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3岁,新婚两个月,丈夫200斤我94斤,每天夜里我都怕他压到我
发布时间:2026-09-01 08:30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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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3岁,新婚两个月,丈夫200斤我94斤,每天夜里我都怕他把我压到
刚结婚那会儿,闺蜜们总拿我俩的体型差打趣,说我们站在一起像依偎着大树的小鸟。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爱情的甜蜜冲昏头脑,哪顾得上这些。可到了夜深人静,关了灯,当那张大床因为他躺下而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时,我才意识到,有些问题,甜蜜期根本无解。我23岁,他27岁,我94斤,他200斤,结婚两个月,床上的事儿,我每天都在害怕。不是说那种怕,是实实在在、物理意义上的“怕他把我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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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喜帖与体重秤
我叫周笛,朋友们都叫我笛子。我们家老赵,大名赵远航,是我大学学长。我大一入学,他大三,迎新晚会上认识的。他帮我扛行李上六楼,一口气不带喘,我当时就觉得这男生真靠谱,像座小山,敦实,让人有安全感。
恋爱四年,风平浪静。他胖,我是知道的。从谈恋爱那会儿他就一百七八十斤,我那时候九十斤出头。我们走在一起,影子都差着好大一圈。朋友们开玩笑,说远航一个人占俩人的座,能帮我省下一个电影票钱。我不在乎,我喜欢他抱着我的感觉,特别厚实,冬天特别暖和。
领证那天,我俩又去称了体重。民政局旁边的小药店,门口摆着那种老式的体重秤,投一块钱硬币,能吐出一张印着体重和祝福语的小卡片。我想着留个纪念。
“你先来。”我把老赵推上去。
他脱了外套,踩上去。机器吭哧吭哧响了两声,指针晃悠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我俩凑过去看,卡片吐出来,上面写着:“100.2kg”。我噗嗤一声笑了,“老赵,你破百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最近可能你妈老做好吃的,给喂的。”
“那是我妈吗?那是你丈母娘!”我纠正他。然后我站上去,指针轻飘飘地晃了两下,停在“47.3kg”。
94.6斤,我比恋爱时候还瘦了一点,可能那阵子筹备婚礼累的。小卡片吐出来,上面是:“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把两张卡片叠在一起,装进包里,心里甜滋滋的。一个200斤,一个94斤,刚好凑个二百九十四斤,多吉利。
婚礼办得挺热闹。我穿的是抹胸款的婚纱,老赵是定制的西装,肚子那块儿绷得有点紧。敬酒的时候,他喝得脸红扑扑的,搂着我的腰,手心的汗热乎乎的。他兄弟起哄,让他把我抱起来转一圈。老赵二话不说,两只手掐住我的腰,嘿了一声,真把我举起来了。全场都在鼓掌欢呼,我看着他的双下巴,觉得特有面子。看,我老公,力气多大。
新婚夜,闹完洞房,人都走了。我累得瘫在床上,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老赵也累,但他还是爬起来,笨手笨脚地帮我摘耳环,扯得我耳朵疼。我哼哼唧唧地抱怨,他就嘿嘿笑。
他去洗澡,水声哗哗的。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小鹿乱撞。毕竟是新婚夜,虽然谈了四年恋爱,但有些事情,还是新的。
浴室门开了,老赵穿着条大裤衩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他往床上一坐,我明显感觉席梦思往下陷了一大块,我的身体甚至因为床垫的倾斜,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滚了滚。
“关灯了?”他问。
“嗯。”我声音有点小。
啪嗒,灯灭了。房间瞬间漆黑一片。老赵庞大的身躯朝我这边挪过来,床垫又是一阵晃动,像地震了一样。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浪,还有沐浴露的香味。他翻了个身,一只粗壮的胳膊搭过来,像一条沉重的树干,直接压在了我的胸口。
“唔……”我闷哼一声。
“怎么了?”他凑过来,胡子茬扎在我脸上。
“……没事。”
他另一只手也过来了,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搂。我就像个布娃娃,被他轻轻松松地拢了过去。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呼吸声很重,带着酒气。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被他的肉包围了。四周都是软绵绵、热乎乎的肉,而且很有分量。他一个翻身,我半边身子就被压住了,我下意识地想推他,但根本推不动。他那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我一条胳膊上,时间长了,血液都不流通了,胳膊开始发麻。
“老赵……”我小声叫他。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快睡着了。
“……没事,睡吧。”
我没敢说,你压着我胳膊了。新婚夜,说这个多扫兴。我忍着,等他翻了个身,才悄悄把已经毫无知觉的胳膊抽出来,在黑暗里甩了好几下,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那天晚上,他没真压着我。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在爬山,那山突然塌了,把我埋在下面,喘不过气。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老赵睡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发出轻微的鼾声。床很大,但他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我只能蜷缩在床边一小条地方,被子也被他裹走大半,露出我半截冰凉的小腿。
我看着他的背影,宽厚得像一堵墙。这堵墙,能替我遮风挡雨,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可能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了。
这只是第一个晚上。
第二章:枕畔的呼吸声
蜜月我们去的三亚。老赵订了个海景大床房,床是King Size的,看着挺大。但我俩一躺上去,立马又缩水了。他睡相不算好,喜欢四仰八叉地躺着,或者侧身把我搂住。
那几天,我基本没怎么睡好。
白天玩得累,晚上他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以前谈恋爱时偶尔住一起,我都没觉得他呼噜声这么大。可能那时候年轻,注意力不集中,又或许是因为新鲜感冲淡了这些。但结婚之后,朝夕相处,这些“小毛病”就变得格外具体。
他打呼噜不是那种均匀的、有节奏的,而是像拉风箱,呼——哈——呼——哈,有时候还会突然没声音了,憋个好几秒,我正竖起耳朵听着,担心他是不是喘不上气了,他又猛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鼾声,跟打雷似的,吓得我一哆嗦。
我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窗帘很厚实,透不进一点光。黑暗中,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我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带动的床垫震动,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浪。空调开到22度,我都觉得热,但他盖着被子还喊冷。
