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80万买房却被赶出门,母亲把5万拍在病床前:这是借你的

发布时间:2026-08-30 02:18  浏览量:1

周桂芳把五万块钱拍在病床前的小柜子上,声音不重,却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这是借你的,三年内还我。”

陈建国半靠在床头,左手还缠着输液管,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他盯着那沓钱,又抬头看自己的母亲,像不认识她一样。

周桂芳没坐,只把包往肩上一拢。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冲,她站得笔直,头发花白,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

“妈,你就这么狠心?”

陈建国终于开口,嗓子干得发哑。

“我狠心?”

周桂芳笑了一下,嘴角没多少温度,

“六年前我拿八十万给你买房的时候,可没人说我狠心。”

陈建国的目光躲开了。

周桂芳没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这钱是给你治病的,不是还那个把我赶出门的家。”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平底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陈建国靠在床头,眼睛还盯着那五万块钱。

他知道,母亲这次回来,不是原谅,是来算账。

六年前,周桂芳把老房子拆了,拆迁款七十万,加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十万,一共八十万,全掏给了儿子买房。

房子总价九十五万,陈建国和刘敏小两口凑了十五万,其中刘敏娘家出了五万,剩下的是小两口自己的积蓄。

房产证上写的是陈建国和刘敏两个人的名字。

周桂芳没争名字。

她当时想得简单,儿子儿媳是一家人,自己老了,住个次卧,帮着带带孩子,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搬进新房那天,刘敏拉着她的手说:

“妈,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周桂芳把这话记了三年。

头一年还好,周桂芳每天早起做饭,送孙子上幼儿园,晚上把饭菜热好等小两口回来。

刘敏下班晚,周桂芳就把菜一样一样用碗扣着,怕凉了。

陈建国跑运输,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家。

家里的事,周桂芳一个人扛着。

第二年,刘敏开始嫌她做饭油大,嫌她洗衣服不分颜色,嫌她带孩子太惯。

周桂芳没吭声,想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讲究,自己改。

改到后来,她连客厅的电视都不怎么开了,怕吵着刘敏休息。

第三年出事那天,周桂芳在刘敏床头柜上看见一张银行回单,两万块,转给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后来才知道,那是刘敏娘家弟弟。

周桂芳没想闹。

她只是晚饭时问了一句:

“小敏,你弟弟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刘敏当时脸色就变了,筷子往桌上一放:

“妈,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就是擦桌子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我给自己弟弟转点钱还要跟你汇报吗?”

陈建国正好跑长途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两人在吵。

他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先看刘敏,再看周桂芳。

“妈,你少说两句。”

周桂芳愣了。

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就成了“少说两句”的人?

那晚刘敏把卧室门摔得很响。

第二天一早,刘敏把周桂芳的东西收拾了两个包,放在门口。

“妈,你先出去住一阵,咱们都冷静冷静。”

陈建国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没说话。

周桂芳看着那两个包,又看看儿子。

她没哭,也没闹,只问了一句:

“建国,你也是这个意思?”

陈建国低着头:

“妈,你先住几天,等我跑完这趟回来再说。”

周桂芳提着两个包走了。

她没去亲戚家,怕丢人。

在城西找了一间月租四百五的单间,一楼,窗户朝北,白天也要开灯。

她没告诉任何人地址,只给陈建国发了一条短信:我住下了。

陈建国回了一个字:好。

那一趟车,他跑了七天。

七天后回来,刘敏没提让婆婆回家的事,陈建国也没提。

周桂芳在出租屋里等了一个月,电话没响过几次。

后来她不再等了,自己去办了张公交卡,每天早上去附近的公园坐坐,下午买菜回来做饭。

一个人吃,一个人睡。

出租屋的墙皮有点发潮,周桂芳拿旧报纸糊了一圈。

她每个月退休金不到三千,房租四百五,水电另算,吃饭省着点,还能存下几百。

她开始记账。

一本黄皮软面抄,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记起:房租、水电、青菜、鸡蛋、公交卡充值,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账本最后一页空着,她不知道自己会写什么。

陈建国第一次来找她,是三个月后的事。

那天傍晚,周桂芳正在屋里下面条,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陈建国站在门口,瘦了一圈,胡子也没刮。

“妈,我欠了点钱,你能不能先把退休金卡给我用一阵?”

周桂芳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欠了多少?”

