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离婚后跟我说她前夫不行,床上一分钟都撑不住,后来公司聚餐,我见到她前夫,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我瞬间慌了
发布时间:2026-09-02 10:48 浏览量:1
林小瑜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在茶水间跟我说,她前夫床上一分钟都撑不住。
当时我正往杯子里倒速溶咖啡,手一抖,褐色粉末撒了半张台面。
她靠着冰箱,眼下浮着两片青,语气却像在说楼下盒饭涨了两块钱。
“真的,没夸张。有时候我头发还没散开,他就完事了。”
我把纸巾递给她:“这个……你不用跟我说这么细。”
“咱俩谁跟谁啊。”
她抽了两张纸,替我擦台面,嘴角扯了一下。
“我就是想不通,一个男人自己不行,怎么还有脸怪老婆没情趣?”
我没接话。
林小瑜比我早进公司两年,坐我斜对面,负责采购合同。我刚来时被主管训哭,是她把我拉进卫生间,递给我一小包纸。
后来她结婚,我随了八百。她离婚那天,也是我请假陪她去搬东西。
她前夫陈舟我只见过一次。
那次他开车来接她,隔着挡风玻璃冲我点了点头。瘦,高,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话不多。
林小瑜总说他脾气闷,问十句答一句,吵架时能坐在沙发上不出声,把人憋死。
可离婚前那半年,她说得最多的不是他闷,而是他妈。
“每个月都问我来没来月经,烦不烦?”
“陈舟还装聋。他妈一问,他就低头吃饭,好像孩子是我一个人生。”
她手机里存着不少聊天截图。
婆婆问她什么时候去医院,陈舟劝她“老人家着急,你顺着点”。还有一张,是婆婆给她发来的偏方,黑乎乎的一锅汤,下面配着一句:女人宫寒,家就暖不起来。
我看完也来气。
“这话太难听了。”
“难听的多着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眶红了,声音很轻。
“许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嫁过去不是当老婆,是去参加生育考试。考不上,他们全家都能给我判不及格。”
那时我完全站在她这边。
她搬出婚房那晚,陈舟没拦,只把两个纸箱放在门口。林小瑜坐进我车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哭出声。
“七年,连句挽留都没有。”
我抱了她一下。
“别回头了。”
她在我肩上点头,眼泪把我的衬衫洇湿一片。
离婚办得不算顺利。
房子是陈舟婚前买的,但婚后共同还过贷款。林小瑜要补偿,陈舟同意给,却在数额上来回磨了两个月。
她一会儿骂他算计,一会儿又说他不是坏人,只是没担当。
我听得多了,也会劝她。
“都走到这一步了,按法律算清楚就行,别再翻旧账。”
“我翻旧账?”
她有一次忽然拔高声音。
“你知道我在他家受过多少气吗?”
办公室里有人抬头。
我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小点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看了我几秒,眼圈慢慢红了。
“对不起,我最近脑子乱。”
她下午给我点了一杯二十多块的奶茶,备注写着“别跟离婚女人一般见识”。
我收到后还有点内疚。
直到那次公司聚餐。
那天是周五,老板请几个合作方吃饭。行政在群里发了两遍通知,说销售、采购和项目组都得去,谁也别临时跑路。
林小瑜看见名单时,脸色就变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去。
“跟老板说一声吧。”
“说什么?说我看见前夫公司的名字就拉肚子?”
她把手机推过来。
合作方名单里有一家做设备配件的公司,联系人写着陈舟。
我愣了愣。
“他要来?”
“不知道。他以前不管这条线。”
林小瑜拿回手机,咬了咬嘴唇。
“算了,离都离了,我怕他干什么。”
晚上七点,我们到了饭店。
包厢很大,两张圆桌,中间隔着一排矮柜。林小瑜故意坐在靠门的位置,我坐她旁边。
人来得差不多时,陈舟跟着他们公司副总进来了。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些,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导介绍时,他礼貌地跟每个人握手。
走到我们这边,他先看了林小瑜一眼。
林小瑜低头摆筷子,没理他。
他的目光随后落到我脸上,停了好几秒。
不是普通的打量。
像是在确认我是谁,也像有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先笑一下。
“你好。”
“许蔓,对吧?”
他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
林小瑜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啪的一声,不重,却让我们三个人都静了静。
陈舟弯腰替她捡起来,叫服务员换了一双。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另一桌。
我低声问:“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小瑜扯开餐巾。
“我以前提过你呗。”
“提我什么?”
“同事啊,还能提什么。”
她不耐烦地把餐巾铺到腿上。
“你别搭理他。他那个人特别会装,外面看着斯斯文文,回家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饭吃到一半,老板带着我们轮桌敬酒。
林小瑜说胃疼,留在原位。我跟着主管去了陈舟那桌,刚碰完杯,旁边有人让我去催一道汤。
我从包厢出来,在走廊尽头找到服务员。
回去时,陈舟正站在洗手间外面洗手。
我想装没看见,他却关掉水龙头,叫住我。
“许蔓。”
我停下脚。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她连那种话也告诉你了?”
我后背一下绷紧。
“什么话?”
