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嫌床垫腰疼,我趁她不在剖开,掉出女儿三岁画的画
发布时间:2026-09-01 01:15 浏览量:1
厨房水龙头突然关了,水声戛然而止。我正蹲在客厅茶几边给闺女拼乐高,手里的积木顿了一下。
林芳围着围裙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眼睛没看我,盯着门口的方向。
“以后别让晓慧来家里送东西。”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明天记得买酱油”。我嗯了一声,没敢问为什么,也没敢说上次那盘饺子是她自己接过来的。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阵子林芳总翻来覆去,后半夜我醒了,能看见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在床垫上按来按去。
我问她怎么了,她含含糊糊说腰不得劲,睡着硌得慌。
第二天我就跟她提,换个床垫吧,旧的都用多少年了。她当时正在算账,头也没抬,说换什么换,还能睡,钱留着给闺女报兴趣班。
我嘴上没争,心里憋着股劲。
不是跟她较劲,是跟自己较劲。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床垫都换得磨磨唧唧,说出去都丢人。
后来我下楼扔垃圾,顺道去小区门口的建材店问过。老板叼着烟,说换新的得看尺寸和料子,翻新也能凑合用,价钱差不少。
我站在店里摸了摸样品,软乎乎的,比家里那个硬邦邦的强多了。
最后还是没问具体数,转身走了。问了又能怎么样,真要掏钱,还是得跟林芳商量,她肯定又说贵。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林芳还是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我也还是装睡,假装没听见。
真正让我心里发毛的,是一周前那盘饺子。
那天我休班,在家陪闺女写作业,门铃突然响了。我开门一看,是晓慧,端着个不锈钢盆,热气腾腾的。
她住对门,搬来快两年了,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也互相借个东西。
“我下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给你们送点尝尝。”她笑着把盆递过来,胳膊往前一伸,袖口蹭到了我的手腕。
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林芳用的那种不一样。
我赶紧接过来,说谢谢啊,太客气了。她没立刻走,站在门口往屋里瞟了一眼,说林芳不在家啊?我说她去超市了,一会儿就回。
她哦了一声,又跟我聊了两句闺女上学的事,站得离我很近,我都能看见她耳后那颗小痣。
我往后退了半步,她好像没察觉,还在说她们家孩子也在那个学校,以后可以一起接送。
正说着,门锁响了。
林芳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见晓慧,脸上没笑,也没惊讶,就那么看了两秒。
晓慧倒是挺自然,跟林芳打了个招呼,说我送点饺子,你们尝尝,然后就转身回对门了。
我端着盆站在原地,像偷拿了别人东西被抓现行。林芳换了鞋,把袋子拎进厨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只说了三个字:“放着吧。”
那天晚上,她没让热饺子。
我也没提,把盆放进冰箱,心里七上八下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邻居送个东西,可我就是觉得心虚,像做错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我多心。
三天前我下班,在单元楼门口碰见晓慧。她拎着个工具箱,说家里衣柜螺丝松了,找物业借了螺丝刀,不太好使,问我家有没有大点的。
我说有,回去给你拿。她笑着说行,那我先上去,你一会儿给我递过来就行,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当时没多想,上楼到家,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走到对门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伸出手来接,手指凉凉的,碰到了我的手心。
我赶紧把螺丝刀塞给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关门的声音。
回到家我才反应过来,林芳那天在家休班,就在客厅坐着。我开门出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当时还觉得,不就是借个螺丝刀吗,多大点事。
直到今天中午,她在厨房关了水龙头,跟我说那句“别让晓慧来送东西”,我才知道,她都记着呢。
下午她带闺女去超市,临走前把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还沾着水珠。
“我带乐乐去买牛奶,大概一个小时回来。”她站在卧室门口跟我说,语气跟平时没两样。
我嗯了一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又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响。
家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
我躺了没两分钟,就坐起来了。
眼睛不自觉看向主卧的方向,那张大床,那个旧床垫,林芳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样子,又在我脑子里转。
换床垫她嫌贵,那我先看看里面到底坏成什么样了,总可以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我走到客厅抽屉边,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的,有剪刀、胶带、电池,还有那把美工刀。
刀是我去年买的,用来拆快递,刀片早就钝了,我一直忘了换。
我把美工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晓慧的脸,还有她袖口蹭到我手腕的触感。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好好的想她干什么。
再伸手的时候,我还是把美工刀拿出来了。
走到主卧,我先把被子抱到椅子上,又把床单扯下来,扔在床尾。
床垫露出来了,米白色的布面,边角磨得起了毛,中间靠上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凹陷,是我和林芳平时枕枕头的地方。
我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那块凹陷,硬邦邦的,根本弹不起来。
难怪林芳说硌得慌,这里面的东西肯定都塌了。
我把美工刀的刀片推出来,对准床垫侧面的缝线,深吸了一口气。
刀片划下去的时候有点费劲,钝刀片蹭着布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窗外传来电梯上下的嗡嗡声,还有远处小孩打闹的声音。我手上的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个不敢拆的包裹。
划到一半,我停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床头柜上那半杯水还在,阳光照在杯子上,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我走过去,拿起杯子,凑到嘴边,又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渴,但就是不想喝。
回到床边,我接着划。
侧面整个划开的时候,我用手把布面往两边一扒,里面的填充物露了出来。
不是我想象中的整块海绵,是一层一层的棕垫,中间夹着些碎海绵,好多地方都塌下去了,薄得像一层纸。
我皱了皱眉,心想这破东西,难怪睡着腰疼,早就该扔了。
正准备把布面再扯大一点,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手指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夹在两层棕垫中间。
我愣了一下,用指尖把那东西往外勾了勾。
是张纸,对折着,边角已经发黄了,边缘有点磨毛,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居然是,不会是林芳藏的什么私房钱吧?
