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半年我关系出现矛盾,分被睡后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发布时间:2026-08-31 00:02 浏览量:1
夜里两点多,我又醒了。
后背半悬在床沿外,腰已经僵得发木。
他的灰格子胳膊横过整张床,指节离我肩膀只剩一寸。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
薄被卷成一条硬邦邦的筒,横在两人中间。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再塞下一个我都够。
结婚半年,我80斤,他180斤。
差出来的这一百斤,白天看不出来。
一到夜里,就像压在我心口的一块石头。
我慢慢把左腿往回收。
他的小腿正压在我脚踝上,沉得像灌了铅。
我抽了两下,没抽出来,额角先冒了汗。
上次也是这样。
他翻身时整条腿砸下来,正压在我小腿肚上。
我疼得叫出了声,声音都劈了。
他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翻回去时嘟囔了一句。
“你太轻了,自己不知道往旁边挪挪。”
说完就又睡熟了,鼾声跟着起来。
我坐在床边揉腿,揉到天亮。
那时候刚结婚四个月,我还没买这条薄被。
也还没学会整夜缩在床沿上。
最早一次被压醒,是新婚第一月。
他睡着睡着把胳膊搭过来,正好圈住我肩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气都不敢大喘。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偶然。
想着刚结婚,总不能为这点事把他推醒。
我就挺着,挺到天快亮,他翻了个身,我才敢闭眼。
后来次数越来越多。
他睡觉沉,翻身动静大,胳膊腿总往我这边甩。
我开始不自觉地往床边挪。
挪着挪着,半个身子就出了床。
早上起来腰酸,背也疼。
他问我是不是落枕了,我说是。
我不敢说真话。
说出来像什么呢。
新婚夫妻,媳妇嫌老公太重,怕被压着?
传到我妈耳朵里,她铁定说我事儿多。
传到婆婆那边,指不定怎么想我。
我只能自己忍着,忍到夜里睁着眼数他的呼吸。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想出个办法。
把被子往中间卷,卷成一道墙。
他胳膊甩过来,先碰到被子,就会往回退一点。
那时候还只有一床被。
我裹着被角,他扯着另一边。
中间卷起来的那道棱,像条楚河汉界。
可一床被不够厚。
他腿一压,被子就扁了,还是能砸到我身上。
有天夜里我被砸得胸口发闷,抱着枕头去了沙发。
沙发窄,硬,躺着不舒服。
可我躺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
至少不用再竖着耳朵等他翻身。
第二天早上他找到沙发边,挠着头问我。
“怎么睡这儿了?屋里太热?”
我揉着眼睛点头,说昨晚闷得慌。
他哦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给我倒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不是坏,是真没当回事。
那天下午我趁他上班,自己上网挑了条单人薄被。
选的浅灰色,跟我们床上的被套差不多颜色。
我特意选了工作日送货,怕他问东问西。
快递到的时候我正在家休息。
拆包裹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把薄被叠好,放进衣柜最里面。
等晚上他睡熟了,我才悄悄拿出来。
展开盖在自己身上,再把原来那床大被往他那边推。
两条被中间留了条缝,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是我们第一次分被睡。
我躺在自己的小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踏实,又有点发酸。
第二天他醒了,盯着中间看了几秒。
“怎么还弄了条小被子?”
我低着头叠被子,说我怕冷,盖小的贴身。
他哦了一声,就去洗漱了。
没追问,也没说要把大被拉回来。
好像我们中间本来就该有这么一条被。
我站在床边叠那条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手指摸着被面,心里空落落的。
才结婚半年,怎么就睡到两床被子里去了。
白天其实都挺好的。
他下班会绕路给我带凉皮,多加蒜汁和辣子。
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都特意跟摊主说。
晚上吃完饭,他会主动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还会凑过来给我看搞笑视频。
跟普通新婚夫妻没两样。
只有到了床上,关了灯,一切才不一样。
我一听见他睡衣蹭床单的声音,神经就绷紧。
像条件反射似的,整个人先往床边缩一寸。
他那件灰格子睡衣,是结婚前我给他买的。
那时候觉得格子好看,耐脏,穿着也舒服。
现在一听见那布料摩擦的声响,我心口就发紧。
上周我数了一次。
从夜里十一点躺下去,到早上七点起床。
我一共醒了七次。
每次都是刚要睡着,他翻个身,我就惊醒。
醒了就摸手机看时间,再慢慢把身子往回挪一点。
挪到不能再挪,就等着下一次翻身。
白天上班全靠咖啡撑着。
一杯接一杯,喝到嘴里发苦。
同事问我是不是新婚太累,我笑着说最近追剧。
我哪敢说真话。
说我每天夜里都在跟老公的体重较劲?
