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韩国幼儿园疑似遭虐待，怎么维权

前段时间有家长来咨询，说孩子原本每天都很愿意去幼儿园，最近却突然变得特别抗拒。早上到了门口就哭，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洗澡时家长还发现孩子身上有几处淤青。问孩子发生了什么，孩子只断断续续地说老师凶我、老师打我。家长一下子慌了：孩子这么小，说不清楚事情经过，我也没有亲眼看到，到底能不能报警？能不能要求看监控？如果幼儿园不配合，我还能怎么办？

先说一个很多家长容易忽略的问题。在韩国，中文里统称的幼儿园，法律上可能是 어린이집，也可能是유치원，两者适用的法律并不完全相同。어린이집主要适用《婴幼儿保育法》，유치원则属于《幼儿教育法》上的学校。不过，无论孩子在哪一种机构，只要成年人实施了可能损害儿童健康、福利或者正常成长的身体、精神、性暴力、苛刻行为，或者存在遗弃、放任不管等情况，都可能进入韩国法律上的儿童虐待判断范围。《儿童福利法》明确禁止身体虐待、精神虐待以及放任等行为。身体虐待也并不只看有没有严重伤口，长期辱骂、恐吓、羞辱孩子，也可能涉及精神虐待。

孩子说不清楚，家长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先把能够留下来的东西全部留下来。孩子身上的红肿、抓痕、淤青及时拍照，最好能够体现拍摄日期；如果孩子有疼痛、受伤或者出现明显的情绪、睡眠异常，可以及时就医，把病历保存下来。孩子自己说过什么，也可以按照孩子当时的原话记录时间、地点和内容。这里尤其要注意，家长发现问题以后，很容易着急地反复问是不是老师打你了、老师打了你几次。对于年龄很小的孩子，这种反复、带答案式的追问可能影响后续陈述的可信度。更稳妥的方式，是先听孩子自然表达，把他说过的话原样记录下来，再通过监控、医疗记录和其他客观证据核实。

最重要的监控，到底能不能看？

如果孩子所在的是 어린이집，这一点法律规定得比较明确。《婴幼儿保育法》要求原则上安装、管理CCTV，并且录像资料至少保存 60天。当家长怀疑自己的孩子因为虐待、安全事故等遭受身体或者精神损害时，可以向机构提交录像阅览申请书，申请查看录像的原件或者副本。机构收到申请后，应当在10日以内通知家长查看录像的时间和地点。录像已经超过法定保存期限被删除，或者存在教育部长认可的其他正当理由，才可能拒绝，而且拒绝理由原则上也应当书面通知家长。

这里还有一个很实用的细节。有些어린이집会直接告诉家长，录像里还有其他孩子，所以涉及隐私，不能给你看。根据韩国现行CCTV相关指引，家长在机构内依法查看어린이집录像时，并非一律要求先把其他孩子全部打码；但如果要求把录像副本带到机构外，就可能涉及其他儿童和教职员工的个人信息，需要取得相关人员同意或者进行遮挡处理。유치원的规则又有所不同，通常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等申请本人子女相关录像，涉及其他孩子时，原则上需要取得同意或者采取马赛克等保护措施。家长因此在申请之前，最好先确认孩子就读机构到底登记为어린이집还是유치원。

如果家长已经高度怀疑虐待，还要先和幼儿园慢慢交涉吗？

如果孩子已经出现明显伤情，或者家长掌握的信息让人合理怀疑存在持续虐待，没有必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园方内部调查上。韩国儿童虐待可以直接拨打 112 报警，也可以向管辖警察机关或者市、郡、区反映。即使家长暂时不知道全部经过、老师姓名或者准确发生时间，只要能够说明孩子是谁、在哪里就读、为什么怀疑受到虐待以及目前掌握的情况，也可以先进行报警。尤其是监控存在保存期限，拖延时间越长，后续取证越困难。案件进入调查以后，警方等有权机关可以依法要求调取相关录像；如果存在急迫、明显的再次虐待风险，警察或者儿童虐待专门公务员还可以采取隔离、医疗机构送诊等紧急保护措施。

当然，家长也需要理解，老师制止孩子危险行为、维持正常教学秩序，并不会当然构成儿童虐待。韩国《幼儿教育法》目前也明确承认教师依法进行的正当幼儿生活指导。但法律同时规定，幼儿园教职员在教育过程中不得利用身体、工具使孩子遭受身体痛苦，也不得通过高声呵斥、暴言等方式使幼儿遭受精神痛苦。真正调查时，要看的往往是完整经过：老师为什么采取这个行为、持续了多久、力量和方式如何、孩子有没有受伤、是否反复发生，以及这一行为与教育目的之间是否具有合理性。

如果最后确认确实存在虐待，家长可以追究什么责任？

首先是刑事责任。《儿童福利法》规定，对儿童实施身体虐待、精神虐待、放任等法定行为的，根据具体情况可处 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5000万韩元以下罚金；如果行为同时构成伤害、暴行等犯罪，还要结合具体犯罪事实判断。其次还有行政责任。以어린이집为例，发生儿童虐待后，地方政府可以进行调查，并根据情况对机构采取停业甚至关闭等行政处分。对于유치원，发生儿童虐待也可能引发教育主管部门的调查和相应行政措施。

除此之外，刑事案件结束并不意味着家长只能等判决。孩子因为虐待产生的治疗费、心理治疗费用以及其他可以证明的损失，还可以根据韩国《民法》的侵权责任规定进一步主张民事赔偿。孩子年龄越小，越难像成年人一样完整描述今天几点、老师做了什么、做了几次。这也是幼儿园虐待案件取证最困难的地方。家长真正需要做的，是在发现异常以后尽快把孩子的原始陈述、伤情、就医资料、与老师及园方的沟通记录保存下来，同时及时申请保全CCTV。情况严重时尽快报警，让调查机关介入调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