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突然一个翻身,一条大腿直接砸在我肚子上。我“啊”了一声,疼得眼泪差点出来。他完全没醒,还砸吧了两下嘴,嘟囔了句什么梦话。
我捂着肚子缓了好半天,看着他那张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又生气又委屈。第二天早上,我跟他说:“老赵,你昨晚腿压我肚子上了,特别疼。”
他正刷牙,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啊?真的假的?我咋没感觉。”他漱了口,凑过来想亲我,“我老婆这么小一只,压一下应该没事吧?我都没使劲儿。”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嘴,“什么没事!你多少斤心里没数吗?你那一条腿比我两条腿都沉。”
他嘿嘿一笑,把我拉过去,硬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好好好,老公注意,老公晚上老实点。”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都怪这身肉,睡着了就不听话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我也没法再揪着不放。但心里的那点不安,就像滴在水里的墨,开始慢慢晕开。
蜜月回来,正式开启了婚后生活。我们住在市区一套两居室里,主卧的床是1.8米的,也不算小。但我俩这体型差,1.8米的床睡出了1.5米的感觉。
我特意买了个新枕头,那种长长的、可以抱着睡的。我寻思着,有个枕头挡在中间,多少能起点缓冲作用,免得他睡着了“袭击”我。
刚开始两天还行,他在梦里好像也知道有个东西挡着,没怎么越界。但到了第三天,早上醒来,我发现那个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挤到地上去了,而我又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他的胳膊压在我肋骨上,沉甸甸的。
我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的胳膊挪开,结果我刚一使劲,他反而搂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老婆……别动……”
我无语望天。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但看着他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又不忍心真发火。只能等他睡熟了,再一点点往外蹭,像做贼一样。
还有一次,我睡得正迷糊,突然感觉呼吸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和嘴。我猛地惊醒,发现是他的手,一只大手,不偏不倚地盖在了我脸上!手指头搭在我眼睛上,手掌捂住了我大半张脸。
我“唔唔”地挣扎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手掰开。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砰砰直跳。那一瞬间我是真害怕了,这要是他睡得死,一直这么捂着我,我是不是就憋过去了?
我开了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熟睡的脸,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我盯着他看,又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第二天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他也是笑得不行,“我还能把自己老婆捂死?怎么可能!我睡着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拍拍胸脯,“放心,我梦里都知道是你,舍不得使劲儿。”
“你知道个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你那是不使劲儿?你那是无意识!”
他见我有点急了,赶紧过来哄我,“好了好了,老婆别生气。我今晚注意,侧着睡,背对着你睡,行不行?”
“你说话算话。”我板着脸说。
“算话算话!”
结果,当天晚上,他倒是侧着睡了,背对着我。但是,他那鼾声,就正对着我的耳朵,比面对面的时候还要响!隔着他那宽厚的后背,声音反而像是被放大了,嗡嗡的,震得我耳膜都疼。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我开始观察他的睡姿。我发现在睡梦中,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就像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吨位大,惯性也大,翻个身都能引起“路面塌陷”。而我是他旁边的小轿车,随时有被“追尾”或者“侧碰”的危险。
每天晚上躺下,我都像上战场。眼睛闭上之前,我要先想好今晚的“战略”。比如,尽量睡在床边,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比如,多裹一层被子,给自己增加点“防御”;比如,在他翻身的时候,我要机警地往旁边躲,防止被他的“巨浪”波及。
渐渐的,我练就了一个本事。在他翻身或者伸手的瞬间,我能条件反射般地从睡梦中惊醒,然后迅速地往旁边一缩。有时候缩得太快,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沿外面,第二天早上腰酸背痛。
有一天晚上,他又一次把手搭在我肚子上,我条件反射地去推。这次他好像有点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干嘛呢……老婆……”
“你手,压着我肚子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他把手挪开,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鼾声再起。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听着那有节奏的鼾声,忽然就睡不着了。一种巨大的委屈感涌上来。这明明是我的婚床,我的老公,为什么我每天都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晚上睡不好,白天上班也没精神,黑眼圈重得遮瑕膏都盖不住。闺蜜问我是不是新婚燕尔太“操劳”了,我只能苦笑。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是他太胖,还是我太瘦?或者说,是这1.8米的床太小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拿出手机,打开购物APP,在搜索栏里输入:“加宽床”、“双人床 2.2米”、“床垫 硬支撑”。
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也映着我眼底的疲惫和无奈。我知道,换张床可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能让我们之间多出那四十厘米的距离,也许,那四十厘米,就是我需要的安全感。
我点击了“加入购物车”,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在鼾声的“伴奏”中,努力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我和老赵的爱情,好像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中间隔着的,不是别的,就是他那二百斤的体重。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蜷缩得更小了一点。
第三章:体检单的重量
决定带老赵去体检,是因为那天早上,他穿鞋的时候,弯腰有点费劲,气喘吁吁的。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不过才二十七岁,怎么像个中年大叔一样。
我说:“老赵,咱们单位今年体检还没做吧?要不周末一块儿去?”
