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病床躺了60天,丈夫一次没露面,后来去世我独自送终
发布时间:2026-09-03 00:06 浏览量:1
我父亲病床躺了60天,丈夫一次没露面,后来去世我独自送终
我爹是在腊月十六那天早上摔的。头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院子里的水管冻裂了,他自个儿拿胶带缠了缠凑合着用。我说我礼拜天回去给你修,他说不用你忙你的。第二天一早邻居李婶打我手机,说你爹在院子里滑倒了,腿不能动,你快回来。我请了假往家赶,四十分钟的路我开了二十来分钟,进门的时候我爹已经被邻居抬到了床上,脸色蜡黄,嘴唇灰白,看见我就说你咋回来了,我没事。
县医院拍了片子,股骨颈骨折。大夫说年纪大了骨头脆,摔这一下不轻,得住院做手术。我爹七十三了,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年轻时候在砖窑里干了半辈子,落下一身毛病,高血压糖尿病一样不少。大夫把风险跟我讲了一遍,我听着听着手心里全是冷汗,可还是咬着牙签了字。我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你一个人行不行,叫你女婿来。我说他单位忙走不开,我行。
那天我打电话给赵明,没接。发了条微信说爹摔了住院要手术,他隔了俩钟头回了个问号,然后说最近跑长途货拉得紧,过几天回来看。我等了几天,他没有回来。后来我又打了几个电话,他要么说在高速上要么说在卸货,话没讲两句就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冲脑门,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半在着急我爹的病,另一半在发凉。
我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六十天。头一个星期最难受,做完手术麻药过了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就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困了就趴着眯会儿。后来伤口慢慢长了些,可他身子虚,下不了地,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一个人翻他的身、擦洗、接大小便、喂饭喂药。护工请不起,一天两百多块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太贵了。赵明每个月往我卡上打三千块生活费,我知道那是他跑长途辛苦挣的,可人在外地钱在卡上,爹身边只有我一个。
第二十天的时候我爹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能说会儿话了。他问赵明咋还不来,我说他跑长途呢跑完这趟就来。我爹哦了一声,又问小辉呢。小辉是我弟弟,在广州打工,过年才回来。我想了想没给小辉打电话,他拖家带口的在那边也不容易,我爹这情况告诉他他除了干着急也没办法。
过了四十天,我爹又开始问赵明来了没有。这回我没法再替他编了,我说他忙。我爹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后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嫁了人跟没嫁一个样。我把脸别过去假装给他削苹果,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敢擦。那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跟我的日子一样到处是豁口。
我跟赵明的婚姻从第三年开始就薄了。头两年还行,他开长途回来会给我带外地的特产,过年去我爹那儿也提酒提烟客客气气的。后来他越来越忙,跑得越来越远,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我跟他说话的时间还没有跟货车上的电台多。我有时候想跟他聊聊天,他往沙发上一躺说累死了让我安静会儿。慢慢的我也就不说了,他不问我不讲,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可他到底是我男人,是我爹的女婿,六十天他连面都不露一次,电话也不打一个来问问情况,我心里那根弦被他一点点磨得快要断了。
五十四天的时候我爹夜里突然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大夫说是肺部感染,年纪大了抵抗力差容易反复。那几天我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医院守着,困得眼皮打架就掐自己大腿。有一次实在撑不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爹没叫醒我,他自个儿按了呼叫铃让护士换的药。我看着他干瘦的脸心里又酸又堵,他这辈子从来不肯麻烦别人,到老了躺在病床上还是这副脾气。
第五十八天,我爹精神忽然好了很多,早上吃了一整碗粥还吃了半个馒头。他靠在床头跟我说想回家看看院子里的石榴树,说去年结的果可甜了,你摘了几个给邻居尝尝没。我说等你好了我就推你回去看。他笑了笑没再说话,伸手把我手攥住,那只手凉凉的,骨头一根一根硌在我掌心里。他攥了好一会儿才松,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六十天整那天早上我爹走了。很平静,就是闭着眼睛不再醒了。我趴在他床边握着那只凉透了的手哭得喘不上气,护士进来拍了拍我后背给我递了纸巾。我给我弟打了电话,他在那边听见消息愣了很久说你等我我买票回来。我给我弟打完电话又翻到赵明的号码,指头在上面悬了好久,最后没有按下去。人都走了,你来了也没意思。
我自己办的后事。太平间、殡仪馆、火化、买骨灰盒、选墓地,我一个人跑前跑后。殡仪馆那个师傅看我一个女人家忙里忙外,多问了一句你家其他人呢。我说有个弟弟在路上,其他的没了。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帮我挑了个中等的骨灰盒说这个实惠又好看。
我弟弟第三天才到,抱着骨灰盒哭了一场,又去墓地看了看碑刻好没有。他问我姐夫呢。我说没来。他没再问了,拍了拍我肩膀说姐你瘦了好多。我没接话,那几天我话特别少,嘴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能点头就点头能摇头就摇头。
下葬那天来了几个邻居和我爹以前厂里的老同事。我爹下葬的时候天上飘着小雪,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碑是我挑的黑色大理石,刻着我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底下一行小字写了"孝女李秀芹立"。我弟在旁边站着,风把纸钱灰吹起来打着旋往上飘。我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泥巴沾了一裤腿。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没站住,我弟扶了我一把。