说我睡在自己家床上,比睡在火车上铺还小心?
前几天更离谱。
我早上起来,发现后背大半截都悬在床外。
腰硬得像块木板,扶着墙站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从卫生间出来,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我咬着牙说没事,腰闪了一下。
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慢点,我先去盛粥。
我扶着墙慢慢挪到餐桌边。
桌上摆着他熬的小米粥,还有我爱吃的咸蛋。
蛋黄都给我剥出来了,放在小碟子里。
我坐下来喝粥,喝着喝着鼻子就酸了。
他明明挺好的。
怎么一到夜里,我就怕成这样。
昨天晚上更过分。
他翻身的时候,整条胳膊直接扫过来。
我吓得往后一躲,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我手扒着床沿,心脏咚咚跳。
跳得我耳朵嗡嗡响,半天缓不过来。
他睡得香,鼾声一阵接一阵,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那么扒着床沿坐了半小时。
夜里凉,我抱着薄被,肩膀冻得发疼。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到要大哭大闹那种。
就是鼻子发酸,嗓子眼发紧。
觉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又真的熬人。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发消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妈,我最近睡不好。
我妈很快回过来,问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认床。
她让我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再回。
认床?
我认的哪是床,我认的是身边躺着的人。
今天早上他起得早,说要去单位开会。
走之前还到卧室门口看了我一眼。
“晚上给你带凉皮啊,多加辣子。”
我蒙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把脑袋露出来。
枕头边湿了一小片,我自己都没察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条薄被已经在我们中间躺了快两个月。
从最开始的薄薄一层,到现在被我卷得越来越紧。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真的能再塞下一个人。
我有时候半夜醒了,会伸手量一量。
从我的肩膀到他的后背,足足有两尺多宽。
才半年而已。
以后还有几十年呢。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睡在床沿上吧。
我想过跟他好好谈谈。
可说什么呢。
说你太重了,我怕你压死我?
这话太伤人了。
他本来就对自己的体重有点敏感。
我要是真说出口,指不定他会怎么想。
我也想过换张大床。
可我们这卧室本来就小,放了衣柜和梳妆台,再放大床就没地方走路了。
而且换床动静太大,两边老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因为老公太重,媳妇怕被压,所以换个大床?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又在手机上搜。
搜“夫妻睡觉体重差太大怎么办”。
搜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什么分床睡影响感情,什么要互相包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饭都没胃口。
包容?
我天天夜里悬着半条命睡,还不够包容吗。
下午他给我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跟老同学聚聚。
我回了个好,让他少喝点酒。
他发了个笑脸,说知道了老婆。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更堵得慌。
白天越甜,夜里越显得可笑。
好像我们过的是两种日子。
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薄被铺在沙发上。
蜷在里面看了半集电视剧,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没有翻身声,没有沉重的呼吸,睡得特别踏实。
半夜被门锁声惊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往沙发里缩。
缩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家。
他回来了。
他走到客厅,看见我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又睡这儿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说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哦了一声,弯腰把我抱起来。
他的胳膊很有劲儿,抱我像抱个小孩。
我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和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明明是我老公,明明抱我的时候这么小心。
怎么一到睡着了,就成了我的噩梦。
他把我放到床上,给我盖好被子。
自己去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条横在中间的薄被,心里乱得很。
等他躺下来的时候,我故意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想试试,能不能不像以前那么怕。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久。
灰格子睡衣的肩膀处,有个小小的补丁。
是上次他挂在门把手上勾破的,我给缝的。
我慢慢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个补丁。
手刚伸到一半,他突然动了一下。
我吓得赶紧缩回来,整个人往床边躲。
躲得太急,胳膊肘撞在了床沿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出来了。
他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我捂着胳膊,慢慢滑回床沿。
后背又一次悬在了外面,凉飕飕的。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白天那点甜,到了夜里全不作数。