转念又觉得可笑,真要是钱,她能藏在这破床垫里?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慢慢展开。
纸是那种很普通的图画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左边的高个子画了个方脑袋,右边的矮一点,画了个长头发,中间那个最小,扎着两个羊角辫。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爸爸妈妈和我。
字写得很丑,拼音都标错了,“爸”字上面多了一点,“妈”字写得像个马。
我盯着那张画,蹲在床边,半天没动。
这是乐乐三岁的时候画的,我记得。那天她从幼儿园回来,举着画给我看,说老师教的,画全家福。
我当时还笑她,说把爸爸画得像个机器人。她气得追着我打,林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我就忘了这张画,以为不知道扔哪去了。
没想到,它被夹在床垫里,夹了五年。
我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三个小人,蜡笔的颜色都褪了,红色的衣服变成了淡粉色,蓝色的裤子也发灰了。
林芳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想不起来,也从来没听她提过。
她那个人,平时看着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连个床垫都舍不得换。原来她也会把这种没用的旧画,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蹲在地上,膝盖有点麻,手里捏着那张画,心里堵得慌。
不是难过,也不是感动,就是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这时候,门锁响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画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好笑,藏什么藏,这本来就是她的。
林芳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乐乐,把鞋换了,洗手去。”
接着是闺女蹦蹦跳跳的声音,还有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的哗啦声。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看了一眼被我划得乱七八糟的床垫,深吸了一口气。
躲是躲不过去了,反正早晚都得看见。
我拿着那张画,走出卧室,刚好碰见林芳从厨房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瓶牛奶,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卧室里露出来的床垫边角。
她脚步顿住了,牛奶瓶还握在手里,瓶盖都没拧开。
“你弄的?”
她问了一句,语气很平静,听不出生气,也听不出惊讶,就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画递过去,说:“我看里面都塌了,就划开看看,结果翻出这个。”
林芳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那张画上,她没接,就那么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拧牛奶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又用牙咬了一下,还是没开。
“这床垫当年也不便宜,说划就划了。”
她声音有点闷,眼睛还是盯着牛奶瓶,没看我,也没看那张画。
我知道她是心疼,不是心疼我划开了床垫,是心疼钱。当年买这个床垫的时候,我们刚结婚,手里没多少钱,挑来挑去选了个中等价位的,她念叨了好几天,说买贵了。
我把画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牛奶瓶,一拧就开了。
“塌成那样,早该换了,再睡下去你腰更疼。”我把牛奶递给她,“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咱们去看看新的。”
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餐桌上那张画,眼圈红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我当时怕乐乐乱撕,就塞床垫夹层里了,后来就忘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厉害了。
这时候,闺女洗完手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画,嗷的一声扑过去。
“呀!这是我画的!我小时候画的全家福!”
她举着画,蹦蹦跳跳的,跑到林芳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你,长头发,穿红裙子!”
林芳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说:“嗯,我们乐乐画得真好。”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娘俩,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瞎琢磨什么呢。
那天晚上,林芳做了三个菜,番茄炒蛋,红烧肉,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我把中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下午真是鬼迷心窍了,好好的剖什么床垫,还差点想些乱七八糟的。
正吃着饭,门铃响了。
我刚要起身去开,林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闺女碗里,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她对你挺上心的。”
我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门铃又响了一声。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芳,她还在给闺女夹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闺女抬头问我:“爸,谁呀?”