他正费力地系鞋带,头也没抬,“我不去,抽血多疼啊,还要空腹,饿得慌。”
“不行,必须去。”我难得态度强硬,“你看看你,现在弯个腰都费劲,得查查有没有脂肪肝什么的。”
他系好鞋带,直起腰,拍拍肚子,“脂肪肝?早有了,轻度,前年查出来就有。没事儿,小毛病。”
“小毛病也得复查啊。”
他拗不过我,周末被我拉去了体检中心。
量体重的时候,他又站上去了。我看着那个数字跳动着,最后定格。103.6kg。比领证那会儿又重了六斤多。
“又胖了。”我小声嘀咕。
他倒是满不在乎,“正常,婚后幸福胖嘛,你也有啊,你都快破百了吧?”
“屁!”我白他一眼,“我95斤,谢谢。”
抽完血,做完B超,老赵有点蔫了,捂着胳膊说饿得头晕。我赶紧带他去吃早饭,豆浆油条,他吃了双份。
几天后,我去拿体检报告。翻开他那份,几项指标亮起了红灯:重度脂肪肝,高血脂,尿酸偏高,还有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风险提示。
前面几个我还能接受,现在人吃得好,有点脂肪肝高血脂挺常见的。但这个“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拿着报告去问医生。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看我,“患者是你什么人?”
“是我……丈夫。”我说。
医生点点头,“嗯,你先生体型偏胖,BMI(身体质量指数)已经超过30了。这个睡眠呼吸暂停,通俗点说,就是他睡觉的时候,气道会被多余的脂肪组织挤压,导致呼吸不畅,甚至短暂地停止。很危险的,长期下来会增加心脑血管意外的风险。”
我听着,手心开始冒汗。“那……那怎么办?”
“首先,必须减肥。”医生很严肃地说,“这是根本。其次,睡觉时尽量采取侧卧位,避免仰卧。如果情况严重,可能需要佩戴呼吸机,或者进行手术干预。你这个报告上只是风险评估,具体的要去专科医院做睡眠监测才能确诊。”
从医院出来,我拿着那份报告,感觉沉甸甸的。跟老赵那二百斤体重一样沉。
回到家,我把报告放在茶几上,等着他下班。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换了拖鞋,走过来,“怎么了?报告拿回来了?没啥大事吧?”
我指了指茶几,“你自己看。”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也变了变,“……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你晚上睡觉打呼噜,有时候还会突然没声儿,那可能就是把气儿给憋住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听着你打呼噜,都担心你哪口气上不来。”
他沉默了。坐到我旁边,沙发因为他坐下而深深陷下去,我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往他那倾斜了一下。
“医生说了,得减肥。”我说,“以后晚上别吃那么多了,碳水减半,多吃蔬菜。还有,睡觉尽量侧着睡。”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果然没怎么吃米饭。但半夜,我醒过来,发现他又仰面朝天躺着,张着嘴,鼾声如雷。中间果然停顿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一样。
我在黑暗中看着他,那一刻的恐惧,不仅仅是他会压到我了。我怕他哪一天,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老赵,侧着睡。”
他被我推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好……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鼾声渐渐又响起来。这次是侧卧,声音小了一些。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很久。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帮我扛行李的样子;想到了婚礼上他把我举起来的样子;想到了体检报告上那些红色的数字和箭头。
我原来怕他压到我,是物理上的,是自私的。现在我怕他压到我,是心理上的,是更深的恐惧。我怕这副我以为可以依靠的、厚实的身体,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固。他像一座山,但这山,好像内部正在风化。
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我才23岁,我刚结婚两个月。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床垫因为他侧躺而倾斜着,我像躺在一个缓坡上,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滑。我没有再挪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该离他近一点。不是为了更亲密,而是为了,如果他在睡梦中真的呼吸停止,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种想法很丧,但它确确实实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第四章:卡在床缝里的惊醒
换床的计划提上了日程。我在网上看中一款2.2米宽的实木大床,床垫也是定制的,加硬加厚,说是承托力特别好。我把图片给老赵看,他大手一挥,“买!只要我老婆能睡好觉,买多大都行!”
新床送来的那天,我俩费了好大劲才把旧床挪走。房间本来就不算特别大,塞下这张2.2米的巨无霸,几乎就没什么下脚的地方了。但看着那张宽阔的床面,我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期待。这下,总该够他折腾了吧?
第一个晚上,我特意睡在靠窗那边,他睡靠门那边。中间隔了足有一米多的距离,我感觉我俩之间都能再躺一个人。
“这回宽敞了吧?”老赵拍了拍床垫,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这下你放心了,我翻十个跟头都碰不到你。”
我笑笑,没说话,但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那天晚上,我难得睡了个好觉。没有突然砸过来的胳膊大腿,也没有被卷走的被子。虽然鼾声还是听得见,但因为距离远了,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没那么震耳欲聋了。
可惜,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有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自己又睡到了床中间,而老赵依然占据着他那边的大半江山,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半夜无意识滚过去的,还是他把我“吸”过去的。床垫虽然硬了一些,但毕竟是一整张,他那边重量大,还是会形成一个凹槽,我这边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低处滑。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在某个深夜。
我正睡着,忽然感觉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老赵的一声闷哼。
我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摸,摸了个空!
