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接手旧木器厂,我跟村里打了半年交道
发布时间:2026-08-31 05:48 浏览量:1
在省城干了八年室内设计,我主动退掉合租房,回县城接下了镇上倒闭木器厂的旧设备。村干部拿着集体土地流转合同找上门,不仅租金比去年口头商定的涨了一半,还要求我优先解决村里五位不能干重活的亲戚的就业问题。
当时我账户里只有省城退还的押金以及几年来积攒下来的二十万元,仅仅用来修理旧机床、更换老化电线就已所剩无几了。按照他的要求,一个月多出几千块钱的租金不说,五个人固定的开支三个月之内就把流动资金全部吃光。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把桌子掀翻,而是接过合同草案,并表示要按照县里环保要求对厂房进行通风改造,在镇上消防验收通过之后再正式盖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拿着去年跟老厂长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去镇上经发办了。工作人员翻看台账后告诉我,该片厂房为早年的村集体建设用地,镇政府今年出台盘活闲置资产的租金指导价,村里擅自提高价格不符合规定,但是镇政府也鼓励返乡创业者带动村里劳动力就地就业。有了这个底线之后,我心里就大概有个数了。
第三天我就把村干部约到了镇上的茶馆里,把账本和图纸摊开来。租金我同意上调15%,通过镇农村产权交易平台的正规账户进行交易,合同签订五年;对于那五位村民,无法直接给他们分配固定的岗位,但是可以把工序拆分一部分,设立木料分拣、砂纸手工粗磨以及打包三个辅助岗位,按照件数来计算报酬,多劳多得。村干部的脸色变化了好几次,最后大概也是明白了逼得太紧厂子就会彻底闲置,抽了两根烟之后点了一下头。
开工两周后,这五个人当中只有三人到岗了,另外两个人听说没有旱涝保收的底薪,觉得活儿太细琐,于是就去了镇上棋牌室看大门。剩下的三个人中,有一位年长的大伯干活很慢但是很踏实,另外两个经常迟到,做的木件边角毛刺没有清理干净就放进合格堆里。四月底的时候,有一批为县城民宿定做的茶几腿因为打磨公差过大而被退回了,直接造成了两千多元的运费以及工时损失。按照之前贴在墙上的车间规定,把这两人的计件提成扣掉,当天下午村干部就打来电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乡亲们没有必要这么较真。
我没有在电话中与他争论,第二天就把退回的残次品和合格品一起放在了村委办公室过道上,并且当着村支书、会计的面用游标卡尺给它们一一测量。我对他们说,在省城接单要靠图纸精度,在县城做木器要靠口碑,如果这批货物糊弄着交出去的话,下半年我就只能关店另谋生路了。那两个亲戚之后觉得没有面子,结了当月工钱之后就没有再来了,只剩下那位踏实的大伯留下来了。
为了弥补人手不足的问题,我把手工打磨的部分改为外包计件的方式,在附近的几家愿意做的留守老人家里进行,按照合格件数来结算工资。大伯在厂里把关验收,因为他是村里辈分高的,所以挑毛病的时候别人也没有闲话,品控也就稳定下来了。半年之后,工厂依靠几家本地装修公司的小订单才把现金流维持住,老机床的声音总算没有停过。
前几天镇上进行例行的消防、安全检查的时候,村干部带着工作组来,公事公办地检查了灭火器的年检情况以及粉尘清理记录,临走之前没有提到招工的事情,只是敲了敲配电箱,并且嘱咐我在冬天到来之前要把所有的电线都换成阻燃材料。回到家乡一年来,手艺没有丢掉,但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各种账目、人情和规矩要比画一张施工图复杂得多。厂房外面的银杏树落叶满地,明年的订单还没有着落,生活就是在这样的拉锯中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