我说我去看看,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瞧。
晓慧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螺丝刀。我认出那是我们家那把,借出去三天了,她一直没还。
我转身走回饭桌前,林芳没抬头,又问了一句:“谁?”
“晓慧,来还螺丝刀。”我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林芳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门了。门拉开一条缝,晓慧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把螺丝刀,笑了笑:“修好了,用完了,给你们还回来。”
我接过来,说:“不着急,你留着用也行。”
她说:“不用了,家里就那一个柜子松了,拧紧就没事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芳在家呢?我包了点荠菜馅的饺子,明天给你们送点?”
我攥着那把螺丝刀,手心有点出汗。荠菜馅的,上次是韭菜鸡蛋,这次又换了花样。
“不用不用,家里还有菜,别麻烦了。”我赶紧摆手。
晓慧也没坚持,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对门了。她走到自家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那螺丝刀你收好,下次再借啊。”
我嗯了一声,把门关上。
回到饭桌前,林芳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碗筷。闺女跑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没有直接回座位,站在餐桌边,把那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里。工具箱在客厅柜子最下面一层,我蹲下去拉开抽屉,里面还有那把美工刀,刀片还露着一截,带着床垫布面的碎屑。
我把美工刀收好,关上抽屉,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林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看着我。
“你把床垫划了,里面那层布怎么弄的?”她问。
我说:“划开了,里面棕垫都塌了,碎海绵也烂了,我用胶带把布面粘回去了。”
她没接话,转身进厨房,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又上来了。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说:“林芳,咱们换个床垫吧。”
她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没回头:“换一个得多少钱?”
我说:“我去建材店问过,翻新的便宜点,新的贵点,看咱们要什么样的。”
她终于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你问的是哪家店?”
我说:“小区门口那家,老板说看尺寸和料子,价钱差不少。”
她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那床垫当年买的时候花了三千多,用了快十年了,是该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千多,那是我们刚结婚那年买的,当时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她挑了好几天,最后咬咬牙买了个中等价位的。买回来那天她还念叨,说这辈子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那你明天再去问问,”她说,“看新的多少钱,要是太贵,就先买个便宜的对付着,等过两年再换好的。”
我没说话,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千多的床垫用了十年,一年三百多,一个月不到三十块。现在要是换个新的,再怎么说也得四五千起步,等于把十年攒的舒服一次全掏出去。
她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要不先别换了,我再垫个褥子试试。”
我摇头:“垫褥子没用,里面都塌了,你垫多厚都硌得慌。”
她没再争,转身去拿围裙,准备洗碗。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酸。
她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账。买菜算,买衣服算,连换个床垫都要算来算去。可她从来不给自己算,她只算这个家还缺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被我划开的那道口子,我用胶带粘住了,但躺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缝,硌着后背,像一根刺扎在肉里。
林芳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不知道睡没睡着。我侧过头看她,借着窗外的光,能看见她的侧脸,眼角已经有点细纹了。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没动,呼吸还是那样。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那张画来。三个小人,手牵着手,颜色都褪了,边角磨得发毛。
林芳说,她当时怕乐乐乱撕,就塞床垫夹层里了,后来就忘了。
忘了。一忘就是五年。
我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又翻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去建材店问床垫的事。老板还是叼着烟,见我进来,问:“想好了?换新的还是翻新?”
我说:“新的,什么价?”
老板吐了口烟圈,说:“看你要多厚的,弹簧的、棕垫的、乳胶的,价钱都不一样。便宜的千把块,贵的上万也有。”
我站在店里,摸了摸样品,又想起家里那张塌了的老床垫。
“一般人家买哪种多?”我问。
老板说:“你要想睡得舒服,又不想花太多钱,就买个中等价位的,两三千到四五千都有。能用个五六年,再换也不心疼。”
我心里算了算,两三千,跟当年买那张差不多。林芳肯定又得念叨,说贵。
可再想想她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样子,我咬了咬牙,说:“行,我回去跟媳妇商量商量,过两天来定。”
老板点点头,又叼起烟,没再搭话。
我走出建材店,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吹得衣领往脖子里钻。
我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可我知道,林芳这会儿肯定在家,可能在收拾屋子,可能在给闺女做早饭,也可能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还是回去当面说吧。
到家的时候,林芳正在阳台晾衣服。她听见门响,头也没回,问:“问了吗?”
我说:“问了,新的两三千到四五千都有,看买哪种。”
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端着盆走过来,说:“两三千的能用几年?”