“老赵?!”我赶紧去开灯。
灯光亮起,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老赵不见了!床边的地板上,他庞大的身躯正蜷缩着,一只手捂着腰,表情痛苦,哼哼唧唧的。
“你……你怎么掉下去了?!”我赶紧跳下床去扶他。
2.2米的床是够大,但床垫厚,高度也比一般的床要高。他这一摔,可不轻。
“我……我也不知道……”他疼得龇牙咧嘴,“我就翻了个身,感觉身下一空,就……就滚下来了。这床咋比原来还危险呢!”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张巨大的床。因为床太大,两边留的空间就小了,他睡在靠门那边,床边就是过道,他一个翻身,就直接翻到床底下去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有余悸。“让你睡觉不老实!这么大床都能掉下来!”
他揉着腰,半天才站起来,呲牙咧嘴地说:“这床不行,太滑了。”
“是你自己睡相太差!”
那天后半夜,他不敢睡床边了,自觉往里挪了挪。但这样一来,我俩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
而且,那张号称承托力很强的加硬床垫,在他二百斤的体重下,还是没能撑住。睡了一段时间,他那边明显塌陷下去一块,形成了一个坑。我睡在旁边,就感觉自己是躺在山坡上,总是往他这个坑里滚。
有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像一堵厚厚的肉墙,热烘烘的,有点汗湿。我的鼻子都快埋进他背上的肉里了,呼吸不畅。
我往后缩了缩,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阵烦闷。
我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我拿着牙刷,使劲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憋屈。
吃早饭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把筷子一放。
“老赵。”
“嗯?”他正埋头喝粥,抬头看我,“怎么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减肥?”我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放下碗,有点讪讪的,“减啊,我不是在减吗?昨天晚饭我就只吃了一碗饭。”
“一碗饭?你那碗比我脸都大!”我没好气地说,“你晚上别光吃饭啊,你出去走走行不行?你别一下班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被我说得有点没面子,声音也大了点,“我上班一天也累啊,回来还不能歇会儿?再说了,我也没吃啥零食啊,就正常吃饭。”
“你正常吃饭能吃成200多斤?你以为你还在长身体呢?”
“周笛!”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就是有点生气了,“你什么意思?嫌我胖了是吧?谈恋爱那会儿你怎么不嫌?现在结了婚开始挑三拣四了?”
“我不是嫌你胖!”我也急了,“我是为你好,为你的健康着想!你那体检报告你没看吗?重度脂肪肝!睡眠呼吸暂停!你再这么胖下去,迟早……”
“迟早什么?迟早死了是吧?”他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过一道刺耳的声音,“你放心,我死不了!就算死了,保险受益人是你,你也亏不了!”
说完,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出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只喝了一半的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了自己的碗里。
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为了他的体重,为了那该死的体检单,也为了那张怎么睡都不对劲的床。
第五章:双人床上的孤岛
老赵摔门出去后,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我在卧室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换拖鞋、进客厅的声响。我没出去。
他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估计是看了看冷锅冷灶的厨房,然后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他站在那儿,没进来。
“笛子。”他叫我,声音有点蔫,“我买了你爱吃的鸭脖。”
我背对着他,没动。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叹了口气,走进来,把一袋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沿。床垫因为他坐下,大幅度地凹陷下去,我的身体甚至因为这个凹陷而往他那边滑了一点点。
我没动,也没回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今天……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话。”
我还是没吭声。他这话说得不情不愿的,显然是憋了一天,回来服软了。
“但是……”他果然顿了顿,“你早上那话,也确实伤到我了。我知道我胖,我也不是不想减,但……你得给我点时间啊。”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肩膀耷拉着,像个做错事但又不服气的小学生。
“赵远航。”我也叫他全名,“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睡着了都不敢睡死,就怕你一个翻身把我压扁了,或者你那口气突然就上不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我不是嫌弃你,我要真嫌弃你,我压根就不会嫁给你。我是害怕,你懂不懂?我每天晚上躺在这张床上,旁边躺着你,你那么大一只,我却觉得孤零零的。这张床再大,我也觉得我俩像在两个岛上。你睡你的,我担心我的,你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心惊胆战到天亮。”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他看着我,眼眶似乎也有点红。他伸出手,想拉我,我躲开了。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笛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我以为你就是嫌弃我胖,嫌弃我打呼噜。”
“我是嫌弃,但我更害怕。”我吸了吸鼻子,“我怕失去你。你懂不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笨拙地移动他庞大的身躯,从床尾绕到我这边,在我面前蹲下来。他仰着脸看我,脸上带着愧疚和心疼。
“我懂了。”他说,“真的懂了。笛子,你放心,我减。我一定减。明天开始,不,今晚开始,我就出去跑步。晚饭我也不吃了,就吃点水果。”
“你别光说。”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你得做到。”
“这次一定做到。”他伸出手,用他粗壮的手指,笨拙地帮我擦眼泪,“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就慌。”
我看着他,心里的那层冰,算是裂开了一点缝。
那天晚上,他真没吃晚饭,啃了两个苹果。然后换上运动鞋,出去跑了两圈。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肉上。
“累死我了……”他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我看他那样,又心疼,“刚开始别跑太猛,慢慢来。”
“嗯……”他喘着粗气,“我知道。”
