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两月丈夫体重大,我夜里总怕被压醒
发布时间:2026-09-03 02:21 浏览量:1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浅灰色的裂纹,数到第三十二次呼吸时,身侧的床垫猛地往下一沉。
他翻了个身,粗重的胳膊带着热气甩过来,结结实实砸在我胸口。
我瞬间憋住气,耳朵里嗡嗡响,像被一口厚棉被闷住了头。
我不敢推他,也不敢出声,只敢用指尖一点点蹭他的手腕,想把那只胳膊挪开一点。
他睡得沉,哼了一声,反而往我这边又挤了挤,半边肩膀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我咬着下唇,慢慢往床边挪,后背一点点贴到冰凉的墙,枕头已经滑下去一半,悬在床沿晃。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橘色的光,照着他圆乎乎的后脑勺,鼾声一下接一下,均匀得像打雷。
我94斤,他200斤。
我们结婚两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刚结婚那阵我还不好意思说。
婚礼上他牵着我的手上台,台下有人小声笑,说这新郎新娘站一块儿,像大熊领着个小兔子。
我当时脸发烫,偷偷掐他手心,他还低头冲我笑,说没事,胖点有安全感。
那时候我真以为是安全感。
婚房是他家提前装的,床是婆婆挑的,一米八的实木床,铺着大红色的四件套,蓬松得像朵云。
新婚第一晚,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背对着他躺,连呼吸都放轻。
他洗完澡上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我吓得肩膀一缩。
他从后面搂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说老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我嗯了一声,不敢动,也不敢说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身上热得像个小火炉,胳膊圈在我腰上,沉得像压了半袋米。
我就那么睁着眼躺到后半夜,听见他呼吸匀了,才轻轻把他的胳膊挪开,往床边挪了挪。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张一米八的床,好像有点窄。
婚后头一周,我每天夜里都醒三四次。
有时候是被他的胳膊压醒,有时候是他翻身带起一阵风,被子全卷走了,我冻得缩成一团。
还有一次他睡着睡着抬腿,膝盖结结实实顶在我后腰上,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腰坐了半天。
他没醒,翻个身继续睡,鼾声比刚才还响。
我坐在床边,摸着后腰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窗外天还黑着,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
我想叫醒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呢?
说你睡觉太不老实,压得我睡不着?
还是说你太重了,我害怕?
他白天上班也累,晚上回来还总给我带热奶茶,知道我爱吃那家的芋圆,每次都特意多放一勺。
我怕我说了,他会觉得我嫌弃他胖。
更怕他笑我,说多大点事儿,你也太娇气了。
白天我就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
对面的同事凑过来问,新婚燕尔的,怎么天天没精神啊?
我脸一红,赶紧端起杯子喝水,说没睡好,可能换了地方不习惯。
她哦了一声,挤挤眼睛,没再往下问。
我攥着杯子的手都出汗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吃了没两口就放下了。
不是不饿,是困得连嚼东西都觉得累。
晚上下班回去,婆婆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进门,抬头扫了我一眼。
她说,怎么脸色这么差?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玩手机。
我赶紧换鞋,说没有妈,就是最近觉多。
她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
她背对着我说,觉多也不是坏事,就是别总睡到日上三竿,你爸早上出门你都还没起,传出去人家说新媳妇懒。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包带,嗯了一声。
饭桌上,丈夫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能倒。
婆婆在旁边接话,说可不是嘛,身子骨太弱了,以后怎么带孩子。
我低着头扒饭,米饭粒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
他还在旁边笑,说妈你别急,我们还年轻呢。
我偷偷抬眼瞟他,他吃得香,额头上都冒了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圆滚滚的下巴。
我忽然就想起夜里那只压在我胸口的胳膊,沉甸甸的,带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我赶紧低下头,把碗里的饭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夜里回房,他凑过来抱我,下巴蹭着我的脖子,说老婆今天上班累不累?
我往旁边躲了躲,说有点累,想早点睡。
他哦了一声,没再闹我,翻了个身躺平,没过两分钟就打起了鼾。
我侧躺着,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上那道裂纹。
枕头又被我挪到了床沿,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只要他一翻身,我就往边上挪一点。
被子角被我攥在手里,皱得像一团腌菜。
我数着他的鼾声,数到一百多下,还是没睡着。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是我妈发的微信。
她说,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总穿那么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我想跟她说,妈,我夜里总睡不好,他太重了,我怕他压到我。
我想跟她说,我每天都困得睁不开眼,上班都快迟到了。
我想跟她说,婆婆说我娇气,说我懒,我不敢还嘴。
可是最后我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妈,你也注意身体。
发完我就把手机按黑了,屏幕反光里照出我自己的脸,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被人打了两拳。
身侧的人又翻了个身,床垫吱呀响了一声,他的手伸过来,搭在我腰上。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的手很重,暖乎乎的,隔着睡衣贴在我皮肤上。
我不敢动,就那么僵着,直到他的呼吸又匀了,才慢慢把他的手挪开,往床边又挪了挪。
后背已经贴到墙了,凉得刺骨。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刚才被他搭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可我心里却发慌。
这才两个月。
以后还有几十年呢。
我就这么天天晚上贴着墙睡?天天夜里醒个三四次?天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被婆婆说娇气,被同事开玩笑?