我说:“老板说五六年没问题。”
她想了想,说:“那就买个三千左右的,别太贵,也别太便宜,中间的就行。”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见我不说话,又说:“你昨天不是说,塌成那样早该换了吗?我想了想,也是,再睡下去腰更疼,到时候去医院花的钱更多。”
她说完,端着盆进厨房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这个人,还是那样,算账算得清清楚楚。不是舍不得花钱,是怕花了钱还办不成事。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建材店,定了一张三千二的新床垫。老板说三天后送货上门。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单元楼门口,碰见晓慧。她拎着一袋菜,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出去啦?”
我嗯了一声,说:“去看了个床垫,家里的旧了,准备换新的。”
她说:“哦,那挺好的,旧床垫睡了确实不舒服,我家那个我也想换,一直没舍得。”
我笑了笑,没接话。她也没多说,拎着菜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觉得,该换的,早晚都得换。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林芳说床垫定了,三千二,三天后送到。
她正在给闺女盛汤,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说:“行,到时候把旧的拖下去扔了。”
我说:“嗯,我明天先把它拆了,免得搬运的时候碍事。”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我看着她的侧脸,又想起那张画。她没提画的事,我也没提,那张画还放在餐桌上,被闺女用透明胶带贴在了冰箱门上。
我吃完饭,起身去洗碗。路过冰箱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画。
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在冰箱门上冲我笑。
我低下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像在替谁叹气。
三天后,新床垫送来了。
送货的是两个小伙子,一前一后把床垫扛进电梯,又扛进卧室。纸板箱拆开,新床垫是浅灰色的布面,硬挺挺地靠在墙边,闻着有股新布料的味道。
林芳围着围裙站在卧室门口,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在新床垫上按了按。
“比那个软和。”她说。
我点头,把旧床垫从床架上拖下来。它比我想象的还沉,边角被我划开的那道口子,胶带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棕垫碎屑。
我弯下腰,把旧床垫竖起来,往门口拖。林芳侧身让了让,没帮忙,只是跟在我后面,一直跟到门口。
“你一个人行不行?”她问。
我说:“行,你看着点乐乐,别让她跑出来。”
旧床垫进电梯的时候,我一个人费了好大劲。它太软了,中间又塌,竖着放不住,老是往一边倒。我只好把它折成两截,像拖着一头死沉的牲口。
电梯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这张睡了十年的旧床垫。
我靠在电梯壁上喘气,低头看见床垫侧面那道口子,用胶带粘着,像一道缝了针的伤疤。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我把旧床垫拖出电梯,拖过单元门,拖到楼下的垃圾点。垃圾点旁边摆着几个垃圾桶,还有一堆别人扔的旧沙发、旧柜子。
我把床垫靠在那堆旧家具旁边,松开手,它软塌塌地歪了下去,像一个人终于泄了气。
我站在旁边,喘了半天气,没急着走。
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林芳和乐乐应该还在家里,可能在铺新床单,可能在收拾旧床垫留下的灰。
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林芳,告诉她旧床垫拖下去了。手机举起来,又放下了。
拍什么拍,一张破床垫,有什么好拍的。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旧床垫歪在垃圾点旁边,米白色的布面脏兮兮的,边角磨得起毛,侧面那道口子还张着,像在跟这栋楼告别。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十年了。从结婚那年躺到现在,从两个人躺到三个人。乐乐刚出生那会儿,林芳半夜起来喂奶,就靠在这张床垫上,一坐就是大半夜。后来乐乐大了,非要挤在我们中间睡,三个人横七竖八,床垫中间被压出一个坑。
现在它躺在这里,等着被拉走,碾碎,或者填埋。
我站了两分钟,转身上楼。
回到家,林芳已经铺好了新床单。浅灰色的床垫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半杯水不见了,换成了林芳平时用的那个保温杯。
乐乐在床上蹦了两下,说:“新床垫好弹呀!”