周五下午他回来得早,进门就举着两盒凉皮晃。一盒多加辣子,一盒不要香菜,都记着呢。“趁热吃,蒜汁我让他单装了。”他把袋子放桌上,又弯腰从鞋柜里掏出一板钙片,扔到我面前。“上次你说腿抽筋,我路过药店顺便买的。”
我看着那板钙片,嗓子眼发紧。他记得我腿抽筋,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多放辣子。可他记不得我夜里被他的腿压醒过多少次。我捏着那板钙片,铝箔纸硌得指腹发白,半天没说话。
他以为我不舒服,凑过来摸我额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往后退了一步,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拿筷子。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钙片,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倒是记得我缺钙,怎么就不记得我怕你。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夹了一筷子凉皮,辣子呛得眼泪直冒。他给我递纸巾,笑着说:“不能吃辣还让多加,自找的。”我嚼着凉皮,嘴里辣,心里更辣。那句“你太轻了,自己不知道往旁边挪挪”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正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香。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呢?说你夜里翻身压我?你肯定说那你挪挪不就完了。说我想分床?你肯定说刚结婚就分床像什么话。
我低头扒饭,把话和着米粒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又刷到那种夫妻情感博主发的视频。什么“好的婚姻是睡出来的”,什么“分床就是分心”。我越看越烦躁,直接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洗完碗出来,看我脸色不好,坐到旁边问:“到底怎么了?这两天看你蔫蔫的。”我深吸一口气,想着这回豁出去了,把话说清楚。我开口说:“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他正拿手机回消息,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咱俩……能不能换张大床?”我说完这句话,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这才抬起头,一脸不解:“咱这床不是挺大的吗?一米八的,够睡啊。”我说:“你睡着总往我这边挤,我半夜老被你挤到床沿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睡觉老实得很,从来不乱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好像他比我更清楚他自己睡着什么样。我张了张嘴,想说他翻身多凶,想说他腿压在我身上有多沉,想说我后背悬空到发麻。
可他那句“我睡觉老实得很”,把我所有话都堵了回去。我坐在那里,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发白。他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嫌挤,咱买那种床垫,一边硬一边软的,你睡你那半边,我睡我这半边,互不打扰。”
他说得轻巧,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嗯了一声,没再吭声。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天晚上,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我侧着身子,盯着他那件灰格子睡衣的后背看。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他肩胛骨上,影子拉得老长。我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把脸埋进自己的薄被里。
被子上有我自己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我闻着这个味道,心里稍微安定了点。可安定没持续多久,他一个翻身,胳膊又甩过来,正好搭在我腰上。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那条胳膊沉甸甸的,压得我肋骨发疼。我试着轻轻推了一下,推不动。他睡得太沉了,像一堵墙压过来。我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床,一点一点把他胳膊从我腰上挪开。挪到一半,他像有感应似的,胳膊又收紧了些。
我吓得不敢动了,就那么僵着,等他再翻回去。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翻了个身,胳膊从我身上滑下去。我赶紧往床边挪了挪,后背又悬空了一截。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不是委屈到嚎啕大哭那种,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我抬手擦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
第二天是周六,他不用上班,睡到九点多才醒。我早就醒了,缩在床沿上,后背僵得像块木板。他伸了个懒腰,翻身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又缩到边上去了?再挪就掉地上了。”
我躺着没动,声音闷闷的:“你夜里总往我这边挤。”他挠了挠头,说:“那我注意点。”说完就掀被子起床,去卫生间洗漱了。我躺在床上,听他刷牙的声音,心里凉凉的。
他说“那我注意点”,跟没说一样。睡着的事,哪是注意就能注意的。他刷完牙出来,看我还在床上躺着,又补了一句:“要不今晚我睡沙发?让你睡个踏实觉。”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行。”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然后他挠了挠头,说:“行,那我今晚睡沙发。”
他转身去客厅了,我躺在床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松快,又有点空。他主动提出来睡沙发,说明他其实知道这事不对劲。可他宁可睡沙发,也不愿意好好想想怎么解决。
我坐起来,看着那条横在床中间的薄被,心里堵得慌。这条被,从最开始的一床被卷成筒,到后来专门买的小薄被,再到现在他直接睡沙发。才半年,我们就把一张床睡成了两半。
