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诈风暴再起!国家提醒:不要去斯威士兰!它怎么突然成了电诈“新温床”?

发布时间:2026-08-31 01:06  浏览量:1

8月30日,9点20分,曼齐尼汽车站。

天光还没完全抹开,汽车站里的小贩已经把油锅支在水泥台上,热油噼里啪啦,炸薯条的味道混着柴油味挤在一起。白绿相间的“康比”(小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挤进来,车门一拉就是一声金属的“当”,像是有人在一遍遍敲同一口钟。站牌下的水泥柱被黑手印涂得发亮,柱子旁一张纸被透明胶带贴在玻璃窗上,纸边右下角卷起来了,上面中文标题印得很规整:提醒中国公民暂勿前往斯威士兰。玻璃的背反射里,我看见自己抬手机拍了张照,玻璃内侧有一条老旧的蓝色窗帘,被风吹得鼓鼓瘪瘪。

门口卖手机卡的摊位上摆着一叠小塑料袋,袋口用订书机订了两钉,透明袋里夹着一张极薄的SIM卡把角,卡面上印着某家本地运营商的标志。摊主抬起下巴冲我笑了笑,指尖夹着一根短到只剩半厘米的香烟。他笑的时候把烟往嘴角移了移,眼角的细纹被扯出来,嘴里说:“要卡吗?今天特价。”他把烟按在脚边的可乐瓶盖里,拖鞋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沿着水泥廊走过去,是一条狭长的巷子,巷子深处那家旅馆的招牌是蓝底白字,灯管坏了一截,字中间缺了一道。旅馆的门是那种褐色的木门,贴着“房客止步”的白纸,用订书钉钉在门上的。门把手上缠了几圈黑胶布,我伸手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像有人把铁片轻轻扭了一下。

前台的台面是旧木台,上面罩着一层透明的塑料板,板下压着几张折过四次的服务价目表,角落里有一圈干了的茶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裹头巾的女人,她的手指绕着头巾的边在收紧又松开,像在摸索一个不确定的结。她说话不快,声音有点低,“他们去年底进来的,说做IT,付现金,提前一个月付。”说这句的时候她把目光移向墙上,那儿钉着一个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日历,七月的那页翻过去一半,底下的钉子有一层浅浅的锈。“Thuli为化名,这家旅馆的经理。”我在心里记着,也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

我问她,“他们后来呢?”她把台面上的钥匙捡起来又放下,钥匙的金属面擦过塑料板,发出一声轻响。她抿了一下嘴角,指着楼梯,“走了,很快。那天夜里有车停在外面,我听到楼上拖椅子的声音,隔天一早房间里什么都没了,连垃圾都带走了。”

楼梯的扶手被汗手摸得发亮,一截木头有细小的裂纹。二楼左手第二个房间门半掩着,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后碰到了东西,发出“咚”的一声。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机器味,像长期开过的小风扇刚停下。墙上一块白板还吊着,白板的边缘用双面胶固定着两张薄纸,纸角卷成小卷,薄纸上印着几行看不清的字母,黑色笔迹像是被酒精擦拭过,隐隐还能辨出“time”和“target”这样的英语词。窗台上的窗纱被香灰烫了一个洞,边缘焦黄,窗外传来汽车站广播器里断断续续的男声。

地板的角落堆了几个纸箱,箱子里躺着几条黑色的电源插排,其中一条的塑料外壳被烧糊了一小块,像被火柴头烫到。床头边的墙上有几条细细的双面胶痕,撕的时候没撕干净,留下白色的毛边。我蹲下身看,床底下压着两张无名收据,抬出来的时候,纸上带着一抹黑鞋印,收据抬头是旅馆的名字,中间用蓝色笔写了“租赁二层房间21日”,笔迹写到最后收了针,拉出一条细细的长线。

下楼的时候,走廊末端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人,他把帽檐扣得很低,手里捻着一个破旧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一辆银色小车的模型。他看见我,站起来的时候腿磕到了椅子的边,发出“嗞嗞”的摩擦声。“Sanele为化名,本地司机。”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把帽檐往上掀了一点,露出一双红血丝的眼。他说,“我干过一次活,送过人。”他用拇指指了指门外,“从车站接两个中国人,送到这儿。给得不多,但是现金。”说到“现金”的时候,他把指头并拢,像捏着什么东西,往掌心里拍了两下。“那天他们让我把手机放家里,说信号不好。”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把笑收起来,把钥匙扣塞进裤兜里,动作有点急。“后来,有sirens的夜,电话打不通。我第二天来,门开着,桌子没了。后来我把手里那张号码纸撕了,扔了。”他下巴抬了抬,像要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抽了抽鼻子。

我问他“你怕吗?”他把两手搁在膝盖上,掌心向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像要把自己按在椅子上。他说,“怕。可是这里没活儿。”他把眼睛别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墙上钉着一张日光灯,管子里有一小段在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走出旅馆,街角那家的店名用中文写着,红底白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黑字白纸,是那张提醒。玻璃门把手是银色的,指纹按得密密麻麻,门口的橡胶垫磨出一条黑亮的路。我推开门,门铃“叮”的一声,一个瘦高个子从货架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他把抹布搭在肩上,走过来时,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响。“阿梁为化名,店主,来自中国。”他说这句的时候,把抹布拿下来在玻璃柜台上绕了一圈,抹布擦过玻璃发出吱呀的一声。