回到那个空院子已经快傍晚了。石榴树的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颗干瘪的果子,我伸手摘下来攥在手里,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屋里还是我爹走之前的样子,床头柜上搁着他喝水的杯子,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坑。我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该收的收该扔的扔,忙到天完全黑透才停下来。
第八天赵明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前吃一碗方便面,抬头看见他站在玄关那儿,外套上还有一路的风尘味儿。他往屋里看了看然后问我爸呢。我说没了,头七都过了。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我低头继续吃面没看他。他在屋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去了趟卫生间又出来,在我对面坐下说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把筷子搁在碗上说六十天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你让我跟你说什么。他说我忙,那些天接了个大单子跑了好几趟长途。我说赵明你爹住院六十天你一次没来看过,电话也没打一个,你跟我说你忙?他坐在对面不吭声了,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那个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好。他睡沙发我睡床,中间隔着一道门。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把六十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翻身的夜晚每一个喂饭的清晨每一次爹问起赵明我替他圆谎的瞬间。那些瞬间像钉在墙上的一排钉子,密密麻麻的我拔不掉也躲不开。
第二天早上赵明做了早饭端到我面前,一碗粥两个煎蛋。他说秀芹我知道我不对,可我有我的难处。那段时间公司派单紧,我要是请假这一年的全勤加奖金就全没了,咱家房贷车贷压着你不是不知道。我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又松开。他的难处我懂,可我心里那个窟窿不是一句难处就能填上的。爹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将来我老了哪天不在了,他是不是也会因为什么难处把我也扔下。
那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跟赵明还能不能过下去。我弟在老家待了五天就走了,临走前跟我说姐你要是想清楚了就给我打电话。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明白。我送走我弟之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可枝丫尖上冒出了一点一点嫩绿的小芽。春天要来了,人走了树要发芽,日子该过还得过。
我跟赵明坐下来谈过两次。第一次他认错态度还行,说他以后不会了,说这次是他的疏忽。第二次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我爸最后那几天一直念叨你,我说你忙他就闭眼不说话了。赵明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喉结上下动了动说秀芹我对不起咱爸。我看着他耷拉的脑袋忽然间没了力气。对得起对不起的,人已经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后来有一天我去收拾我爸的遗物,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了三千二百块钱。零的整的都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扎得整整齐齐。袋子里还有张纸条我爸写的,上面几个字歪歪扭扭:给秀芹留着用,她男人靠不住。我攥着那个布袋蹲在床边哭了很久,这回把六十天没掉完的眼泪全补上了。
我爹一辈子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活着的时候我给他买件新棉袄他说乱花钱,我炖排骨他说费火。可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知道赵明靠不住,他怕我将来没着落,把牙缝里省的钱塞进枕头底下等着给我。他躺在那张病床上六十天没等到女婿来看他一眼,可他等到了那个结论。结论就是我得自己站直了。
我提离婚的时候赵明挺意外的。他说你爸的事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我说你没做错什么大事,你只是做了件没法挽回的事。六十天你可以回来一趟,哪怕只看一眼就走,我爹心里都不会那么凉。可你从头到尾没来过,你在外面跑你的车挣你的钱,你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摘得干干净净。现在我爹没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你在这个家跟不在一个样。
赵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想好了就行。他没有纠缠,这反倒让我更心寒。一个男人连为自己争一下的劲都没有,说明这段日子在他心里本来就可有可无。我们办了手续,房子归他车归他,我拿了分到的存款搬了出来。在我爹那院子附近租了间小房子,每天早上推开窗能看见那棵石榴树的枝丫,离得近,像爹还在跟前一样。
离婚以后我换了一份工作,在社区服务中心做文员,朝九晚五不用加班。日子比以前松快了些,不用再等一个总也不回来的人吃饭。我把爹那个小院子重新打理了一下,石榴树今年开了不少花,红艳艳的挂了一树。秋天的时候结了满树的果子,我摘了给邻居送了送,还剩几个放在爹的遗像前面供着。他活着的时候最爱吃石榴,一颗一颗抠出来搁在碗里慢慢嚼。
我有时候会想起他住院那六十天。夜里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他的呼吸声,我趴在他床边半睡半醒,梦里老觉得有人推门进来,醒了一看还是空荡荡的走廊。我那时候多希望赵明能站在门口,哪怕不做什么,就站那么一下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扛着。可他一次都没出现过。
现在我不再盼谁了。日子是我自己的,院子是我收拾的,石榴树是我浇的水。一个人没什么不好,至少门不用给谁留着,锁不用为谁换。我爹给我留的那个布袋子里那三千二百块钱我一直没花,压在新家的枕头底下。有时候夜里翻个身摸到它,硬邦邦的硌着手心,心里反倒踏实。那是他最后给我撑的一点底,不多,可够我揣着往前走好远。
清明节我去给他扫墓,碑上的字被雨淋得有点褪色了。我拿了红漆重新描了一遍,蹲在那儿一笔一笔地描,手稳得很。描完了站起来往山下看,满山的油菜花开得黄澄澄的,风一吹像铺了一地的金子。我吸了口气,山里的空气清清凉凉的从鼻腔灌到肺里,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遍。爹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