他盯着我,耳根微微泛红。
“说我床上一分钟都撑不住。”
走廊里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响了一下。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这句话从林小瑜嘴里说出来,我只是尴尬。从陈舟嘴里再听一次,我却像被人当众扯掉了一层衣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
他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跟我吵架时说,你们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说得最清楚的就是你。”
“我从来没往外说过。”
“那你确实听过。”
我噎住了。
陈舟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算账。我就是想确认,我的私事到底被她分给了多少人。”
“你们之间的事,你问她。”
“我问过,她说是你先在办公室开玩笑,她才顺着说的。”
我脑袋里嗡了一声。
“她说是我?”
“对。”
陈舟看着我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你们俩至少有一个人在撒谎。”
包厢门忽然被拉开。
林小瑜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发青。
“陈舟,你有完没完?”
陈舟转过身。
“我跟她说两句话。”
“她是我同事,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把我的事告诉她,现在倒想起她只是同事了?”
林小瑜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
“别理他,走。”
陈舟挡在我们前面,声音还是不高。
“你今天当着她的面说清楚。到底是她先讲,还是你先讲?”
“神经病。”
林小瑜拽着我绕开他。
“你自己不行,还怕别人知道?有本事你别做,做了还要堵别人嘴?”
陈舟的脸猛地涨红。
走廊另一头有人停下来往这边看。
我赶紧拉她:“小瑜,别说了。”
她甩开我的手。
“我为什么不能说?他家里人把我当不会下蛋的鸡,他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轮到他丢点脸,就受不了了?”
陈舟看了她很久。
“林小瑜,我妈说过难听话,我替她道过歉。我也同意离婚,钱按你要的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道歉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把夫妻之间的事到处说?”
“夫妻?”
她冷笑。
“离婚证都拿了,谁跟你是夫妻?”
陈舟下颌绷得很紧。
“行。那我们只谈造谣。”
“谁造谣了?”
“你。”
这两个字一出来,林小瑜像被点着了。
她往前一步,胸口几乎撞到陈舟手臂上。
“你敢说你没有?有多少次?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数?”
“你说的那次,我刚做完手术,在吃药。”
“你平时又好到哪儿去?”
“至少不是你说的一分钟。”
“几分钟有区别吗?”
我站在旁边,恨不得墙上裂条缝让我钻进去。
偏偏主管从包厢出来了。
“怎么都在这儿?汤来了,老板等着呢。”
林小瑜立刻松开我,换了副表情。
“没事,碰上熟人聊两句。”
主管看看她,又看看陈舟,没多问。
回到座位后,林小瑜一口菜都没吃。
她在桌下给我发消息。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回:“他说你告诉他,是我先在办公室议论他的。”
她立刻侧过脸看我。
“你信他?”
“我只问有没有这回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他故意挑拨。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你?他就想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堵得慌。
“可他怎么会知道你跟我说过?”
过了半分钟,她才回复。
“我吵架时提过一句,说我同事都看不下去。可能说了你的名字,我记不清了。”
“你刚才还说只提过我是同事。”
“我那会儿着急,哪记得那么细?”
我没再回。
散席时,陈舟站在酒店门口送他们副总上车。
林小瑜拉着我从另一边走,步子很快。上出租车后,她才松开手。
“今晚这事你别跟别人讲。”
我看着窗外:“我本来也不会讲。”
“我不是不信你。”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公司里有些人嘴碎,传出去对你也不好。别人会说你掺和人家两口子的床上事。”
我转过脸。
“我怎么掺和了?”
“我就打个比方,你别这么敏感。”
她伸手碰我胳膊,我往旁边让了让。
她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去。
“许蔓,你不会因为他两句话就跟我翻脸吧?”
“我没想翻脸。”
“那你摆脸色给谁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们一眼。
我压住火气。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全名?你到底跟他说过我什么?”
林小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在家提过你,说你对我挺好。他记住了呗。”
“就这些?”
“要不然呢?”
她把脸转向车窗。
“你要愿意信他,不愿意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这话堵得我再问下去,倒像是我忘恩负义。
车先到她家。
她下车前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我没应声。
她关上车门,又隔着玻璃敲了两下。
以前她每次这样,我都会点头。那天我看着前面,没动。
回到家,我洗完澡已经快十一点。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前两条是林小瑜发的。
“到了吗?”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第三条来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我是陈舟。今晚冒犯了,抱歉。”
我看了几秒,没回。
过了十来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有段录音涉及你。你可以不听,但建议你留个证据。”
下面是一段两分多钟的音频。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最先听见的是关门声,然后是林小瑜的声音。
“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
陈舟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公司有人知道我们的事?”
“谁知道了?”
“你自己上周说的。你说许蔓、赵姐,还有你们采购部的人都知道我不行。”
林小瑜停了两秒。
“我说气话你也当真?”
“许蔓是谁?”
“我同事。”
“你跟她说了?”
“她自己看出来的。”
听到这里,我一下坐直了。
录音里的陈舟问:“她怎么可能看出来?”
林小瑜笑了一声。
“她见过你啊。你那副样子,女人又不是傻子。”
“你别扯别人。到底是谁先说的?”
接下来有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挪动。
林小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先问我是不是因为那方面离的,我就顺口说了。办公室女人聊天不都这样吗?你管得着?”
“她主动问的?”