下午他出去买菜,我在家收拾屋子。收拾到衣柜的时候,我看见那件灰格子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我拿起来,摸了摸那个补丁,又放了回去。手指头停在半空,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他回来,做了三个菜,还炖了排骨汤。饭桌上他跟我说单位的事,说新来的领导怎么怎么难伺候。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夹一筷子菜。他大概察觉到我兴致不高,也慢慢不说话了。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洗完碗出来,看了我一眼,说:“那我去沙发躺着了,你看电视吧。”我嗯了一声,看着他抱了床被子,走到客厅沙发边,铺开,躺下去。
他躺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嘎吱一声响。我坐在卧室床上,听着那声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关了灯,躺下来,床一下子显得特别空。没有他的翻身声,没有灰格子睡衣蹭床单的声音,也没有沉重的呼吸。
可我还是睡不着。我躺在大床正中间,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劲。以前总嫌他占地方,现在地方空出来了,我又觉得心里空得慌。凌晨一点多,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客厅。
他蜷在沙发上,被子盖到胸口,睡得正香。沙发太短,他的脚伸出来一截,搭在扶手上。我站在沙发边,看了他好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做了什么不太舒服的梦。
我弯腰,把滑到地上的被角捡起来,给他盖好。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我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睡得安稳的脸,心里酸得厉害。明明是我怕他压我,才让他睡沙发。现在他睡了沙发,我又心疼。
我蹲在那里蹲了快十分钟,腿都麻了,才站起来回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这一夜,我又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我早,已经在厨房熬粥了。我顶着黑眼圈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说:“要不今晚还是我睡沙发吧,我看你昨晚也没睡好。”
我端着粥碗,低着头,没说话。他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又说:“你别多想,我睡沙发没事,沙发也挺舒服的。”我咬了一口咸菜,咸得发苦。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沙发舒服。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让着我。可这种让法,让得我心里更难受。就像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河,他不过河,我也不过去,就隔着河岸喊话,喊来喊去,谁也够不着谁。
他睡沙发的第三天,我回了趟我妈家。
我妈在厨房择菜,我靠在门框上,看她把芹菜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她抬头扫了我一眼,说:“瘦了。”我笑着说没有,就是最近加班多。她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打小就轻,现在看着更轻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她没再问,我也没再说。有些话,在亲妈面前反倒更难开口。我怕一开口,就变成委屈,变成控诉,变成她嘴里“当初让你别那么早结婚”的旧账。
吃完饭我要走,我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红枣,塞我手里。“睡不着就泡水喝,别老喝咖啡。”我接过来,袋子上的冷气渗进手心。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可她看出我睡不好。当妈的,不用问,也能看见。
我拎着红枣坐上车,靠在车窗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掉下来。我忽然明白,我难过的不是他压我,也不是他睡沙发。我难过的是,我把这事说出来,他接不住。他只会让,不会改。他宁可睡沙发,也不愿认真听我说一句“我害怕”。
那袋红枣,我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没动。
他睡沙发的第四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看手机。他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袋红枣。他挠了挠头,说:“我今晚还睡沙发吧,你早点休息。”我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没抬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你最近总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他站在门框边,灰格子睡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件睡衣,我缝过补丁的地方,正对着我。
我忽然说:“你睡沙发,我睡不着。”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我接着说:“咱俩得想个办法,不能老这么凑合。”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最后点点头,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拍了拍床沿,让他坐下。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床垫往下陷了一截。我看着他,说:“我不是嫌你,也不是不让你睡床。我是真的怕。你睡着以后,胳膊腿往我身上压,我推不动,也躲不开。我每天夜里醒好几回,白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没再躲。他听着,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我继续说:“你上次说‘你太轻了,自己挪挪’,我记到现在。我不是没挪,我挪到床边,后背半悬空,再挪就掉地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你怕成这样。”我苦笑了一下,说:“我要是早知道说出来你会睡沙发,我可能还会瞒着。”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忽然松了一点。我指了指床,说:“咱俩今晚都睡床上,不睡沙发。你睡你那边,我睡我这边,中间这条薄被还放着。你要是再压过来,我就把你推醒,不再自己硬挺着。”他点点头,说:“行。”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换了那件灰格子睡衣,躺到了床上。我躺下的时候,还是把薄被卷成了一条,横在中间。他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关了灯,我听见他呼吸慢慢变沉。我侧着身,面朝外,后背对着他。过了大概半小时,他翻了个身,胳膊没过来,只是腿往我这边伸了一点,碰到薄被,又缩了回去。我闭着眼,没动。
