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孙道临，拖着病体买下西瓜，在妻子病床前，一勺一勺喂她吃

2005年，孙道临因病住进上海华东医院。记忆力明显衰退后，他叫不出不少老朋友的名字，身体也已十分虚弱。妻子王文娟守在病房照料，连续奔波，最终累得发起高烧，不得不住院治疗。

她怕丈夫担心，叮嘱身边人暂时瞒着。可一连两天没有见到妻子，孙道临还是察觉出了异样。

得知王文娟也在这家医院，他抱着一只买来的西瓜，设法爬上一层楼。那一年，

按虚岁计，他已84岁

。王文娟住在十楼，他住在九楼，两人的病房

只隔一层楼

，对一个健康人不过几步，对当时的孙道临却并不轻松。

相关回忆留下的细节是：西瓜切开后，他坐到妻子病床前，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吃。此刻，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位置完全调换——本该卧床休养的人，偏偏成了那个坚持照顾别人的人。

## 妻子两天没出现，他就知道出了事

孙道临晚年的病，首先夺走的不是行动能力，而是记忆。

从2005年初开始，他因病出现明显的记忆衰退。后来住院治疗时，连许多熟悉的人和事也难以辨认。对于一个靠台词、人物和情感生活了一辈子的演员而言，这种遗忘格外残酷。

银幕上的孙道临，曾是《渡江侦察记》里的李连长，是《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李侠，也是《早春二月》中的萧涧秋。他的声音、眼神和台词，留在几代观众的记忆中；晚年的他，却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记忆一点点退去。

可王文娟没有来，他仍能感觉到不对。

这或许已经

不是记得一个名字，而是记得一种生活

。四十多年来，王文娟一直在他的日常里：早晨练功时在，深夜演出归来时在；讨论剧本时在，生活遇到难处时也在。她突然消失两天，这个空缺本身，就足以使他不安。

所以，那只西瓜并不只是探病礼物。

西瓜要买来，要抱上楼，要切开，再一点点送到妻子嘴边。孙道临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便用最具体的动作告诉王文娟：过去是你照顾我，现在你病了，我也要照顾你。

## 四年前后写满信，婚礼却只摆了两桌

两人的缘分始于

1958年

。

黄宗江、黄宗英和徐玉兰等人从中牵线，让孙道临与王文娟正式相识。那时，一个是燕京大学哲学系出身的电影演员，一个是少年学艺、从越剧舞台上闯出来的名角。外人看见的是教育背景与生活经历的差异，他们最先谈起的，却是表演和艺术。

第一次相送时，孙道临便谈起自己看《梁祝》《西厢记》和《红楼梦》的感受。他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直接指出王文娟表演中哪些地方还可改进。王文娟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发现，对方提出的意见，正是自己反复琢磨的问题。

此后，两人聚少离多，信便成了连接。孙道临看完她的戏，常把观后感写进信里；王文娟看过他的电影，也会认真提出看法。两人都在外地时，信件一封接着一封；都在上海时，便沿着武康路、湖南路、淮海路散步，送来送去，王文娟后来把这段往事称作恋爱时的“十八相送”。

经过多年相处，

1962年

，他们终于结婚。当时越剧电影《红楼梦》正在拍摄，王文娟要等“黛玉焚稿”等重要场次拍完，才能请假操办婚事。

婚礼十分简单，只摆了两桌酒。宾客入席后才发现，新郎新娘已经登上去杭州的列车。没有铺张的仪式，也没有耀眼的排场，两位早已成名的艺术家就这样开始了共同生活。

婚后，孙道临给文化基础相对薄弱的妻子列书单，从文学名著到哲学读物都有。他认真看她的戏，分析人物，推敲身段和唱腔。王文娟称他是自己的

“第一个观众，也是最坦率的批评者”

。

王文娟同样不是站在丈夫身后的陪衬。孙道临选题、写剧本、执导影片时，她会读稿，会提意见，也会在丈夫犹豫时支持他继续。两人的婚姻并非一个人单方面照料另一个人，而是彼此照亮、彼此修正。

1996年

，夫妻俩合作拍摄十集越剧电视片《孟丽君》。一个熟悉电影镜头，一个深知越剧舞台，他们把多年积累放进同一部作品中。到了晚年，夫妻俩仍常常练字、作画、谈戏，生活与艺术早已难以分开。

## 那把勺子，他早已拿起过许多次

女儿孙庆原后来回忆，孙道临的体贴从来不限于妻子。

有一年王文娟在外演出，岳母生病，孙道临便在家照料老人，

一勺一勺给岳母喂饭

。七十多岁时，他还骑着自行车出门抓药，寻找老人喜欢吃的金橘饼。

他在街上看到卖花生、红薯或西瓜的小贩，有时会多买一些，甚至全部买下，好让对方早些回家。对他而言，照顾人并非需要观众的表演，而是一种长期形成的生活习惯。

由此再看病房里的那只西瓜，意义便不同了。

孙道临并不是在病重之后突然做出一个浪漫举动。几十年来，他一直用这些不大的动作对待家人和普通人。疾病使他的语言、记忆和行动都受到限制，却没有立刻抹去这种习惯。

同在

2005年

，还发生过另一件事。

中秋节时，孙道临曾向医生请假回家。王文娟想起两人多年前在庐山度过的中秋，当晚写下一篇短文。第二天，孙道临读了这篇文章。那时他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视力也不如从前，却仍像过去一样，在字里行间补充词语和细节。

王文娟后来将此称为丈夫生前对她文字的

最后一次“斧正”

。

这件事重新解释了病床前的西瓜。孙道临与王文娟之间，不只是照料身体的夫妻，也是共同工作了数十年的艺术伙伴。清醒时，他修改她的文字；记忆衰退后，他仍想把食物送到她嘴边。表达方式变了，那份牵挂没有变。

2007年12月28日

，孙道临因突发心脏疾病在上海去世，享年86岁。王文娟后来在自传中回望两人的一生：恋爱时，总是孙道临一次次送她回家；走到人生后半程，最终却是她送别了孙道临。

那只西瓜因此留了下来。它所见证的，

不是突然降临的深情，而是四十多年共同生活留下的本能

：一个老人也许会忘记许多人，却仍知道妻子两天没有出现；也许已经无力做更多事情，却还愿意爬上一层楼，坐在病床边，把一勺西瓜慢慢送过去。

在当时的处境里，王文娟选择隐瞒病情，是不愿给重病的丈夫增加负担；孙道临知道后坚持上楼，则是不愿让妻子独自承受。若你身处其中，会选择暂时隐瞒，让病中的伴侣安心，还是选择坦白，让两个人共同承担？

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王文娟《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的越剧人生》，上海文艺出版社

② 央视网《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人生是爱的旅程》

③ 文汇报《王文娟与孙道临，一首舒伯特和林黛玉的爱情之诗》

④ 孙庆原《我心中的爸爸和妈妈——写在孙道临百年诞辰之际》，澎湃新闻

⑤ 央视网《孙道临斯人已去，电波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