洗澡的时候,他磨蹭了很久。我知道他胖,洗澡对他来说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肚子上的肉,不太好够到。以前他洗澡,我偶尔会进去帮他搓搓背,但这次,我没进去。我想让他自己意识到,这身肉给他带来了多少不便。
晚上睡觉,他还是打呼噜,声音似乎小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睡姿还是不好,半夜又一次把手搭在了我胸口上。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地推开,而是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挪开,然后把自己的枕头往他那边拉了拉,侧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高高隆起的肚子,宽厚的肩膀。我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放在他肚子上。隔着厚厚的脂肪层,我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
“咚、咚、咚……”一下一下,敲着我的掌心。
“赵远航。”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得说话算话。我还想和你一起过好几十年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但那种“孤岛”的感觉,好像淡了一些。
我知道,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瘦,我们的睡眠问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解决。但是,他愿意为我蹲下来,跟我说“懂了”,愿意穿上跑鞋出门,哪怕只跑了两圈,那也是好的开始。
婚姻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人,而是两个人,在日复一日鸡毛蒜皮的问题里,学着互相低头,互相靠近。
哪怕我们之间有二百斤的距离,但只要两个人都愿意努力,总能一点一点,把那个距离填满。
第六章:体重秤上的博弈
自从那次大吵之后,老赵确实上心了。减肥这件事,从“偶尔提一嘴”变成了家里的头号工程。
我在网上买了个电子体重秤,放在卫生间门口。以前我俩从不称体重,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老赵第一件事就是脱得只剩条内裤,站上去。
数字跳出来。他皱着眉头看。
“怎么样?”我在旁边问。
“……瘦了二两。”他有时候会露出一丝窃喜。
“二两也好意思说?上个厕所都不止二两。”
“那也是瘦了!积少成多嘛!”他辩解。
有时候数字没变,甚至反弹了,他就一脸懊恼,然后那天的早饭就只喝一碗白粥,连咸菜都不碰。
说实话,那段时间他挺有毅力的。晚饭真的只吃水煮菜,加点鸡胸肉。有时候晚上饿了,就喝水,咕咚咕咚喝一肚子水,然后拍拍肚子说:“饱了。”
我看着又好笑又心疼,但也忍着没给他加餐。我知道,减肥这事儿,我不能心软,得狠一点。
他还真坚持跑步了。每天下班回来,换上鞋就出门,绕着小区跑。一开始跑不了多远,几百米就喘得像拉风箱,后来慢慢加,能跑一公里了,再后来能跑两公里。
有天我偷偷跟在他后面,远远看着他跑步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跑得慢,甚至可以说是笨拙,身上的肉一颠一颠的,后背上全是汗,T恤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停下来,一直迈着步子。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点感动。这个胖子,在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笨拙地努力着。
为了支持他,我也开始调整自己。晚上他出去跑步,我就在家做减脂餐,以前无辣不欢的我,现在也跟他一起吃清淡的。以前饭后我爱窝在沙发上看剧吃零食,现在我也跟着出去散步,他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走。
晚上睡觉前,我会给他按摩一下小腿,怕他跑得肌肉酸痛。按着按着,他就能睡着,呼噜声依然有,但好像真的比原来轻了一点。我甚至都能听着他均匀的鼾声慢慢入睡了。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周末,我俩去他爸妈家吃饭。
他妈见到我俩,第一句话就是:“哎呀,远航瘦了?看着脸都小了。”
老赵嘿嘿笑,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瘦了好,瘦了好。”他妈高兴地说,“笛子管得好。”
吃饭的时候,问题来了。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老赵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香气扑鼻。老赵看着那盘红烧肉,筷子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妈立刻不乐意了:“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
“妈,我减肥呢。”老赵说。
“减什么肥啊!”他妈瞪了他一眼,“你都瘦成啥样了?还减?”然后又转向我,“笛子啊,不是我说你,远航这身板,哪能减肥啊?他从小到大就这么壮,减坏了身体怎么办?男人嘛,就要有点分量才好看。”
我还没说话,老赵先开口了:“妈,你懂什么?医生都说了让我减。”
“医生懂什么医生!我看你就是被笛子管的!”他妈筷子一放,脸色就拉下来了,“结婚才多久,就不让人吃饭了?哪有这样的媳妇!”
气氛瞬间就僵了。
我有点委屈,但也没反驳。公公在桌下踢了婆婆一脚,“行了行了,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你少说两句。”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老赵后半程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几口白米饭。
回来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我开着车,老赵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你妈好像不高兴了。”我试探着说。
“没事。”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她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疙疙瘩瘩的。我忽然意识到,减肥不只是我和老赵两个人的事,还牵涉到两个家庭不同的观念。在他妈眼里,胖是福气,是健康,是儿子过得好的象征。而我,现在成了那个“不让儿子吃饭”的恶媳妇。
当天晚上,老赵称体重。数字显示,比上周瘦了两斤。他有点高兴,但笑得很克制。
“瘦了两斤了。”他说。
“嗯,加油。”我说,但声音没那么雀跃。
他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情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别管我妈说什么,咱俩的事,咱俩自己说了算。”
他身上的热气包裹着我,胳膊圈着我,能感觉到他的肚子顶着我的后背,软软的。
“你妈会觉得我虐待你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我乐意让她虐待。”他嘿嘿笑,“再说了,你虐待我啥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减脂餐,比我妈做的健康多了。”
我被他逗笑了一点。
但那天晚上,我睡得还是不太好。不是因为他的呼噜声,也不是因为他的睡姿。而是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婆婆那句“哪有这样的媳妇”。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管得太多了?是不是太着急了?我的那些恐惧和担忧,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就是矫情和事儿多?