“对啊。许蔓还说,男人时间太短多半是身体有问题,让你去查查。怎么,你要找她对质?”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把耳机摘下来,手心全是汗。
我从没问过她是不是因为那方面离婚,更没评价过陈舟的身体。
她第一次说“一分钟”时,我连一句玩笑都没开。
我不知道陈舟为什么录音,也不知道这段话发生在哪一天。可林小瑜的声音我太熟了,她说“对啊”时尾音会往上挑,撒娇和不耐烦都是一个调。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录她?”
想了想,又删掉。
我不想跟他建立任何联系,也怕他拿我的回复做文章。
我把音频保存下来,给文件改了个日期,没有转发。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七点多,林小瑜打来电话。
我没接。
八点,她又打了一次。
第三次响起时,我按了接听。
“你昨晚怎么没回消息?”
她声音很哑,像一夜没睡。
“睡着了。”
“陈舟是不是联系你了?”
我看着床边那只没洗的咖啡杯。
“联系了。”
她呼吸一顿。
“他说什么?”
“发了一段录音。”
电话那边安静了。
几秒后,她急急地说:“你别信。那是他剪过的,他一直录我说话,特别恶心。我们没离婚时他就这样,故意激我,再把对他有利的部分留下。”
“你说没说过,是我先问你的?”
“我当时在跟他吵架。”
“说没说过?”
“许蔓,你能不能别审犯人一样审我?”
“你用了我的名字。”
“我就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随口说的是我?”
她没回答。
我能听见她那边有水声,可能在洗手,也可能只是开着水龙头。
“小瑜,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一分钟,也没问过你这种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说是我说的?”
“我不那么说,他会一直逼问。”
她语速越来越快。
“他那个人有多难缠你根本不知道。他抓住一句话能问一个晚上。我当时只想让他闭嘴,反正他又不认识你。”
“现在他认识了。”
“那是意外。”
“昨晚如果主管晚出来几分钟,你们还会在走廊说多少?”
“我也不想闹啊,是他先拦你。”
“可他为什么拦我?因为你把我推到了前面。”
她突然哭了。
“我都离婚了,你为什么还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我愣住。
“小事?”
“对你来说不就是几句话吗?你又没损失什么。我呢?我七年婚姻没了,被他妈天天催生,被他冷暴力,离婚还要算每一分钱。你现在不安慰我,还帮着他来逼我。”
“我没帮他。”
“那你把录音删了,拉黑他,这事就过去了。”
她说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步骤。
我捏紧手机。
“删不删是我的事。”
“你留着干什么?”
“因为里面有我的名字。”
“所以你要拿它去公司告我?”
“我没这么说。”
“你最好别这么做。”
她的哭声停了,语气冷下来。
“这事传开,你也说不清楚。别人不会只笑陈舟,他们还会猜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细。”
我半天没出声。
她意识到话说重了,又软下来。
“许蔓,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为你好。”
“你每次说为我好,后面都跟着一句让我闭嘴的话。”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大段消息。
她说录音不能代表什么,离婚中的人都会说狠话。她承认不该提我,但她只是被逼急了。她还提醒我,陈舟习惯装可怜,让我别被一个男人利用。
最后一句是:“咱俩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周一上班,林小瑜比平时早到。
我进办公室时,她正在给绿萝浇水。听见我的脚步,她抬头笑了笑,像周末那通电话没发生过。
我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
“给你带的,热着呢。”
我把包放下。
“不用了,我吃过。”
“吃过就放着,中午饿了再吃。”
她转身回座位,背挺得很直。
九点开会,她照常汇报合同进度。轮到我时,她还替我补了一句数据。
主管点头:“你俩配合一直挺默契。”
我余光看见她笑了。
散会后,她在楼梯间堵住我。
“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阴阳怪气,故意不理我。”
“我只是想把工作和私事分开。”
“以前怎么不分?”
“以前我不知道你会拿我的名字挡事。”
她咬了下嘴唇。
“我已经道歉了。”
“你什么时候道歉了?”
“周六说了那么多,还不算道歉?”
“你说的是你没办法,你被逼急了,你为我好。”
我看着她。
“哪一句是对不起?”
她脸色难看起来。
“行。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很硬。
“满意了?”
我没说话。
她把手里那包纸巾捏得咔咔响。
“那你也告诉我,你有没有把录音转给别人?”
“没有。”
“能当我面删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陈舟昨晚又发消息,说他准备给公司发律师函,告你散布他的隐私,还说会把我列为相关人员。”
她眼睛一下睁大。
“他敢?”
“你可以自己问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也不晚。”
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我往后一退。
她抓了个空。
“许蔓,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倒霉挺爽?”
“我只是不想替你背锅。”
“谁让你背锅了?他吓唬你两句,你就慌成这样。律师函算个屁,又不是法院传票。”
她说得响,楼下有人推门进来。
我们同时闭嘴。
等脚步声远了,她压低嗓子。
“陈舟就是看准你胆子小。他拿你当突破口,你还真上套。”
“他拿我当突破口,是因为你先告诉他,话是我说的。”
“又绕回来了,有意思吗?”
“有。”
我看着她。
“只要你还不肯把这件事说清楚,就有意思。”
她把纸巾塞回口袋,撞开安全门走了。
当天中午,她没有跟我一起吃饭。
几个同事在群里问,她说减肥。
下午,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先问了两个项目,最后才装作随意地提起周五的饭局。
“你和林小瑜是不是跟合作方的人起了点冲突?”