“前几天有人给我发消息,说在南边有个园区,招人,薪水好,马上上岗。”他把柜台上的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杯沿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水印,他把手指沿着那圈水印慢慢描了一圈。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飘着一片柠檬片,上面浮了一层很薄的油光。“我问是谁,他们就失联了。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手机屏幕上聊天窗口停在两天前,头像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名字叫“Tony HR”,最后一条消息是“包住,包三餐”。他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叹了口气,叹息声从鼻子里喷出来,撞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轻响。“我把提醒贴在门上,给自己看,也给来买菜的人看。”他抬手敲了敲门上的那张纸,指尖敲在胶带上,发出干脆的“嗒嗒”。

店里有个年轻姑娘在收银,她把零钱按在一张纸上,一枚一枚按得整整齐齐。她抬眼的时候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角往上扬,嘴角却没跟着笑,像在努力让笑出现在脸上。“你们中国人。”她说,“最近来得少了。”她把收银机关上,抽屉“噗”的一声缩进去,手却还稳在抽屉前,好像抽屉还在那里开着。

午后,我往曼齐尼警署走。警署门外的旗杆上旗子举得不太高,轻风把它吹得在半空里打了个小颤。门廊下摆着两张铁椅子,椅面上的油漆被太阳烤得起皮,露出下面的灰铁。走进大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笔写着“Community Policing”和一些人名,红色的那个名字底下画了两条线。白板的角落用磁铁吸着一张通知,右下角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的一块白墙,墙上有旧胶水留下的斑块。

“Sergeant Dlamini为化名,警署女警。”她穿着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条纹。她坐在办公室的木桌后,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书页边缘有褐色的咖啡渍。她把笔插在耳后,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粘在发际线上。“我们设备不够,人也不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手指往外一摊,像是把一个无形的账单放到我面前。她把登记册往我这边推了一点,页上几行英文字母和数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其中两个号码被蓝笔划掉,后面写了“invalid”的字样。“他们移动得很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谁一样,话说到一半,电台里突然“嗞”的一声,播报了一句地址,她手背自然地拍了拍电台,像安抚一个总会闹脾气的孩子。

下午三点,从警署出来,阳光倾斜,街口有一队孩子在吵闹,手里拿着塑料瓶,用瓶子敲地。再往前是一个小教堂,院子里搭着白帐篷,帐篷内摆着十几把塑料椅。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在往新来的人发传单,传单上印着本地语言的“就业指南”和热线电话。“Nomsa为化名,志愿者。”她手里捏着一叠纸,把边敲齐时嘴唇抿紧,像用力憋住一句话。她把一张纸递给我,纸边刚割出来一样锋利,碰到手的时候能感到那种微小的尖。她说,“最近有人拿着合同比过去多。”她说这句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个长方形,“合同”这个形状有些发抖。“我们教他们看公司名,打电话核实。可是有些号码是真,有些办公室是真,里面的人是假的。”她把那叠纸撂在桌上,纸角固执地往上翘,她用手掌压了一下,纸面“沙”的一声。

傍晚时,我坐上一辆去恩古韦尼边境的车。路边的甘蔗地在晚风里窸窣作响,像一锅正在拌匀的菜。边境站的墙是白色的,墙根处是一圈灰黑,像烟被人一点点吹上去。窗口里的风扇摇头摇得极快,扇叶影子在墙上移动得像鱼。工作人员把护照翻开,盖章机“咔”的一声把印戳盖在那页上,按章的手掌厚厚的,掌根处磨出了一层茧。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把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他的眼白里有淡淡的红,他伸手把桌上的钢椅拉了一点,椅脚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音。旁边的卡车司机把头伸出车窗,喊了一句,声音被风刮得飞散。

排队里有两个年轻人背着同款的黑色背包,背带上还吊着没剪掉的白色标签。他们把帽檐压得很低,站在队伍里,脚尖不时挪动着,像在找一个更稳的点。他们互相不看,只是一起往前一步再一步。队伍旁边,卖水的孩子把冰块从泡沫箱里掏出来,手背上沾了白白的霜,他把一瓶水塞到我手里,又马上去追另一个顾客。地上掉了一张收据,风把那张纸吹翻过来翻过去,露出“Manzini”的字样,又被一只鞋底盖住了。

夜色下来得很快,车灯把道路切成一段一段。我回到旅馆门口,路灯的光打在招牌上,坏掉的那一截更显眼了。门口那张贴着的白纸在风里抖,胶带的边翻着,像一条小小的、反复吐着气的鱼。玻璃内侧,柜台上的杯子里有一只银色的勺子,勺柄露出一截,映着门外的黄光。对面街角的铁皮屋顶被夕阳最后一抹光擦了一下,光沿着屋顶的波纹下滑,停在一条被风吹起的蓝色塑料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