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临床，我还坚持在做研究？

门诊里，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求诊者:

有人坐下来以后犹豫很久，最后才问：“张医生，我是不是太小了？”

有人问：“还能不能再长一点？”

有人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问：“玻尿酸、脂肪和补片，到底哪个好？”

也有人已经咨询过很多地方，最关心的还是：“做完会不会出问题？”

这些问题，我已经听了很多年。但是临床做得越久、研究得越多，我反而越来越意识到：

男性生殖整形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做手术。

真正困难的是：你到底需不需要做？你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哪一种治疗适合你？能够改善多少？可能付出什么代价？什么时候医生应该告诉你——其实不需要做。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停止研究男性生殖整形的原因。

一、同样一句“我觉得短小”，背后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多求诊者会把自己的问题概括成一句：“我的，太短小。”但从医生的角度看，背后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

有的人阴茎本身发育正常，只是耻骨上脂肪较厚，外露部分被遮挡；有的人属于成年隐匿性阴茎；有的人主要表现为疲软状态下明显回缩；有的人长度并没有明显问题，真正希望改善的是周径；还有一些男性，无论从医学标准还是功能上看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长期比较以后，逐渐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尺寸焦虑。表面看起来都是“短”，治疗方法却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我们要

先找到问题，再选择方法。

而不是先选择一个术式，再想办法把所有人塞进这个术式里。

我自己的科普中也曾写过一个典型情况：一周内连续遇到多位隐匿性阴茎求诊者，希望通过玻尿酸解决问题，但因为玻尿酸并不能对抗严重回缩力量，我没有给他们做这种治疗。

二、我为什么开始认真研究阴茎延长？

男性对长度的关注由来已久。但是作为医生，我真正关心的不是“能不能多做几厘米”，而是：我们增加的到底是什么长度？为什么能够增加？效果能不能维持？代价是什么？

2019年，我们发表了一项关于阴茎延长的临床研究：Suspensory ligament release combined with acellular dermal matrix filler in infrapubic space: A new method for penile length augmentation。简单翻译就是：阴茎悬韧带松解联合耻骨下间隙脱细胞真皮基质填充，用于阴茎长度增加。我是这项研究的第一作者，论文发表于 Andrologia。

这项研究的意义，并不是告诉患者“有一种方法可以延长”。

它更重要的是让我们继续追问：什么样的人适合？增加的是什么状态下的长度？如何减少回缩和再次粘连？如何在改变外观和保护功能之间取得平衡？生殖整形不是简单的加法。这是我后来越来越深的体会。

三、从“延长”走到“增粗”，我发现问题远比想象复杂

阴茎增粗是另外一个非常常见的诉求。现在网上可以看到很多方法：透明质酸（玻尿酸）、自体脂肪、脱细胞真皮基质，以及其他填充或植入材料。

患者经常问我：“张医生，到底哪个最好？”

我的答案往往不是某一种材料的名字。因为医学里很少存在一个对所有人都“最好”的方案。不同方法意味着不同的适应症、维持时间、组织反应、外观和触感、恢复过程以及潜在并发症。所以这些年，我们陆续研究了不同的生殖整形方法。

2022年，我们发表了注射用透明质酸凝胶阴茎增粗研究；同年还发表了透明质酸阴茎头增容相关研究。

2023年，我们又发表了阴茎冠状沟透明质酸注射治疗早泄的回顾性观察研究。

这些工作慢慢构成了一条比较连续的研究路线。不是单纯研究“怎么变大”，而是研究：不同问题，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四、我越来越重视的一件事：研究“出了问题怎么办”

医生当然喜欢研究治疗效果。但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另一类研究至少同样重要：并发症。因为任何医疗操作都不存在绝对的“零风险”。如果一个医生只告诉求诊者“效果很好”“很安全”“我们做了很多”，却不愿意认真讨论可能发生什么问题，那么信息是不完整的。

我们曾经专门研究过脱细胞真皮基质阴茎增粗术的并发症及处理。后来，又研究了透明质酸注射阴茎增粗的并发症及处理。

PubMed原文：Complications and management of penile augmentation with hyaluronic acid injection

医生真正的专业能力，不应该只是“我会做”。

还应该包括：我知道什么人不应该做；我知道什么地方容易出问题；如果出现问题，我知道怎样判断和处理。这也是为什么，我并不喜欢用“绝对安全”“没有风险”这样的语言描述医疗操作。

五、后来，我们甚至开始研究一个看起来不像“外科”的问题

做完以后，会不会后悔？

这可能是整篇文章里，我最希望准备做生殖整形的男性认真读的一部分。

2021年，我们做过两项很有意思的研究：一项是中文版阴茎大小认知问卷在中国临床人群中的验证；另一项是中文版决策后悔量表在脱细胞补片移植阴茎增大术患者群体中的验证分析。后者研究的甚至不是手术怎么做，而是：患者做完决定以后，会不会后悔。