我越想越难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我不敢哭出声,怕吵醒他,只能咬着被子角,把眼泪憋回去。
被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熏得我眼睛更疼了。
不知道熬到几点,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着睡着,又被闷醒了。
他整个人都侧过来,半边身子压在我肩膀上,脸埋在我颈窝,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我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耳朵里嗡嗡响,心跳得快蹦出来。
我使劲推他,推不动,他太沉了,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
我张嘴想喊,可是声音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我当时真的怕了。
我怕我就这么被压得喘不过气,醒都醒不过来。
我用手肘顶着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推,他终于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翻了回去。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被我动静弄醒了,眯着眼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声音哑哑的,说怎么了老婆?做噩梦了?
我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他坐起来,伸手碰我肩膀,说你哭了?
我赶紧抹了一把脸,说没有,就是有点渴。
他哦了一声,说那我给你倒水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地板咚的一声响,我听见他趿着拖鞋往门口走。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掉得更凶了。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淡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着地上他乱扔的袜子,还有椅背上搭着的他的外套。
这是我们的婚房,我们的婚床,我们才刚结婚两个月。
可是我每天夜里,都在怕我身边躺着的这个人。
那天早上,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小时的呆。文档一个字没打,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的,像在笑话我。
同事小周端着杯子过来接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你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是不是贫血啊?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她没再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好像新婚的人不该这么憔悴。
中午我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深坑里,坑口有个人蹲着往下看,脸圆圆的,是我丈夫。他伸着手想拉我,可我怎么都够不着,急得一身汗,猛地惊醒过来。胳膊压麻了,我甩了甩手,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下午三点多,我妈给我发视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镜头那边她正在择菜,看见我就皱了眉头,说,闺女你脸怎么这么黄?我赶紧把手机举高一点,让光线照得好点,说没有,可能是手机滤镜的事。她不信,凑近屏幕看了看,说,你是不是没吃好?你婆婆做饭合不合胃口?我说合,挺好的,妈你别操心。她又说,你俩刚结婚,日子要慢慢过,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鼻子一酸,赶紧把手机拿远,假装去拿杯子喝水。她在那边叹了口气,说,行了,不耽误你上班了,记得吃饭。挂了视频,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头像看了很久,她穿着那件褪色的碎花外套,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菜地回来。我多想跟她说,妈我夜里睡不好,他太重了,我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怕她担心,更怕她跟婆婆打电话,把事情弄得更僵。我妈那个人,嘴上总说让我忍让,可要是真知道我受了委屈,她第一个坐不住。
晚上回到家,婆婆炖了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味。我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口,进厨房想帮忙。婆婆正在盛汤,看我进来,说,不用你搭手,去坐着吧。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又说,你这两天脸色不好,是不是上班太累了?我说还行,就是有点困。她把汤碗递给我,说,年轻人觉多正常,你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下了班倒头就睡。
我端着碗往外走,听见她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说,就是别总赖床,早上你公公起来都没地方坐。我脚步顿了顿,没接话,端着碗坐到饭桌前。
丈夫已经坐在那儿了,看见我过来,伸手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可我怎么都提不起胃口。他吃得香,呼噜呼噜喝汤,喝完一抹嘴,说,老婆你做的那个酸辣土豆丝真好吃,明天还做呗?我说行。他咧嘴笑,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婆婆坐在对面,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你俩好好过日子,别整天跟小孩似的。他嘿嘿笑,说妈我知道了。我低着头扒饭,米饭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婆婆说放着吧,我来洗。我没跟她抢,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一米八的大床,被单铺得平平整整,两个枕头并排靠着,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缝。那是我们刚结婚时铺的,大红色,喜庆得刺眼。
我坐到自己那侧,手撑着床垫,按了按,软乎乎的,陷下去一个坑。我又按了按他那边,也是软的,但能感觉到底下的木板。我躺下去,侧着身,蜷着腿,像一只虾米。枕头被我拉到床沿,后背贴着墙,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
我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数着时间,等他回来睡觉。九点半,他推门进来,看见我还醒着,说,怎么没睡?我说等你。他笑了,脱了外套爬上床,床垫猛地一沉,我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他躺下来,伸手想搂我,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回去,翻了个身,说,那睡吧。
我嗯了一声,背对着他,眼睛睁着。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响起来,床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我攥着被子角,等他翻身。果然,没过多久,他翻了个身,一条腿搭过来,压在我腿上。我轻轻把腿挪开,他又翻回去,胳膊甩过来,砸在我肩膀上。
我咬着嘴唇,慢慢把那只胳膊从肩上挪下去,往床边又蹭了一点。后背已经贴实了墙,冰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被他砸过的地方,隐隐发麻。我闭上眼,心里数着羊,数到两百多只,还是清醒得很。