“碰到她前夫,说了几句话。”
主管的眉毛抬起来。
“陈舟是她前夫?”
“对。”
“难怪。”
他转了转手里的笔。
“他们公司的副总今天跟老板提了一句,说我们员工私下议论合作方个人隐私,影响不太好。没点名,但老板让我了解一下。”
我的心往下沉。
“具体议论什么?”
“对方没说。”
主管盯着我。
“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是他们离婚后的私人纠纷,我没参与。”
“没参与最好。”
主管把笔放下。
“你跟林小瑜关系近,劝劝她。工作归工作,私生活归私生活,别闹到单位。我们下个月还要跟那边续合同。”
我回到工位时,林小瑜正在打电话。
她语气温柔,讨论一批货的到货日期。挂断后,她朝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给她发消息。
“主管知道了。”
她没有回。
过了半小时,她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我桌边时丢下一句:“下班说。”
那天下班,我们去了公司后面一家面馆。
正是饭点,店里闹哄哄的。玻璃上全是水汽,桌面擦过,还是黏。
林小瑜没点面,只要了一瓶冰豆奶。
“陈舟跟你说要发律师函,有截图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没递给她。
“有。”
“给我看看。”
“看可以,别拿我手机。”
她脸一沉。
“你防贼呢?”
我没理,把聊天页面点开,推到她面前。
陈舟的原话不算激烈。
他说已咨询律师,如果相关言论继续传播,他会正式取证,也会向我公司说明情况。因为录音中出现我的名字,他希望我不要删除原始信息,必要时证明事实。
林小瑜看完,反而笑了。
“看见没?他在吓你。正式取证,他取什么证?难道让全公司的人排队证明他几分钟?”
旁边桌有人抬头。
我提醒她:“小声点。”
“我偏不。”
她拧开豆奶瓶,仰头喝了一口。
“他自己都不嫌丢人,我替他嫌什么?”
“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我有错。我错在嫁给他。”
“我是说拿我的名字撒谎。”
“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你不是觉得不该撒谎,你只是不想我追究。”
她把瓶子重重放在桌上。
“那你想怎么追究?让我当着全公司给你磕一个?”
“我想让你亲口告诉陈舟,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行啊,我告诉他。”
她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她按下免提。
“陈舟,你不是要找许蔓作证吗?现在她就在旁边,你想问什么?”
我没料到她会直接打,伸手想关免提,她按住手机。
陈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许蔓,你在吗?”
我只能回答:“在。”
“那段录音你听了?”
“听了。”
“我只问一件事。她有没有在公司传播过关于我的话?”
“我没听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过。”
林小瑜瞪着我。
陈舟又问:“私下呢?”
“私下她跟我说过。”
面馆里有人喊老板加面,后厨的抽油烟机轰轰响。
陈舟说:“说了几次?”
“陈舟!”
林小瑜猛地打断。
“你有完没完?我现在告诉你,许蔓没主动问过,是我自己跟她说的。录音里那句话是我撒谎,行了吗?”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为什么拿她撒谎?”
“我愿意。”
“你向她道歉了吗?”
“关你屁事。”
“林小瑜,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先把别人拖进来,再说所有人都在逼你。”
林小瑜的脸一下白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妈堵在卫生间门口问我内裤上有没有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拿我体检单去问亲戚的时候,你怎么不谈隐私?”
“我没说你不能恨我。”
“少装了。”
“我只是不接受你编造我的事。”
“编造?”
她朝电话吼起来。
“你敢说你没有一分钟那次?”
“有。那次我刚做完胆囊手术,停药没几天。你明知道原因。”
我第一次知道手术这回事。
林小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平时呢?”
“平时的问题,我们离婚时谈过。可你说我每次只有一分钟,说我因为不行才逼你生孩子,这些不是事实。”
“怎么不是?你妈催生,你不拦着,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没问题?”
“我从来没这么说。”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不说话,是因为每次我解释,你都会扯出新的事。”
陈舟顿了顿。
“许蔓在旁边,我不跟你争这些。你刚承认她没说过,够了。”
电话被挂断。
林小瑜盯着黑掉的屏幕。
“现在满意了?”
我把手机拿回来。
“至少这件事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说清楚我撒谎,我恶毒,他委屈,是不是?”
我压着声音。
“没人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擦了把脸。
“男人只要声音低一点,戴副眼镜,摆出一脸讲道理的样子,你们就都觉得他可靠。女人一激动,一哭,就成了疯婆子。”
“我陪你搬家,陪你办手续,听你骂他几个月。我什么时候因为你哭,就觉得你是疯婆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信我?”
“相信你受过委屈,跟允许你拿我撒谎,是两回事。”
她愣了一下。
面端上来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低头抠豆奶瓶上的塑料纸,好半天才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没碰上这种事。”
“以前你站我这边。”
“我现在也没站陈舟那边。”
“人只能站一边。”
“那是你和他的婚姻,不是擂台。我凭什么非要站队?”
