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日子(2):绝食第四天,朋友想借十块钱被我拒绝

发布时间:2026-08-30 08:35  浏览量:1

转眼间,已经住院第四天了。这四天里,什么也不能吃,一口水也不敢喝。

每天挂5到8瓶针,做四次灌肠,上厕所时,左手提吊瓶,右手拿胃管,每次还得认真记录尿量。

然而,虽然我已经很小心了,却总是出状况。跑针是家常便饭,有一次还倒灌了半管子血,护士只能重新找个地方扎针。几天下来,从手背到手腕,再到手臂,从左手到右手,到处都是针眼。每换个地方,我就要多忍一次疼。

这都罢了,氯化钾打起来,整条胳膊都隐隐作痛。

妹妹来看我,买了毛巾、牙刷,还叮嘱我洗脸,可我哪有手洗啊?

上厕所时无意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这还是我吗?面色乌黑,胡子拉碴,弓着腰,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缠绵病榻几日,已恍如隔世!

胃管留在喉咙里几日,每一次呼吸都难受,有时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到了晚上,这种又干又疼的感觉更强,让我难以入睡。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如鲠在喉”吧。

早上,护士来通知我,说没查到我的合疗信息,入院时交的三千块押金已用完了,还得再充钱。我自己查了微信、支付宝,也没有合疗缴费记录。难道我去年真的忘了交?

我打开微粒贷,又借了一千块充了进去。住院这几天来,我总共已经借了四千多块,只能等月底深圳公司的工资到账再还了。

表叔曾打电话问候,基于农村老一辈人的经验,劝我以后病好尽量吃粗粮,比如土豆、红薯。虽然这和医生的嘱咐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但他的关怀还是让我很感动。

中午时分,又接到村里另一个小伙伴的语音电话,确认我是否已经回来了。听说我回来后,他似乎很开心,说:“哥,微信有钱没?借我十块钱吃饭。老板找不到了。”

“我在医院呢,医药费都在借钱。”我犹豫了一下,回绝了。

他“哦”了一声,没问我生了什么病,也没问我在哪个医院,就挂断了电话。

我到底做得对不对啊?我暗问自己。

虽然以往和这小伙的关系挺好,帮他找过活干,请他吃过老碗面、饺子,还和他一起雪夜喝酒。如果此刻在街上遇到他没钱吃饭,我也会请他吃碗面,或者带他去家里做饭给他吃。但借钱的口子,断不能开。

表叔曾借我两千块,我也借给他了,因为我信得过他,知道他有借有还。但这个小伙不一样,虽然他待人热情,乐于助人,干活也很卖力,但从小养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性:总爱借亲戚邻居十块八块的,去小卖部买烟买酒也习惯赊账。他拿准了别人不好意思讨要,自己也从不主动还。时间久了,大家自认倒霉,也就没人再借钱给他了。

这家伙不是每次电话里都说在砸墙,一天能赚三五百吗?为啥会混到没生活费?他又没有老婆孩子要养,母亲也不靠他,还常去帮扶他。他赚的钱呢?难道又打赏女主播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我也顾不得他了,因为我自己也在挨饿。绝食四天后,我也快扛不住了。

尤其是在早上灌肠后,大便似乎通了,饥饿感也铺天盖地而来。但胃管还插在嘴里,没法吃,更不敢吃。

恍惚中,我又记起了几天前在珠海,坐在沿街的阁楼上吃台湾简餐的情景。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伶仃岛回到珠海,出了香洲港后,在附近找了间酒店住下。

在床上躺到六七点,晕船的感觉才消散。突然想起今天只吃了一顿饭,晚饭断不能少,但吃点什么呢?

打开高德地图在附近搜索,一公里外的一家台湾餐厅让我怦然心动。只要花24块8,就能吃到一顿丰盛的猪排饭套餐。这还等什么?

我几乎立刻下了单,顺着地图找了过去。

傍晚的珠海街头和深圳比起来,略显冷清。走了十五分钟,才找到了那家餐厅。门面并不起眼,走进去,迎面是个小吧台,后面站着一位很热情的大姐。

她请我上二楼等着,饭做好就端上去。

二楼空间也不大,但配上几张实木桌椅,显得古色古香。有一对情侣靠窗坐着,不时呢喃细语几句。那份悠闲和亲昵,让人很是羡慕。

没等多久,饭就端上来了。一个粗瓷大碗盛着米饭和烤得喷香的猪排,一只小碟子里装着鸡腿和青菜,还有一小碗汤,据说是味噌汤,另有一只盘子里放着一只青桔子。

大姐说饭不够可以随便加,在我吃完后,又帮我添了一碗。

味噌汤也挺可口,咸淡适中,唯有桔子略带点酸。

不管怎样,这顿饭吃得很值。

饭后华灯初上,去街上溜达,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海边。

下午刚下船时,曾看到远处海面上有两片贝壳一样的东西,甚是奇特。此刻刚入夜,隔着汹涌的海面,那两片贝壳现出奇异的色彩,一蓝一橙,犹如日月双悬,吸引着游人们的目光。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知这句诗不太贴切,脑中还是闪出了它。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原来珠海其实并不冷清,这条沿海步道上到处是人头攒动。

顺着人流往前走,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贝壳”前,这才恍然,原来所谓的贝壳竟是歌剧厅和音乐厅。

它们并没有悬浮于海上,而是在野狸岛,而我一路走来的步道,便是当地有名的情侣路。

看来珠海的美,从来不只是山与海!

珠海的璀璨灯火如同梦幻泡影,在脑中明灭。喉咙深处胃管带来的干涩刺痛,将我的思绪猛地拽回了西安的病房。这时,时间已来到了晚上。

对面的病床上,一位老人撕心裂肺地嚎叫着,那声音在暗夜里甚是瘆人。据说他是刚从其他医院转院过来的。医护人员、儿女们乱作一团,跑出跑进,到处是呼喊声、脚步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给打两针止痛针吧。”医生说。

“两针哪够啊?五针都不行!”老人喘着气吼。

各种检查折腾了半天,老人被推去了手术室,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去?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两个小护士悄悄吐槽道。(全文已发表至公众号秦岭夜谭)

关于作者:秦岭夜谭,一个非虚构写作者,用笔为小人物立传,为时代著史,写尽人情冷暖,世间悲欢。千余篇深度图文,尽在同名公众号。感谢关注,期待你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