发的,后面是林薇、我妈,还有几条广告推送。我没看陈屿的内容,直接翻到我妈的对话框。她发了两条,第一条是语音,第二条是一段文字,写着:“岚岚,小陈说你出国出差了?去多久?你上次回来拿的厚外套带了吗?那边冷。”
我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带了。去一段时间,回头跟你说。”
发完我就把手机又关了机,塞回口袋。
飞机开始加速,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被推着往椅背里陷。窗外的雨丝在机翼上拉成一条条细线,然后机场的灯光开始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直到整片地面被一团灰白色的云吞没。
飞机拉升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女人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地响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见窗外的云层破开了一道口子,底下是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我在那道口子里努力辨认了一下——那个方向大概是我们家的位置,六楼,朝南的窗户,阳台上的绿萝应该还活着,因为上周末我刚浇过水。
然后云层合上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靠回椅背,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我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然后侧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十三个小时的航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之间。中间吃了两顿飞机餐,味道一般,我扒拉了几口就推开了。旁边的女人中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跟我闲聊了两句,说她去温哥华看女儿,女儿在那边的大学读计算机。我说我也是过去工作的。
她问做什么工作。
我说做动态捕捉,就是把人的动作转成数据。
她笑了笑,说那你跟你丈夫岂不是异地了。
我顿了一下,然后说:“嗯,分开了。”
她说抱歉,我不知道。
我说没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多,温哥华的天还没全黑,天边挂着一层橘红色的薄云。我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冷风迎面扑过来,比我想象中冷。
我站在路边,打开手机,连上网络。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又一下。我划开屏幕,陈屿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多,一段很长的话,我扫了一眼,大意是他认错,他后悔,他希望我给他一个机会当面谈。
我没看完,就划走了。
然后我看到林薇在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周岚,陈屿今天去公司请了长假。他说他要去温哥华找你。”
我站在温哥华机场的路边,风灌进外套领口,我把拉链拉到最顶上。
出租车的候车区排着长队,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搂着女生的肩,女生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低头,给林薇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温哥华的天际线比我想象中低,楼不高,疏疏朗朗的,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色的水面,不知道是不是海。
我忽然觉得,这片海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大。
大到一个人走进去,就再也遇不见另一个人了。
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实验室帮我租的公寓在城西一栋老楼里,六层,没电梯,我拎着行李箱爬了三层楼,出了一身薄汗。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咔嗒一声,门开了。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宜家的简约款,沙发上有条没拆封的灰色毯子。我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从今往后,这就是我的地方了。
我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床垫偏硬,枕头是羽毛的,压下去弹不起来,我翻了两下身,睡不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我看了一眼,伸手把它扣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响了。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去实验室报到。
实验室在UBC校园边上,一栋灰色玻璃幕墙的楼,进门要刷卡,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了我的offer信之后笑容很灿烂:“周岚是吧?欢迎欢迎,李教授等你好久了。”
李教授叫李承安,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他带我逛了一圈实验室,设备很全,动捕棚里几十个红外摄像头嵌在墙上,地上划着标定线,角落里堆着几套紧身衣和数据节点贴片。
“我们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把传统戏曲演员的肢体表演数字化,”李教授推开动捕棚的门,指了指棚中央那排架着的高精度摄像机,“京剧、昆曲都有,但有个问题一直没解决——手指的微细动作捕捉精度不够,回放的时候关节衔接有断层。”
我走到标定区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地板上那块标定板的边缘:“你们用的算法是基于骨骼点云拓扑重建的?”
“对。”
“那肯定不行。”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传统戏曲的手指动作是带韵味的,每个指尖的弧度、转动角度、屈伸时序都有规定。用拓扑重建只能还原轨迹,还原不了‘呼吸’。”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我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把你招进来。你在国内做的那些舞蹈动捕项目我看了,手指关节的还原度比我们高出一截。”
“方法不一样。我习惯在原始数据层做降噪,而不是后端修图。”我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登录界面,“给我一周时间,我把你们现有数据重新跑一遍。”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周岚,有个事提前跟你说一下。过两周我们跟国内一家文化基金会有个合作项目对接会,对方可能要派人过来实地考察。”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但脸上没动:“国内哪家?”
“京华文化基金会,做非遗传承的。他们提供了一部分戏曲数据源,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我们的处理进度。到时候你直接汇报就行,没问题吧?”