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陌生的冷意。
“因为我是你朋友。”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朋友不是替你说什么都作证的人。”
她没再哭。
她把那瓶只喝了一口的豆奶推到桌子中间,起身走了。
第二天,办公室里开始有了奇怪的气氛。
我去复印文件时,听见行政小郭和赵姐在茶水间说话。她们看见我进去,立刻停下。
赵姐端着杯子往外走,擦肩时拍了拍我肩膀。
“小姑娘,离人家的家务事远点。”
我转头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笑得有点尴尬。
“我就是随口提醒。”
小郭低着头冲咖啡,不敢看我。
我回到座位,问林小瑜:“你跟赵姐说了什么?”
她敲键盘的手没停。
“我能说什么?”
“她让我离你的家务事远点。”
“那是她自己爱操心。”
“她怎么知道?”
林小瑜终于抬头。
“周五吃饭那么多人,走廊上也有人看见。你凭什么认定是我说的?”
我盯了她一会儿。
“不是你就行。”
“你现在真有意思。”
她冷笑。
“什么屎盆子都先往我头上扣。”
中午,小郭偷偷把我拉到消防通道。
她先问我会不会告诉林小瑜。
我说:“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咬了咬嘴唇。
“小瑜姐昨晚给赵姐打电话,哭了一个多小时。”
我心里已经有数。
“她说什么?”
“她说陈舟抓着夫妻生活的事威胁她,还说你把录音保存了,跟陈舟一唱一和,逼她承认自己撒谎。”
“还有呢?”
“她说……她说你可能对陈舟有意思。”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没说死。”
小郭赶紧补充。
“她就说陈舟以前看过你的照片,对你印象挺深。现在离婚了,突然又加你,还单独给你发录音,怎么看都不正常。”
我的手脚一阵发凉。
“她给陈舟看过我的照片?”
“我不知道。赵姐让我别传,我也是觉得这话对你不公平,才告诉你。”
安全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郭赶紧开门出去。
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我想起聚餐那晚,陈舟盯着我看的眼神。
也想起他准确叫出我的名字。
如果林小瑜不只是提过我,而是给他看过照片呢?
她为什么要给丈夫看女同事的照片?
我回到工位,没有立刻质问她。
我给陈舟发了第一条回复。
“你以前见过我的照片?”
十分钟后,他回:“见过。”
我问:“哪里?”
“林小瑜手机里。”
“她主动给你看的?”
这次他很久才回复。
“这件事我不适合解释。你问她。”
我打字:“我正在被同事议论,希望你把知道的部分说清楚。”
他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是两年前的聊天记录。
林小瑜给陈舟发了一张照片,是公司团建时拍的。我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坐在草坪上,她用红圈把我的脸圈了出来。
下面写着:“这就是许蔓,长得还行吧?她说你那种闷性格,要不是有房,根本找不到老婆。”
陈舟回了一个问号。
林小瑜接着写:“开玩笑啦,她没见过你。我就是觉得她这种乖乖女,估计跟你合得来。”
陈舟回:“别拿别人开这种玩笑。”
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截图停在这里。
我放大照片看了好几遍。
那次团建,我确实发过朋友圈。林小瑜不但保存下来,还圈出我的脸发给丈夫。
我对她丈夫的评价,也是她编的。
我问陈舟:“还有吗?”
“有,但我不想继续发。”
“为什么?”
“因为都是我们婚姻里的烂事,发给你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讽刺。
事情最难看的部分,我已经在里面了。
下午三点,主管把林小瑜叫进办公室。
她出来后眼睛红着,抱起水杯去了露台。
我跟过去。
“是不是你跟主管告状了?”
她先开口。
“不是。”
“那他怎么知道公司有人传话?”
“可能是赵姐,也可能是小郭。”
“她们为什么会传?还不是你到处问。”
我把那张截图摆到她面前。
她看清后,表情僵了。
“你给陈舟看我的照片,还编我说他坏话,为什么?”
“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哪记得。”
“两年前四月十七号。”
“你现在连日期都背下来了?”
她把手机推回来。
“对,我发了,怎么了?我当时就是逗他玩。”
“拿我逗你丈夫?”
“就一张合照,又不是裸照。”
“林小瑜!”
我的声音大了。
她吓了一跳,随即也火了。
“你喊什么?我夸你长得好看,还夸错了?”
“你说我觉得他有房才能找到老婆。你为什么总把自己说的话扣在我头上?”
她别开脸。
“夫妻聊天,随口扯两句,谁会想到离婚后他把聊天记录往外发。”
“如果不离婚,你就觉得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圈我的脸?”
“我当时怀疑他跟你有事!”
这句话砸下来,我愣在原地。
露台外车声很响,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像是终于憋不住了。
“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他来接过我两次。第一次看了你一眼,第二次还问我,那个穿白衣服的同事是不是你。”
“所以呢?”
“所以我不舒服。”
“他问一句,你就拿我的照片试探他?”
“我那时候正准备要孩子,整个人都不正常。”
“他后来回了什么,你自己看见了。他让你别拿别人开玩笑。”
“那不代表他没想法。”
她说得理直气壮。
“男人的话能信?嘴上越正经,心里越脏。”
“你觉得他对我有想法,为什么还跟我做朋友?”
她嘴唇动了动。
“刚开始我只是防着你。后来觉得你人还行。”
“人还行?”