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他整个人缩在床的另一边,后背贴着墙,睡得很别扭。我借着月光看他,他的腿蜷着,被子只盖到腰。我轻轻把大被往他那边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躺回去,后背没有再悬空。中间还隔着那条薄被,可我没再像以前那样,竖着耳朵等他翻身。我知道他压过来,我会推他。我也知道,他醒来不会怪我。有些事,说开了,反而能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早,在厨房煎鸡蛋。油锅响着,我闻见香味,慢慢坐起来。后背还有点酸,但没像前些天那么僵。他端着盘子出来,说:“我煎了四个,你吃两个,我吃两个。”我下床,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把盘子推过来,又给我盛了碗粥。我咬了一口煎蛋,边儿上有点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火大了。”我摇摇头,说:“挺好吃的。”他看着我,忽然说:“今晚我早点回来,咱去家具城看看床垫。”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扒着粥,耳朵有点红。“你不是说床垫一边硬一边软那种吗,咱去看看。你那半边,挑个软和的。”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粥,粥是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那天下午,他真提前回来了,骑车载我去家具城。我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衣角。他骑得慢,风从耳边过,不凉。我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当初那个人。
到了家具城,我们一张张床垫试过去。我躺在上面,他站在旁边问:“这个行不行?软不软?”我翻了个身,说还行。他笑着说:“那你多躺会儿,别急着起来。”旁边导购看着我们,抿着嘴笑。
最后我们挑了一张床垫,一边软一边硬,软的那边给我,硬的那边给他。付钱的时候,他抢着把手机递过去,说:“这钱我出,就当我赔你的睡眠。”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跟着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床垫送来的那天,我们把旧床垫搬下去,累出一身汗。他让我歇着,自己把新床垫拖进屋。我站在门口,看他把床垫铺好,又用抹布擦了一遍。他直起身,拍了拍床,说:“今晚试试。”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新床垫上。我这边软,陷下去一点,像被托着。他那边硬,他躺下后翻了个身,说:“这半边真硬,跟睡地上似的。”我笑了,说:“你自己挑的。”他哼了一声,说:“我挑的,我认。”
我侧过身,看着他。他也侧过来,看着我。中间那条薄被,还卷着,横在两人中间。他伸手拍了拍那条被,说:“要不,今晚把这条被拿开?”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补了一句:“我保证不压你,压了你推我。”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薄被慢慢抽出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摆着那袋红枣,和那板钙片。我躺下来,他往我这边挪了挪,没挨着,只是把胳膊伸过来,轻轻搭在我手背上。
我手一抖,下意识往回缩。他停住了,没再往前。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他的手指轻轻扣进来,握住了我。不紧,就那么松松地握着。
我闭上眼,听见他的呼吸在耳边,一下一下,很稳。没有翻身声,没有灰格子睡衣蹭床单的动静。我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心里很静。像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床头那盏灯还亮着。
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他还握着我的手。他的胳膊搭在我腰上,不重,就那么圈着。我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我没再躲,也没再往床边挪。我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他的心跳声传过来,咚咚的,很有力。我闭上眼,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我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那条薄被,还叠在床头柜上,和红枣、钙片摆在一起。
我下床,走到厨房门口。他正煎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醒了?今天煎了四个,你吃两个,我吃两个。”我靠在门边,笑了。他转身继续翻锅,后背上那件灰格子睡衣,被汗湿了一小片。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愣了一下,说:“小心油。”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没松手。他关了火,转过身,把我搂住。他的怀抱很热,很宽,像一堵稳稳的墙。
我抬头看他,说:“以后我要是再怕,我就推你。”他低头看我,说:“你推我,我就醒。”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他下巴抵着我头顶,没再说话。
窗外天光大亮,厨房里飘着煎蛋的焦香。我们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中间没有那条薄被,也没有沙发,没有半悬的后背和数到第七次的翻身。
日子还在过,可中间那道缝,好像慢慢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