林芳一把拽住她:“别蹦,刚铺好,再蹦塌了。”
乐乐吐了吐舌头,跳下床,跑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
林芳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新床垫上,照得床单上的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旧床垫扔了?”她问。
“扔了,放垃圾点旁边了。”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她没回头,说:“等会儿物业看见,肯定得说。”
我说:“说就说,又不是不让他们收。”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我身边走出去,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睡在新床垫上。
林芳躺下的时候,轻轻舒了口气。她侧过身,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面朝我。
“这床垫确实比那个舒服。”她说,声音很轻。
我也侧过身,看着她。窗外的光透进来,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含着点什么。
“早该换了。”我说。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闭上眼睛。
我伸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她没躲,也没说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又闪过那张画。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在冰箱门上冲我笑。
还有晓慧。
从那天晚饭后,我就再没跟她单独说过话。有两次在电梯里碰见,她冲我点头,我也点头,然后各自看手机。还有一次在楼下,她拎着菜,我正好出门,她问我去哪,我说去超市买点东西,她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就这么淡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就是邻居,住对门,偶尔借个东西,送盘饺子。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把一点正常的人情往来,想成了别的。
林芳说得对,她对我挺上心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上心也好,不上心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日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早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响,我起床,林芳也起。她做早饭,我催乐乐起床。七点二十出门,我送乐乐去学校,林芳坐公交去单位。
晚上下班,我接乐乐回家,林芳买菜做饭。吃完饭,乐乐写作业,我洗碗,林芳在阳台洗衣服。
周末,我陪乐乐去上兴趣班,林芳在家收拾屋子。偶尔回她妈家吃顿饭,偶尔跟我爸妈视频。
那张画还贴在冰箱门上,边角翘起来了,乐乐用胶带重新粘了一次。
林芳没再提过床垫的事,也没再提过晓慧。
只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看见冰箱门上那张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三个小人身上。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回到卧室,轻手轻脚爬上床。新床垫很软,我躺下去,身体陷进里面,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林芳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我说:“两点多,睡吧。”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八点多才醒,林芳已经起了。我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还有乐乐说话的声音。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新床垫上,暖烘烘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新床垫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洗衣液的香气,是林芳用的那种。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林芳在阳台浇花。她养的那几盆绿萝和吊兰,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她拿着个红色的小喷壶,弯着腰,一盆一盆浇过去。
乐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出来,喊了声:“爸,我妈说你今天带我去公园!”
我嗯了一声,说:“行,吃完早饭去。”
林芳听见声音,直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继续浇花。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个台。
电视里播着新闻,说这周天气不错,适合户外活动。我盯着屏幕,其实没看进去。
脑子里又想起三个月前,林芳半夜翻来覆去的样子,想起我蹲在床边划床垫的样子,想起那张画从夹层里掉出来的样子。
还有晓慧站在门口,笑着说“下次再借啊”的样子。
都过去了。
我按了按遥控器,换了个台。
门铃突然响了。
林芳在阳台浇花,头也没回,问了一句:“谁呀?”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晓慧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口系着个蝴蝶结,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站在门后,没动。
林芳又问了一句:“谁呀?”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弯着腰,手里的小喷壶停了一下,水珠从壶嘴滴下来,落在绿萝叶子上。
“晓慧,”我说,“扔垃圾。”
林芳没再说话,浇水声停了半拍,又继续响起来。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拧。
门外的脚步声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我听见对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松开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林芳浇完花,端着喷壶从阳台进来。她路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我的脚背上,暖洋洋的。
日子还在往前走。
那张旧床垫,第二天就被物业清走了。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垃圾点旁边已经空了,连那堆旧沙发旧柜子也没了。
不知道被拉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
就像这十年里,我们扔掉的很多旧东西。有的还能用,有的不能用了,但最后都堆在垃圾点旁边,等着被清走。
只有那张画,被留了下来。
还贴在冰箱门上,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我每天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能看见它。
有时候我会想,林芳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那些她舍不得扔的,又不好意思摆在明面上的,是不是都像那张画一样,被她塞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床垫夹层里,衣柜最上面,鞋盒最下面,或者她那个旧钱包的夹层里。
我不知道。
但我不会再偷偷去翻了。
有些东西,她愿意拿出来的时候,自然会拿出来。
就像那张画,如果不是我划开床垫,它可能还会在里面夹很多年。
也可能,有一天林芳会自己拿出来,给我看。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林芳切菜的声音,还有乐乐在房间里唱歌的声音。
我放下遥控器,起身去厨房。
林芳正在切土豆丝,刀工很好,切得又细又匀。她听见我进来,没回头,说:“中午吃酸辣土豆丝,再炒个青菜。”
我嗯了一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她切完土豆丝,把刀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怎么了?”她问。
我说:“没事,就是进来看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看什么看,出去等着去,别在这碍事。”
我也笑了,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客厅,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张画。
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冲我笑。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中间那个小人头上的羊角辫。
然后我转身,走到阳台,拿起林芳放在窗台上的小喷壶,给那几盆绿萝浇了浇水。
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又落进土里。
我听见林芳在厨房里喊:“吃完饭去公园,你赶紧把乐乐的鞋找出来!”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