我气得发笑。
“所以你一边跟我当朋友,一边拿我试探丈夫,吵架时拿我挡枪,离婚后又暗示我跟他有事?”
“我没说你跟他有事。”
“你跟赵姐说了什么?”
她眼神闪了一下。
“她自己理解歪了。”
“原话。”
“我不记得。”
“你每次撒完谎都不记得。”
“许蔓,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她忽然靠近我。
“你敢说你对陈舟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盯着你看,你回来就一直追问。后来他给你发录音,你不拉黑,还聊到半夜。现在连我们两年前的聊天记录都弄到手了。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吗?”
“是你把我扯进来的!”
“他不发,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编我的话,他拿什么发?”
她被问住,脸涨得通红。
半晌,她扔下一句:“随你怎么想。”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你去跟赵姐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我和陈舟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有没有关系,我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痛快。
“手机在你手里,腿也长在你身上。你们私下联系多少次,难道还要向我这个前妻汇报?”
我当时真想扇她。
手都抬起来一点,又硬生生攥成拳。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怎么,想打我?”
“我不打你。”
我慢慢放下手。
“我会让你把说过的话当众认下来。”
“你吓唬谁呢?”
“不是吓唬。”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不是说律师函算个屁吗?那我们按你觉得有用的方式来。”
她的笑僵住了。
我先去找了主管。
我没有讲陈舟到底几分钟,也没播放那段涉及夫妻隐私的录音。
我只说林小瑜曾把她自己的言论归到我名下,近期又向同事暗示我和合作方联系人关系不当,已经影响工作。
主管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你有证据吗?”
“有她承认自己冒用我名字的通话,也有她把我照片发给陈舟的截图。赵姐和小郭可以说明她最近说过什么。”
“通话是你录的?”
“不是。是对方录下来的。”
主管沉默片刻。
“这就麻烦了。”
“我不要求公司处理她的离婚纠纷。我只要求她停止提我,并向听过传言的人澄清。”
主管说要跟人事商量。
临走前,他提醒我:“这事一旦摆到桌面上,你自己的隐私也会被议论。你想清楚。”
“已经在被议论了。”
我说。
“我不摆到桌面上,她只会说得更多。”
当天下午,人事找赵姐和小郭谈了话。
赵姐出来时脸色很不好,路过我工位,重重叹了一口气。
“小许,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大家同事一场,非闹这么僵干吗?”
我抬头。
“赵姐,如果有人说你跟朋友的前夫不清不楚,你会觉得差不多就行吗?”
她一噎。
“她也没说得这么难听。”
“那她怎么说的?”
“她就说那个男的以前注意过你,现在又主动联系你。她心里不舒服,跟我念叨几句。”
“她离婚了,为什么还因为前夫联系谁而不舒服?”
“七年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所以她不舒服,我就该背这个名声?”
赵姐皱着眉。
“你这孩子,讲话太冲。我是想劝你们和好。”
“那你先劝她别再提我。”
赵姐端着杯子走了。
没多久,林小瑜被叫进会议室。
她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
出来时,她没有回工位,直接拎包走了。主管随后通知,说她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那晚她没联系我。
陈舟也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上午,林小瑜的母亲来了公司。
老太太六十岁左右,穿一件暗红色外套,拎着一袋橘子。她在前台问谁是许蔓,声音不大,整个办公区却都听得见。
我走出去。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
“姑娘,你就是小许吧?”
“阿姨,有什么事去会议室说。”
“我不占你时间,就几句话。”
她不肯动,眼泪先下来了。
“小瑜命苦啊。她从离婚后就睡不着,昨晚吃了两片安眠药,哭了一宿。她说公司要开除她,是不是你告的?”
几十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我抽回手。
“公司没有说要开除她。”
“那你撤了那个什么投诉,行不行?”
“阿姨,这不是撤不撤的问题。”
“怎么不是?”
她把橘子塞到我怀里。
“她说错话,我替她赔不是。你们以前那么好,她总跟我说,办公室里就你最贴心。现在为了一个男人,姐妹俩闹成这样,不值当啊。”
“不是为了一个男人。”
“那是为了什么?”
她抹着眼泪。
“人都离了,陈舟想跟谁好,我们管不着。你要真喜欢他,阿姨也不拦。小瑜就是嘴上过不去,心里没坏意。”
办公室里响起压不住的抽气声。
我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谁说我喜欢陈舟?”
“她没说。”
老太太赶紧摆手。
“是我猜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男女这点事还能看不明白?他要是不惦记你,怎么单独给你发东西?”
我把那袋橘子放到前台。
“阿姨,请你马上离开。”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犟?”
她又来拉我。
“我们小瑜结婚时你还去吃过喜酒。现在她男人没了,工作也要没了,你就非得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甩开她的手。
动作不大,她却踉跄了一下,扶住前台桌沿。
林小瑜从电梯口跑出来。
“妈!”
她冲过来扶住老太太,抬头就骂我。
“你推她干什么?”
“我没推。”
“这么多人看着,你还不承认?”
老太太赶紧拉她。
“别吵,是我没站稳。”
“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小瑜急得眼泪直掉。
“我不是让你别管吗?”