我扭头看着身边熟睡的老赵,他刚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鼾声平稳。
那二百斤的体重,现在不仅仅是我和老赵之间的问题了。它像一张网,把我们这个小家,和他的原生家庭,都牵扯了进来。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减肥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长,要复杂。
第七章:房间里的呼吸机
减肥的成效是有的,但很缓慢。三个月过去,老赵从103公斤减到了96公斤左右。掉了十四斤肉,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减了一些,肚子小了一圈,双下巴也没那么明显了。他挺高兴,我也挺高兴。
但睡眠问题依然存在。打呼噜有改善,但那种呼吸暂停的现象,还是会出现。尤其在累了一天、或者仰卧的时候,停那么几秒,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听到那个停顿,心跳还是会漏半拍。
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医生。医生说,体重下降对缓解症状肯定有帮助,但这个过程是长期的,在体重没有降到安全范围之前,如果症状影响到生活,可以考虑佩戴呼吸机,尤其是对于中重度患者。
“呼吸机?”老赵一听就皱眉头,“那不跟老头儿老太太用的一样?我不要,戴着那玩意儿怎么睡觉?多难受。”
“医生说对你有好处,能保证你睡眠时的血氧饱和度。”我劝他,“你晚上老是憋气,大脑都缺氧,白天没精神,长期下去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不要。”他态度很坚决,“我一个大老爷们,睡觉戴个呼吸机,像什么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不是在减肥吗?等我再瘦点就好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你没瘦下来之前就……”
“周笛!”他又急了,“你能不能别老盼着我不好?”
“我盼着你不好?我要盼着你不好我天天劝你去医院?”我也火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咱们先去做个睡眠监测,行不行?看看到底是什么程度,听医生的。如果医生说必须戴,那就戴;如果说可以再观察,那咱们就不戴。”
他沉默了一会儿,算是默认了。
周末,我陪他去医院的睡眠中心做了个监测。身上贴满了电极,睡了一晚。结果出来,AHI指数(呼吸暂停低通气指数)显示属于中度偏重。
医生拿着报告,很严肃地说:“这位先生,你这个情况,我还是建议使用CPAP(持续气道正压通气)呼吸机。可以有效改善夜间缺氧,降低心脑血管风险。减肥当然要继续,但在减肥成功之前,呼吸机是保护你的一个手段。”
老赵看着那份报告,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这次没再顶嘴,只是问我:“……真得戴?”
我看着他,说:“先试试,行吗?就试一晚。”
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我们去医疗器械店租了一台呼吸机,一个很小的机器,配着一个鼻罩,还有长长的管子。看着那堆东西,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我23岁,老公27岁,我们床上却要摆上呼吸机这种老年人才会用的设备。
当天晚上,老赵洗完澡,磨磨蹭蹭地上了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像小型加湿器一样的机器,一脸不情愿。
“怎么弄啊这个?”他拿起鼻罩,翻来覆去地看。
我按照说明书的步骤,把水加好,连接好管子,帮他把鼻罩戴上。松紧带勒在他脑袋上,鼻罩罩住鼻子,他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个飞行员,又像个病人。
“紧不紧?”我问他。
“……有点勒。”
“我调松一点。”我帮他调整了一下。
“呼吸顺畅吗?有感觉有气流进来吗?”
“嗯……有一点,凉飕飕的。”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像在吸空调风。”
“那就对了。”我拍拍他,“好了,睡吧。”
他躺在床上,戴着鼻罩,样子有点可怜巴巴的。他侧过身,面朝我这边,鼻罩顶在我脸前面,管子弯弯曲曲地盘在枕头上。
“你离我远点。”他嘟囔着说,“我怕这管子缠着你。”
“没事。”我笑了笑,把身体往后挪了挪。
关了灯,机器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有人在低声絮语。这声音不大,跟他的鼾声比起来,温柔多了。
“笛子。”黑暗中,他忽然叫我。
“嗯?”
“……我是不是特没用?27岁就要用这玩意儿。”他的声音隔着鼻罩,有点闷闷的。
我心里一软,伸手过去,隔着被子摸到他搭在肚子上的手,握住。“谁说的?这叫高科技,很多人都在用。你没用,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胖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虽然笑得有点苦。
“睡吧。”我说。
他没再说话,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均匀。戴着呼吸机,他果然没再打呼噜,也没再出现那种可怕的停顿。房间里只有机器轻微的嗡鸣声,和他的绵长的呼吸声。
我躺在旁边,听着这陌生的声音,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鼻罩像一个小面具扣在他脸上。
我忽然觉得,这画面既心酸又有点温情。我们才结婚半年,床上一角就摆上了呼吸机。这好像是我们婚姻关系里一个有些沉重又无法回避的标志,象征着那些我们必须要共同面对的健康议题。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能安心睡觉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着他那口气喘上来。这个嗡嗡响的小机器,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夜里替我守着他。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第八章:深夜的真话
使用呼吸机后,老赵的睡眠质量明显改善了。白天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哈欠连天。他自己也觉得舒服多了,虽然戴着那个玩意儿睡觉还是有点别扭,但习惯之后,也没那么排斥了。
他的体重也在稳步下降,虽然慢,但确实在掉。一切看起来都在走上正轨。
但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可能是我俩的对话变少了。以前他下班回来会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单位里的八卦,现在回来就是换了衣服去跑步,跑完步洗澡,洗完澡吃饭,吃完饭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然后睡觉。每天的流程像设定好的程序,精确但乏味。
晚上躺在床上,关了灯,他戴着呼吸机,不再打呼噜,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我们各自占据着床的一边,中间隔着呼吸机的管子和一个抱枕,像是楚河汉界。
偶尔我想跟他说点什么,但他好像总是很累,说不了几句就开始迷糊。或者我白天工作也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开始怀念他打呼噜的日子。虽然吵,但至少证明他活生生地在我旁边,睡得毫无戒备。现在他戴着那个鼻罩,呼吸均匀而机械,我觉得他离我有点远,隔着那个小面具和那根管子。
有一次,我半夜醒了,听到他呼吸机的声音有点异常,呼呼地响。我扭头看他,发现他可能是翻身的时候把鼻罩蹭歪了,正漏着气。
我伸手去帮他调整。黑暗中,我的手指碰到他脸上的肉,软软的,热热的。他醒了一下,含糊地问:“怎么了?”