夜里三点多,我又被压醒了。他整个人侧过来,半边身子压在我身上,胳膊横在我胸口,脸埋在我颈窝。我喘不上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板,耳朵里嗡嗡响。我使劲推他,推不动,他太沉了,像一堵墙倒下来。我用手肘顶他的胸口,用膝盖顶他的腿,他终于哼了一声,翻回去一半,可胳膊还搭在我腰上。
我躺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凉凉的。我不敢动,怕一动他又压过来。我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听着他的鼾声,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多久,闹钟响了,我爬起来,头昏脑涨,眼睛肿得睁不开。我对着镜子洗脸,看见自己眼下一片青黑,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我换好衣服出来,丈夫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眼睛怎么肿了?我说没睡好,水喝多了。他哦了一声,没再问。婆婆从厨房端出粥来,放在我面前,说,吃点热的,暖暖胃。我端着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更酸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烂,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堵。他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忽然想,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我出门上班,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我们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微信。他说,老婆,晚上咱们换个床垫吧?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回了一个字,好。他很快又发来一条,说,我挑好了,晚上回去给你看。我说行。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天阴着,灰蒙蒙的,像我心里那团化不开的雾。我不知道换个床垫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晚上他果然抱着一摞床垫的样品回来,铺在床上让我躺上去试试。我躺上去,软硬适中,比原来那张好一点。他蹲在床边,看着我,说,怎么样?我说还行。他笑了,说,那咱就换这个。我坐起来,看着他蹲在那儿,圆滚滚的,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夜里,新床垫铺好了,他躺上去,说,嗯,这个舒服。我躺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翻了个身,胳膊伸过来,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我侧过头看他,他已经闭上眼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我躺平,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好像稍微松了一点点。
新床垫睡到第三天,我还是没睡踏实。
他确实收敛了,夜里胳膊不再往我身上砸,翻身也轻了,每次往我这边转,都会在半路停住,再慢慢挪回去。可越是这样,我越睡不着。我习惯了竖着耳朵等他翻身,等他压过来。现在他不压了,我反而像站岗的人突然被撤了哨,眼睛睁着,浑身绷着,不知道该防什么。
半夜我侧躺着,背对着他,听见他呼吸很轻,轻得不像他。以前他鼾声震天,我还能数着声音熬时间。现在他连鼾声都小了,偶尔咕哝一句,翻个身,手在床单上摸一下,又缩回被子里。我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
第四天早上,婆婆在饭桌上说了句,你俩最近怎么都蔫蔫的?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喝粥,说,没有,就是天冷了,觉好睡。婆婆看看他,又看看我,没再问。我低头咬馒头,馒头屑掉在碗里,浮在粥面上,像漂着几粒碎纸。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进门就进了卧室,在衣柜里翻找。我站在门口,看见他把我那床被子抱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他说,今晚分被睡吧,我睡相不好,总抢你被子。我愣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抠着木框上的漆。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说今晚吃面条还是米饭。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把被子铺开。两床被子并排放着,他的那床深灰色,我的那床浅蓝色,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我躺进去,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躺进另一床被子里,床垫晃了一下,我跟着轻轻颤了颤。
他伸手把灯关了,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光。我背对着他,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过了很久,他忽然说,老婆,你睡了吗?我闭着眼,没吭声。他又说,我知道你没睡。
我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墙。他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压着你了?我喉咙发紧,眼泪一下涌上来,堵在鼻子里。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他等了一会儿,说,那天晚上你哭,我听见了。我没敢说,怕你觉得我嫌弃你。
我猛地转过身,眼泪甩在被子上。他侧躺着,面对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他说,你早该跟我说的。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说,我怕你难过。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更怕你天天睡不好。
我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伸过手来,隔着两床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就那一下,我哭得更凶了,把这两个月憋着的委屈全哭了出来。他没再说话,就那么一下一下拍着我,像哄小孩。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天刚蒙蒙亮,屋里灰蓝灰蓝的。我翻了个身,看见他缩在床的另一侧,半边身子悬在床沿外,一条腿已经耷拉下去了,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他那么大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团,像只笨拙的熊,拼命给我腾地方。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上来了。我轻手轻脚爬起来,绕到他那边,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轻轻盖回他身上。他睡得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角攥在手里。我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圆乎乎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我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眉心。他眉头动了动,没醒。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两床被子,两个枕头,中间隔着一道缝。可那条缝,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宽了。