我说:“没问题。”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光标在登录框里一闪一闪的。京华文化基金会,这个名字我听过,国内做非遗保护的几家大机构之一。但全国做这个的机构太多了,大概率不相关。
我把心思收回来,插上数据硬盘,开始跑算法模型。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实验室,晚上七点走,中间除了吃午饭几乎不起身。周末我在公寓附近逛了逛,找到一家中国人开的超市,买了米、酱油、鸡蛋和几把青菜,回来煮了一锅粥。一个人吃饭简单,粥熬好了盛一碗,配半块腐乳,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暮色。
温哥华九月的傍晚凉得快,天一擦黑就得加外套。我把那条灰色毯子裹在肩上,喝完粥洗了碗,打开手机。
陈屿这段时间的消息慢慢变少了,从最开始一天十几条,到后来每天三四条,内容也渐渐变了。最开始他在道歉、哀求、翻旧账,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蜜月的时候在海边捡的那块石头,我一直放在书架上。后来他可能发现翻旧账没用,开始说一些琐碎的事:今天去阳台浇花了,你之前买的那袋营养土我用完了,花店换了老板。再后来他说他辞了工作,绿萝好像有点发黄,不知道是不是水浇多了。
我一条都没回过。但每一条我都看了。
有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周岚,我到温哥华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砸在那行字的末尾。我愣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下,去拿吹风机吹干了头发,钻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但那天晚上我做梦了。
梦里我回到我们那间六楼朝南的房子,阳台上的绿萝又绿又茂盛,陈屿蹲在花盆前面,侧脸很认真。他听见我走过去,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你看,它活过来了。”
我蹲下去看,绿萝叶子上有水珠,他的手指上沾着土。
然后梦醒了。
我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薄薄的光,天还没全亮。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我盯着聊天界面上最后一行“我到温哥华了”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下“温哥华 京华文化基金会”。
搜索结果跳出来——没有这个机构。京华文化基金会总部在北京,温哥华没有办事处。
我放下手机,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两周后的对接会,来的究竟是谁?
那之后的两天,我过得心神不宁。
跑数据的时候光标在屏幕上拉出一条又一条曲线,三号摄像头的角度校准偏高了两度,标定点的X轴偏移量比预设值多零点零三毫米,理论上说这个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但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还是拿起工具重新标了一遍。
同事小林从我工位后面路过,探过头来问:“周姐,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倒时差。”我说。
他信了,端着咖啡走了。我松开手里的六角扳手,指腹在金属表面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暂时压进某个角落,重新坐下来调数据。
第三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我裹紧外套往公寓方向走,脚步快而急切。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余光扫见街对面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灰色的外套,肩膀的线条很熟悉。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绿灯亮了,我站在原地没动。对面的人抬起头来,是一张陌生的白人面孔,戴着耳机在听音乐,冲我友好地点了一下头。
我松了口气,迈开步子过了马路。手指攥着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回家之后我把门反锁了两圈,坐到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那晚我梦见的人不是陈屿。
梦里的画面很奇怪——我坐在一间会议室里,长条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脸是模糊的,但那人开口说:“周小姐,我们之前见过的。”
我醒过来,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人。
第四天,陈屿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他那个对话框翻出来,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的那句“我到温哥华了”。没有下文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来了还是只是说说,如果是真的来了,他在温哥华的哪里?住下了吗?待多久?
我用拇指按着屏幕边缘,来回搓了两下,最后还是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第五天上午,李教授抱了一摞纸质资料放到我工位上,说是国内那边基金会发过来的原始动作记录,需要同步录入系统。我翻开第一本,封面上印着京华文化基金会的logo,下面是项目编号和日期。
我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盖着一个手写签名。
那个签名我认得。
笔画很短,收尾有力,几乎不带任何多余的弯折,像写字的人对每一条线都有绝对的掌控——陈屿的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将近一分钟,纸张被我捏出了一个角。旁边的小林正戴着耳机听歌没注意到我,我慢慢把资料合上,又翻开,确认了一遍。
是陈屿的名字,陈屿的笔迹。
京华文化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他什么时候进的基金会?他做市场做了七八年,什么时候开始碰非遗了?我翻到资料最后一页的附录,项目启动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正好是温哥华实验室跟他们建立联系的那个月。
去年十一月。
我闭上眼,心脏像被人从两边捏住了一样,不疼,但闷。
去年十一月我们还没出事。那时候我坐在阳台上看温哥华实验室官网的那个晚上,陈屿在书房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他打完一局出来倒水,路过阳台的时候在我头顶揉了一把:“还不睡?”
我说:“看个东西。”
他没问看什么,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他那个时候已经在跟这个项目对接了吗?他知道这个实验室最终会把我招过来吗?他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吗?还是说,他只是恰好在做一个跟我有关的工作,而我恰好在某个夜晚敲定了出走的命运?