“鼻罩歪了。”我说。
“哦。”他含糊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帮他把鼻罩重新扣好,看着他那张被鼻罩勒出印子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还是那个他,我也还是那个我。但这张床,这台呼吸机,好像在我们中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开始失眠。不是因为害怕他压到我,也不是害怕他呼吸暂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好像婚姻最初的激情和甜蜜褪去之后,我们被扔进了一段有点尴尬的、需要重新磨合的阶段。
有一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他刚摘下鼻罩,准备起身去关灯,忽然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我。
“笛子。”
“嗯?”
“……你有没有后悔?”他声音有点哑。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说,“你看,我才27岁,浑身是病,睡觉还要戴这玩意儿,一天到晚让你操心。你要嫁个正常点的男的,哪用受这些罪?”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瞎说什么呢?”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后悔什么?后悔天天吃你妈做的红烧肉啊?”
他没笑,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亮晶晶的。
“我是认真的。”他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妈那边,还有我身体这些事……你才23岁,人家23岁的小姑娘还在谈恋爱,到处玩呢,你就得天天操心老公的体重和呼吸机。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他这番话,把我心里那层隐隐约约的委屈,一下子全勾了出来。
我没说话,鼻子有点酸。
他伸出胳膊,把我和那个抱枕一起,拉进了他怀里。他的怀抱还是那么宽厚,热乎乎的。这次他没有压到我,只是轻轻地拢着我,像拢着一只小动物。
“以后晚上,你想说话就跟我说。”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别一个人闷着。我要是睡着了,你就把我捅醒。我虽然胖,但脑子还在。”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隔着厚厚的脂肪层,那心跳声有点沉闷,但很有力。“咚、咚、咚……”
“老赵。”
“嗯?”
“……你有没有后悔娶我?”我闷声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沉地笑了,胸腔震动,传到我耳朵里。
“后悔?我天天怕你跑了。”他收紧了一下胳膊,“我这一身肉,离了你,谁还要我啊。”
我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掐了他肚子一把,全是软肉,掐不住。
“那你就快点瘦下来。”
“遵命,老婆大人。”
那个晚上,我们没说太多话,就那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没有压到,也没有觉得喘不过气。他的呼吸平稳地响在我头顶,带着一点点呼吸机留下的塑料味,但更多的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沐浴露混合着一点点汗味。
我在他怀里,忽然觉得特别安心。那种“孤岛”的感觉消失了。我们依然是一艘大船和一只小船,但这一次,我们是并排停靠在一起的。
临睡前,他把我放回枕头上,自己翻身戴上鼻罩,侧过身,背对着我。
“笛子。”他背对着我,声音从鼻罩里传出来,有点模糊。
“嗯?”
“我爱你。”
我已经很久没听他说这三个字了。谈恋爱的时候天天挂在嘴上,结婚后反而说得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嗯,我知道。”
关了灯,黑暗中,呼吸机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平稳、规律。我听着这个声音,第一次觉得它不那么冰冷了。它像是他的另一种呼吸,在告诉我们,他在努力活着,在努力变得更好。
那张2.2米的大床,那个戴呼吸机的胖子,还有蜷缩在旁边的94斤的我。这就是我的婚姻,不太完美,甚至有点狼狈,但此时此刻,我觉得很真实。
我闭上眼睛,把手伸过去,穿过那根弯曲的管子,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依然厚实,但似乎,比我们刚结婚那会儿,薄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就是我们的未来。
第九章:家族团聚的“惊喜”
春节快到了,按照惯例,我们得回老赵爸妈家过年。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上次吃饭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这次去,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老赵安慰我:“没事,有我呢。我妈要是再唠叨,我就堵她嘴。”
“你堵得住吗?”我白他一眼。
“大不了我们吃完饭就走,不跟他们磨叽。”
话虽这么说,但真到了那天,场面还是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家里亲戚来了一大堆,大伯二伯,叔叔婶婶,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姐妹,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老赵是这辈里第一个结婚的,我俩自然成了焦点。
我一进门,他爸妈倒是笑脸相迎,他妈拉着我的手说:“笛子来了,瘦了瘦了,是不是远航又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减肥呢。”
“减什么肥啊,太瘦了不好看。”他妈嘴上说着,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瞟了老赵一眼。老赵确实又瘦了一些,脸型都出来了,穿上新买的毛衣,看着精神了不少。
亲戚们看到老赵,也都纷纷惊呼。
“哟,远航,这瘦了不少啊!”
“看着像变了个人,帅了啊!”