“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啊。”
她母亲哭着说。
“小许,你有气冲我来。小瑜从小心眼就实,一根筋,她爸走得早,我没教好她。可你不能联合她前夫毁她工作。”
前台的空气像凝住了。
主管和人事经理都出来了。
人事经理把她们母女请进会议室,也让我进去。
门一关,林小瑜先开口:“我不知道我妈会来。”
我没理她。
人事经理问老太太:“您刚才说许蔓联合陈舟,依据是什么?”
“我也是听小瑜说的。”
林小瑜急了:“妈,我什么时候说她联合陈舟?”
“你昨晚不是说,她拿着陈舟的录音去告你?”
“我没说他们联合。”
“那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看着我。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要是没联系,哪来的录音?”
我气得太阳穴直跳。
“陈舟联系我,是因为林小瑜说,关于他的隐私是我先传的。”
“我没有。”
林小瑜下意识反驳。
我打开手机。
“需要现在放录音吗?”
她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人事经理抬手制止。
“不涉及工作的私密内容不要播放。”
“那我只放她承认冒用我名字的部分。”
我点开面馆里的通话录音,拖到那句话。
林小瑜的声音清楚地传出来。
“现在我告诉你,许蔓没主动问过,是我自己跟她说的。录音里那句话是我撒谎,行了吗?”
只有十几秒。
我按下暂停。
老太太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林小瑜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
主管问:“是你的声音吗?”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在吵架。”
“为什么提许蔓?”
“随口说的。”
“后来为什么又跟同事暗示,她和你前夫关系不正常?”
“我没有说关系不正常。”
人事经理拿出一张记录纸。
“赵姐和小郭复述的内容基本一致。你说陈舟婚内就注意许蔓,离婚后又主动联系她。你还说,许蔓为了陈舟,把你们的私事捅到公司。”
“这都是事实。”
林小瑜猛地抬头。
“陈舟就是注意过她,现在也确实联系她。许蔓也确实来投诉我。我哪句是假的?”
“你省掉了他为什么联系我。”
我说。
“你把原因省掉,再把前后拼起来,让别人自己猜。这跟直接造谣有什么区别?”
“我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
“但你知道她们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盯着她。
“你太知道了。你第一次给陈舟发我照片时,就知道怎么说能让人误会。你说我评价他靠房子才能娶到老婆,后来又说我主动问他行不行。你每次都不直接下结论,只把话递到别人嘴边。”
林小瑜的眼泪掉到桌上。
她母亲忽然说:“不就女人吃醋吗?哪个老婆看见丈夫盯着别的女人,心里能舒服?”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
老太太也急了。
“陈舟以前就是对这个姑娘有意思吧?不然干吗盯着看?小瑜防着她有什么错?”
“他盯着我,是因为你女儿用我的名字议论他的隐私。”
我转向老太太。
“我只见过陈舟两次。第一次是他来接林小瑜,第二次就是公司聚餐。我没有加过他,没有私下见过他,也没对他有过任何想法。”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那录音……”
“是他通过工作通讯录找到我发来的。我第一次回复,是为了问清楚林小瑜为什么给他看我的照片。”
林小瑜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她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
“你现在什么都说清楚了,我妈也丢完脸了,你满意了吗?”
“不是我让她来的。”
“可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还当着她的面放录音。”
“她当着全公司的面说我喜欢你前夫。”
“她一个老人能懂什么?”
“她不懂,是因为你只告诉了她对你有利的部分。”
林小瑜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对,我就是撒谎了。我离婚后天天睡不着,看见你们两个站在走廊里说话,我脑子一下就炸了。我承认我嫉妒,行不行?”
“你嫉妒什么?”
“我嫉妒他跟你说话时,愿意看着你的眼睛。”
她说完,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她抬手擦掉眼泪。
“我跟他过了七年。最后两年,他回家就看手机,问什么都说累。我穿新裙子,他看不见。我剪短头发,他一个星期没发现。”
“可他第一次见你,就记得你穿白衣服。”
她望着我,眼神又恨又委屈。
“他还问我,你是不是那个刚进公司的许蔓。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
我说。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我有没有做什么。你直接认定了是我的问题。”
“我没认定。”
“你保存我的照片,编我的话,一次次把我放进你们的争吵里。后来你跟我交朋友,不是因为信任我,是因为你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
她没否认。
她母亲抓住她的手。
“小瑜,真是这么回事?”
林小瑜坐回椅子,捂住脸。
“刚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后来我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你把我当朋友,所以你离婚时第一个找我。因为你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先信你。”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林小瑜,我相信你受过委屈。陈舟没有替你挡住他母亲,这是他的错。他冷着你,不回应你,让你一个人扛催生的压力,也是他的错。”
“但你不能因为他伤过你,就拿我当赔偿。”
她慢慢放下手。
眼泪和睫毛膏糊在一起。
“我没想毁你。”
“可你发现我不再无条件站你那边后,就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只是怕你们真的……”
“真的什么?”
我打断她。
“我跟他多说一句话,你就怕我们在一起。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被迫跟他说话?”
她没有回答。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玻璃门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人事经理把纸往前推了推。
“现在不讨论婚姻问题。林小瑜,你需要就涉及许蔓的不实信息作出书面说明,并向被你提及的同事澄清。鉴于这件事已经影响合作关系,公司会给你一次书面警告。”
林小瑜抬头。
“会影响晋升吗?”