为什么一个做手术的泌尿外科医生，要研究这些问题？

因为我见过一些男性：阴茎尺寸实际上处于正常范围，性生活也没有明显问题，但是他非常坚定地认为“我太小”。如果这个时候医生只是回答“可以做”，那么手术未必能够解决他真正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也遇到过真正存在隐匿、回缩或者其他结构问题的男性，多年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其实可以接受专业评估。

生殖整形首先是一项医疗决策，然后才是一项操作。

适应症、预期、心理认知和风险沟通，与手术技术本身同样重要。

六、2026年，我们又开始研究“回缩”

生殖整形领域也在不断变化。2026年，我们发表了一项初步研究：A型肉毒毒素联合阴茎牵引治疗阴茎回缩。正式论文发表于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mpotence Research。这项研究再次提醒我们：“看起来短”并不意味着都需要传统意义上的“延长手术”。如果主要问题来自回缩，那么研究方向就应该针对回缩本身。问题不同，治疗逻辑自然不同。

PubMed原文：Botulinum toxin A combined with penile traction therapy for penile retraction

七、如果用一张图总结这些年的研究，我希望是这样

八、论文多，不应该成为患者选择一个医生的唯一理由

我的公开学术文章当然不只有男性生殖整形。我的临床工作还包括泌尿系统肿瘤、结石、修复重建以及男科等领域。但是我并不希望一个求诊者仅仅因为“这个医生论文很多”，就决定接受治疗。论文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当下一位求诊者坐在我面前问：“张医生，我到底适合怎么做？”我的回答不仅来自“我以前做过”，还能够来自“我们以前认真研究过”。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介绍这些年的工作：

你今天来问我的这些问题，我不只是做过，我还研究过。

九、如果你正在考虑生殖整形，先别急着问“能增加几厘米”

1. 我真正想改善的是什么？

长度？周径？疲软状态回缩？隐匿？外观？还是因为比较以后产生的焦虑？

2. 我的预期是什么？

我希望改善多少？这种预期在医学上是否现实？

3. 如果医生检查以后告诉我“不建议做”，我能不能接受？

如果这三个问题还没有想清楚，先不要急着决定做什么。先进行专业评估。

写在最后

男性生殖整形，是一个特别容易被焦虑、比较和商业宣传包围的领域。网络上最容易传播的问题往往是：“能增加几厘米？”但医生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其实更多：为什么短？为什么隐匿？为什么回缩？有没有必要改变？适合哪一种方法？风险在哪里？如果出现并发症怎么办？做完以后会不会满意，甚至会不会后悔？这些问题，也是我这些年一直做临床、写论文和做研究的原因。

论文不是为了证明一个医生有多厉害。对我而言，它真正的价值应该体现在：当下一位求诊者坐在我面前问“张医生，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希望自己的回答，不仅来自个人经验，也来自这些年一个病例一个病例、一组数据一组数据积累起来的证据。

生殖整形可以追求改变。

但改变之前，先把安全、适应证和真实预期想清楚。这可能比单纯讨论“多几厘米”，更加重要。

主要参考文献

1. Zhang X, et al. Suspensory ligament release combined with acellular dermal matrix filler in infrapubic space: A new method for penile length augmentation. Andrologia. 2019.

2. Quan Y, Gao ZR, Dai X, et al. Complications and management of penile augmentation with hyaluronic acid injection. Asian J Androl. 2021;23(4):392-395. DOI: 10.4103/aja.aja_78_20.

3. Zhang CL, Quan Y, Li H, et al. Penile augmentation with injectable hyaluronic acid gel: an alternative choice for small penis syndrome. Asian J Androl. 2022;24(6):601-606. DOI: 10.4103/aja20223.

4. Zhang C, Quan Y, Song Y,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assessment of glandular augmentation with hyaluronic acid for premature ejaculation. Andrologia. 2022;54(7):e14435. DOI: 10.1111/and.14435.

5. Chen K, Li Q, Xu T, Zhang X. Hyaluronic acid injection to coronal sulcus of the penis for the treatment of premature ejaculation: a ret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study. BMC Urol. 2023;23:55. DOI: 10.1186/s12894-023-01214-9.

6. Li Z, He H, Xu T, Zhang X. Botulinum toxin A combined with penile traction therapy for the treatment of penile retraction: a retrospective single-arm pilot study. Int J Impot Res. 2026. DOI: 10.1038/s41443-026-01345-1.

7. 张春龙，李赫，李清，等. 中文版阴茎大小认知问卷在中国临床人群中的验证. 中国性科学. 2021;30(07):18-21.

8. 张春龙，李赫，李俊，等. 中文版决策后悔量表在脱细胞补片移植阴茎增大术患者群体中的验证分析. 中国性科学. 2021;30(05):11-14. DOI: 10.3969/j.issn.1672-1993.2021.05.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