“咋瘦的?教教你二哥,他也胖得不行。”
老赵嘿嘿笑着,有点得意,“跑步,少吃,我老婆管的严。”
大家目光又转向我,带着善意的调侃。
“笛子厉害啊,这管老公有一套。”
“结婚就是不一样,有人管着就是好。”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笑着应付。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老赵自觉地只吃青菜,他筷子伸向红烧肉的时候,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立刻缩回手,换了一块鸡肉(去皮)。这小动作被他二伯看见了,笑着嚷嚷:“哎呀,远航现在怕老婆怕成这样?筷子都不让伸了?”
“不是不让伸,是让他少吃油腻的。”我解释。
“你这就是不会当媳妇了。”二伯借着酒劲,大大咧咧地说,“男人嘛,就要吃好喝好,有点肚子才有福气。你看你把他管得,都瘦成啥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家虐待他呢。”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长辈都笑了起来。他妈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带着笑,显然觉得二伯说到了她心坎里。
老赵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我拉住了他,笑着说:“二伯说得对,男人是该有福气。但是医生说了,远航这体重,再胖下去就该没福气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他能多享几年福嘛。”
这话软中带硬,二伯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这丫头,嘴皮子还挺厉害。”
老赵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捏了捏。
吃完饭,男人们去客厅喝茶聊天,女人们在厨房收拾。我跟进去帮忙,他妈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说:“笛子啊,远航是瘦了不少,我看着也高兴。但他从小就胖,一下子瘦这么快,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啊?”
“不会的妈,我们是科学减肥,他每天都吃够基础代谢了,营养也跟得上。”我耐心解释,“而且他现在身体指标好多了,脂肪肝都从中度降到轻度了。”
“那……那个呼吸机,他还在用吗?”她压低了声音。
“在用,这个可能要用一段时间,等他再瘦一些,看看情况。”
他妈叹了口气,“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你说他小时候可壮实了,从来不得病。”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老一辈的观念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扭转不过来。但至少,老赵是站在我这边的,这让我心里有了底。
回家的路上,老赵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今天谢谢你。”他忽然说,“在饭桌上给我解围。”
“咱俩谁跟谁啊。”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淡淡地说。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手心很热,指尖有点粗糙。
“我妈他们那辈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但老赵,你得一直站在我这边,不然我一个人可扛不住。”
“那当然。”他握紧了我的手,“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我可是你老公。”
我笑了,反手握住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婚姻里的那些问题,体重也好,呼吸机也好,长辈的观念也好,其实都是外在的。只要两个人内心的方向一致,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我扭头看着老赵,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瘦了,下颌线清晰了,看起来比以前更帅了一些。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宽厚,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第十章:一百六十斤的拥抱
转眼,我们结婚快一年了。
老赵的体重,在经历了最初的快速下降、中期的平台期之后,又慢慢往下掉。现在稳定在八十公斤左右,也就是一百六十斤。对于一个一米七八的男的来说,这个体重虽然还是有点超,但已经不算肥胖了,顶多算个微胖。
他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以前穿XXL的衣服,现在L号都嫌宽松。脸型出来了,眼睛都显得大了,双下巴彻底没了。走在路上,回头率都高了。
他的身体指标全面好转。脂肪肝从中度转成了轻度,血脂尿酸都降到了正常范围。更重要的是,经过复诊,医生说他的睡眠呼吸暂停症状已经显著改善,可以不依赖呼吸机了。
当他最后一次把那个鼻罩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时,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戴这玩意儿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吸了一口没有管子遮挡的空气,“感觉重获新生了!”
“恭喜你,赵先生。”我笑着说,“减肥成功。”
他一把把我搂过来,轻松地把我抱了起来,还转了个圈。以前他抱我,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肉的挤压,现在能感觉到的是结实的肌肉。
“周女士,多亏了你。”他把我放下,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是个二百斤的胖子,每天晚上喘不上气。”
“你知道就好。”我踮起脚,掐了掐他脸上已经不多的肉,“以后可别再胖回去了。”
“遵命!”他立正敬礼,然后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那……晚上睡觉,我可以不用再离你一米远了吧?”
我脸一红,“……随便你。”
那天晚上,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物理隔阂”地睡在一张床上。没有抱枕,没有呼吸机,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侧着身,我窝在他怀里。他的胸膛不像以前那么厚实得过分,但依然很宽。我枕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强劲有力。
“笛子。”他低头,嘴唇蹭着我的额头。
“嗯?”
“以后每个晚上,我都想这么抱着你睡。”
“那可不一定。”我故意说,“万一你又胖回去了呢?”
“那我就再减。”他把我搂紧了一点,“为了能好好抱你,我也得保持好身材。”
我在他怀里笑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从最初我对他体重的恐惧,到后来对他健康的担忧,再到我们一起努力、一起面对外界的压力,最后,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那张2.2米的大床,还是那么大。但现在睡在上面,我们不再觉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不再是那个会无意识地压到我的200斤的大块头。
他现在160斤,我还是95斤左右。我俩加起来255斤,比结婚的时候还轻了几十斤。这大概就是我们这段婚姻的重量吧,减去了一些担忧,减去了一些恐惧,减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隔阂,留下的是更健康、更亲密的彼此。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不再有鼾声。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再也没有那种“会被压到”的恐惧了。
我轻轻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声,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
“晚安,老赵。”
“晚安,笛子。”
黑暗中,我们相拥而眠。这一夜,无梦,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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