“按照制度,六个月内不能参与评优和晋升。”
她脸色彻底变了。
“就因为几句私下聊天?”
“还因为你将私人冲突带入合作场合。”
主管说。
“对方公司已经正式提出异议。续约项目暂时由其他同事接手,你回避。”
她看向我。
那一眼让我明白,她还是觉得这一切是我造成的。
“许蔓,你非要做到这个程度?”
我没有躲。
“是。”
她母亲哭出声。
“你们年轻人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把那袋橘子拎起来,放到林小瑜面前。
塑料袋底下破了一个小口,一个橘子滚出来,撞到她鞋边。
她低头看着,没有捡。
“情面我讲过。”
我说。
“她搬家那晚,是我开的车。办手续那天,是我陪她排的队。她半夜打电话骂陈舟,我听到凌晨三点。她说自己活不下去,我第二天请假带她去医院。”
“可她拿我的情面,换的是我替她背话、背怀疑、背她不肯面对的那点嫉妒。”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林小瑜拉住。
“妈,走吧。”
她站起来,弯腰捡起那个橘子。
离开会议室前,她没有看我。
下午,人事把书面说明发给我确认。
内容很简单。
林小瑜承认曾在私人争执中虚构许蔓主动议论陈舟,也承认向同事发表过可能引发误解的言论。她将停止传播,并向相关同事澄清。
我在确认栏签了名字。
她随后在部门小群里发了一段话。
“近期因本人处理私人感情问题不当,提及许蔓并导致部分同事误会。许蔓与我前夫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也未主动议论或传播相关隐私。此前相关说法不属实,责任在我。”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主管回了一个“收到”。
赵姐跟了一句:“说开就好,大家以后好好工作。”
小郭私下给我发:“她终于说清楚了,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听完还不问你。”
我回:“没事,到这里为止。”
下班时,林小瑜正在收拾桌面。
她没有辞职,只是从原来的项目组暂时调去做内部合同审核。
我关电脑时,她把一只保温饭盒放到我桌上。
那是我陪她搬家那晚借给她的。里面装过我妈做的牛肉,她一直没还。
“洗干净了。”
她说。
我打开看了一眼。
饭盒盖边缘有一道划痕,还是原来的位置。她洗得很仔细,连密封圈都拆下来刷过。
“谢谢。”
我把饭盒装进袋子。
她站在桌边,没有走。
“陈舟撤回投诉了。”
“嗯。”
“你知道?”
“主管说过。”
“他今天给我发消息,说以后除了财产尾款,不会再联系我。”
我没有接话。
她手里捏着那支常用的黑色签字笔,笔帽拔下来,又按回去。
“小蔓。”
她以前一直这么叫我。
我抬起头。
“还有事吗?”
“那段录音,你能删了吗?”
“等这件事完全结束,我会删。”
“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
我把包拉链拉上。
“录音里涉及我,我有权留到风险结束。”
她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说话跟他越来越像。”
我看着她。
“那是因为以前我跟你说话,总怕你难受。”
她的笑慢慢消失。
“以后不会了,是吧?”
“工作上有事,可以正常说。”
“工作之外呢?”
我没回答。
她点点头,像是听懂了。
走出公司时,外面下着小雨。
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手机。我包里有一把折叠伞,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自然地叫她一起走。
那天我撑开伞,一个人下了台阶。
她在后面喊:“许蔓。”
称呼变了。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舟那次不是故意盯着你。”
她说。
“他只是认出了照片里的人。后来我问过他,他说对你从来没有别的意思。”
雨落在伞面上,密密麻麻。
“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我说。
“对我很重要。”
她声音有点发颤。
“我把日子过坏了,总得找个原因。我怪他妈,怪他不说话,怪你正好站在那里。我到最后也没敢承认,我最恨的是他不爱我了。”
我握着伞柄,没有转身。
“这是你和他的事。”
“我知道。”
她停了停。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补充自己被逼急了,也没有说是为了我好。
我还是没有回头。
走到地铁口时,陈舟发来消息。
“她已经澄清。给你造成麻烦,很抱歉。之后不会再联系。”
我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删除了对话框,没有加他好友,也没有把号码存进通讯录。
半个月后,合作方续了约,换了另一名联系人。
林小瑜调到了靠窗的位置,我们每天仍会见面。开会时她叫我全名,我也只在工作群里找她。
有一回赵姐又拿离婚的事开玩笑,说现在的夫妻动不动就散,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林小瑜低头整理合同,忽然说:“赵姐,别拿别人私事当段子。”
赵姐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闭嘴。
那天下午,她把一份合同放到我桌上。
“小……许蔓,这里需要你签字。”
她顿了一下,还是改了称呼。
我核完数字,签上名字,把文件推回去。
她拿起合同时,看见我桌角那只保温饭盒。
密封圈老化,我刚买了新的,白色的,跟原来那只红色不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饭盒盖上的划痕,又很快收回手。
“还能用啊?”
“能。”
她点点头,抱着合同走了。
快到下班时,我打开手机,把保存了一个多月的录音彻底删除。
随后我点进通讯录,把“小瑜姐”改成了“林小瑜”。
保存以后,我扣上那只换了新密封圈的饭盒,拎着它走出办公室。
#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