那天中午,我妈又发来视频。我接起来,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气色好了些。她问,最近睡得怎么样?我笑了笑,说,好多了。她仔细看了看我,说,脸色比上次强点,眼睛也不肿了。我说,嗯,换了床垫,睡得踏实。她哦了一声,说,那就好,别总熬夜。我说好。
挂了视频,我坐在工位上,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一圈。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团雾,好像散开了一点。
晚上下班回去,婆婆在厨房炒菜。我换好鞋,进厨房洗手,说,妈,我帮你择菜。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行,把那把豆角择了。我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把豆角一根根掰断,抽掉两边的筋。婆婆站在灶台前,油锅滋啦响,她一边翻炒一边说,你这两天看着精神点了。
我说,嗯,睡得好些了。她没回头,说,睡得好就行,年轻人觉多,正常。我低头择豆角,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她没再说我懒,也没再提早上起得晚的事。
饭桌上,丈夫给我夹了块鱼肉,说,这个嫩,你尝尝。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鱼。婆婆坐在对面,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你俩最近是不是商量着换大床?他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嗯,那个床窄了点。婆婆说,早说嘛,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就说买两米的,你爸非说一米八够用。
他嘿嘿笑,说,现在换也来得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冲我挤眼睛,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我低下头,扒了口饭,心里暖了一下。
晚上回房,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给我看,说,我挑了几个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个。我凑过去,屏幕上是他收藏的几张床的图片,有两米宽的,也有带软包靠背的。我指了指其中一张原木色的,说,这个吧。他说好,就这个。
他下单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圆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他忽然说,等床到了,我睡外面,你睡里面。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半夜总翻身,睡外面方便,不挤你。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抬头看我一眼,说,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变细心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本来就细心,就是以前没往那方面想。我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他嘿嘿笑,继续低头选床垫。
夜里,我们还是分被睡。他睡在床外侧,我睡在里侧,中间隔着两床被子的边。我背对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很轻,很匀。过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他往我这边靠了靠,又停住了。
我睁开眼,听见他小声说,老婆,你睡了吗?我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我闭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
又过了两天,新床到了。安装师傅在卧室里叮叮当当忙活了一下午。晚上我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摆在屋里,原木色的床头靠着墙,比原来那张宽敞多了。婆婆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说,这床可够大了。丈夫在旁边笑,说,大点好,睡觉舒坦。
夜里,我躺在新床上,伸了伸胳膊,够不着床边。他躺在另一侧,也伸了伸胳膊,说,这回宽敞了。我侧过头看他,他正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脸上带着笑。我也笑了,说,是挺宽敞。
他翻了个身,面向我,说,老婆,以后你有啥事就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我看着他,点点头。他又说,我睡觉不老实,你要是不舒服,就推我,别怕。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他伸过手来,隔着两床被子,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包着我的手,像个小暖炉。我没有躲,也没有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握着。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那一夜,我没再往床边挪,也没再竖着耳朵等他翻身。半夜醒了一次,发现他还握着我的手,呼吸匀匀的。我轻轻把他的手放回他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他不在床上,被子掀开一半,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趿着拖鞋走出去,看见他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煎鸡蛋,油星子溅起来,他往后躲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碗架。
我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回头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醒了?我想给你做个早饭。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说,我来吧。他站在旁边,搓着手,说,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我说,没有。
我把鸡蛋翻了个面,煎得金黄,盛进盘子里。他站在旁边,看着我,忽然说,老婆,你昨晚是不是睡好了?我点点头,说,睡好了。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端着盘子往餐桌走,他跟在后面,拖鞋啪嗒啪嗒响。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圆乎乎的脸上。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像个家了。
那顿早饭,他吃了三个煎蛋,我吃了一个。他一边吃一边说,老婆你煎的蛋真好吃。我看着他,笑着说,那以后天天给你煎。他抬头看我,嘴里塞着蛋黄,说,真的?我说,真的。
他咧嘴笑,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一下,说,老婆你真好。我低下头,喝了口粥,心里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真的没那么难。
原来这张床,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