我不知道。
资料被我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面。我把椅子转过去面对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下午我鼓起勇气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陈屿的工作换了?”
林薇回得很快:“换了,大概年初吧,他从原公司跳槽去了一个什么文化基金会,做项目对接。我当时还纳闷呢,他一个做市场的怎么会去做文化类的,他说觉得有意思就转了。怎么了?”
我打字:“没什么,随便问问。”
过了几秒,林薇又发来一条:“他是不是真去找你了?他之前跟我说他请了长假,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不知道。他没联系我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食指在桌沿来回敲了两下。李教授从我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进度怎么样?”
“今晚能跑完第一版。”我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左边是数据曲线,中间是原始视频回放,右边是正在跑的算法日志。三道光打在我脸上,明暗交错。
我在想,对接会那天,推门进来的人如果真的是陈屿,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轻。
“你怎么在这里”太蠢。
“你走吧”太狠。
我想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想出来,只能低头继续调参数。光标在屏幕上慢慢拉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像一条看不见结局的路。
对接会定在周四上午十点。
头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可能发生的对话在脑子里预演了二十几遍。陈屿推门进来,我站起来,说,坐。他说,周岚。我说,资料带来了吗。他说,周岚你听我说。我说,先谈工作。
每一个版本我都预想过,每一个版本都烂得我翻身把枕头闷在脸上。
后来不知道几点睡着的,闹钟响的时候头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半斤沙子。我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扎了个马尾,把头发拢得干干净净,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有点紧,我松了一颗扣子,又觉得太随意,扣了回去。
犹豫了两秒,我放弃了,把衬衫换成了最普通的一件灰色套头衫。
朴素。安全。不露情绪。
九点四十五分我到了实验室,李教授已经在会议室调试投影仪了。我帮他调了一下画面比例,然后坐到靠门的位置上。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我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方便中途站起来走人。
李教授看出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紧张?"
"有点。"我没撒谎。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你来说,我给你兜着。"
十点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双。
我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她走进来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我是京华文化的项目专员,刘惠。"
我跟她握了手。李教授跟她寒暄了两句。
然后第二个人走进来了。
不是陈屿。
是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鬓角有些花白,长得敦厚老实,自我介绍叫王建国,是刘惠的同事,负责技术对接。我跟他握手的时候,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脸上还得挂着职业的微笑。
陈屿没来。
王建国和刘惠落座之后开始介绍基金会的项目进展,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什么内容都进不来。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盖过了王建国说的所有技术术语。
项目介绍会开了一个半小时,王建国说话慢条斯理,每讲几句就要喝口水。刘惠在旁边补充数据,条理清晰。我的部分放在最后,站起来把算法优化的结果调出来投在屏幕上,手指点着图表解释改进方案。
刘惠问得很细,有些技术细节连王建国都没听懂的地方她都能追问到位,一看就是真懂行的。我一一回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介绍会结束后,李教授请他们去食堂吃午饭,我推说手上还有个数据在跑,先不去了。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转身快步回了工位,拿出手机,翻到陈屿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的那句"我到温哥华了"。
我没给他发消息,而是直接给林薇拨了电话。
"京华文化基金会,陈屿到底在里面什么位置?"我问。
林薇被我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怎么了?他之前是项目对接人啊,就最近这几个月的事……"
"他请假之前呢?还在基金会吗?"
"好像是辞了。你说他要去找你之后我就没问过了。你要不直接问问他?"
我挂了电话,拇指悬在陈屿的对话框上方。屏幕上那道横线闪着光,像在等我开口。
我迟迟没点下去。就在这时候,李教授从食堂方向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微妙。他走到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说:"周岚,刚才刘惠跟我透了个底。"
"什么?"
"她说基金会那边本来是他们项目总监亲自过来的,但出发前一天临时取消了。那个总监你应该认识,"他看了我一眼,"叫陈屿。"
我握住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还说,"李教授顿了顿,"陈总监请了假,说是……家庭原因。但他们那边的同事私底下传的,是来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教授没说破,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我在他目光里站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李教授,"我说,"数据跑完第一版了,我下午想请半天假。"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说:"行。你歇歇。"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开陈屿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跳动,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只发了四个字:"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窗外起了一阵风,把楼下那棵枫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温哥华的十月已经开始变色了,绿里透着黄,黄里透着一丝即将落尽的红。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陈屿回了三个字和一个地址。
"我知道你不会来。但我在这里等你。"后面附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和门牌号,在市中心,离我公寓三站地铁。
我站在楼梯间,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窗外又一阵风,吹得我后背发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推开了门。
风灌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我到底是去见他,还是去见那盆绿萝到底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