“二十多万车贷,还有朋友那边十几万,信用卡也套了几万。”

周桂芳听着,手里的筷子还搅着锅里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

“你让我用退休金帮你还?”

“妈,我实在没办法了,刘敏天天跟我闹,房子也快保不住了。”

周桂芳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儿子:“建国,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房租四百五。你要我把卡给你,我吃什么?”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妈不是不帮你,是你那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周桂芳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你回去吧,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陈建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走了。

周桂芳关上门,面条已经坨了。

她没倒掉,加了点热水,一口一口吃完。

那之后,陈建国没再来。

周桂芳从别人嘴里听说,他跑运输的活越来越难,油价涨,运费低,车贷每个月压在头上。

刘敏闹了不止一次,说要把房子卖了。

周桂芳没问,也没主动打电话。

她把陈建国的号码还留在通讯录里,但一次也没拨出去。

她知道,那个家不是她的了。

出租屋的日子很静。

周桂芳每天早上去公园,跟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聊几句,但从不提家里的事。

有人问她怎么一个人住,她只说:

“清静。”

邻居见她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猜她没儿女。

周桂芳不解释,也不应声。

她心里清楚,儿子不是没有,是丢了。

一年前,陈建国的债务滚到了三十八万。

周桂芳是从刘敏娘家那边传出来的话里听到的。

刘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要离婚。

陈建国一个人守着那套房子,白天跑车,晚上回来对着四面墙。

周桂芳听完,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半天没动。

她翻开那本黄皮账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在提醒她,自己是怎么一天一天活过来的。

她没给陈建国打电话。

三个月前,陈建国累倒了。

那天下午,周桂芳正在菜市场挑白菜,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建国”两个字,她愣了一下才接。

“妈……”

电话那头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医院,你能来看看我吗?”

周桂芳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她听见儿子在电话里喘气,像忍着疼。

“哪个医院?”

她问。

陈建国报了地址,又说了一句:

“妈,刘敏带着孩子走了。”

周桂芳没说话,挂了电话,把挑好的白菜放回摊上,转身出了菜市场。

她先回出租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她的存折和现金,一共八万出头。

她数了五万出来,用报纸包好,放进布包里。

出门前,她在账本最后一页停了一下,没写,合上,塞进抽屉。

到医院时,陈建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没有刘敏,也没有孩子。

他看见周桂芳进来,眼圈一下红了。

“妈。”

周桂芳走到床边,把布包里的五万块钱拿出来,拍在小柜子上。

“这是借你的,三年内还我。”

陈建国没接话,眼睛盯着那沓钱。

周桂芳没坐,只把包往肩上一拢:“我狠心?六年前我拿八十万给你买房的时候,可没人说我狠心。”

陈建国的目光躲开了。

周桂芳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陈建国靠在床头,看着那五万块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六年前搬进新房那天,母亲忙前忙后地收拾,把最大的卧室让给他和刘敏,自己住了最小的次卧。

刘敏拉着母亲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那个家,他没能护住。

周桂芳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路边等公交,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没回头。

公交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这些年从她手里流走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追不回来了。

她回到出租屋,开灯,屋里还是那股发潮的气味。

她脱了鞋,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黄皮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慢慢写了一行字。

这五万是借给建国治病的,不是还给那个把我赶出门的家。

写完,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周桂芳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做饭。

她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陈建国出院那天,刘敏带着孩子回来了。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建国心里一热,以为妻子想通了。

饭吃到一半,刘敏放下筷子:

“我联系了中介,房子挂出去卖吧。”

陈建国愣住了:

“卖房?”

“不卖房,那三十八万拿什么还?”

刘敏的声音很平,

“车贷催了三次,信用卡也逾期了,再不还,银行就要起诉了。”

陈建国说:

“房子是妈出钱买的。”

“我知道。”

刘敏看着他,“可你妈已经搬出去了,她不会回来了。这房子现在就是我们的债。”

陈建国放下碗,声音压着火:

“妈说了,这房子不能卖。”

“她说了算?”

刘敏站起来,“她出八十万的时候,说这是给我们的家。现在她搬出去了,留下三十八万债,让我们自己扛。她倒是清静了。”

陈建国第一次冲刘敏吼:

“那是我妈!”

刘敏没再说话,抱起孩子,摔门走了。

陈建国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那桌没动几口的菜,半天没缓过来。

他想起母亲在医院说的那句话:

“这钱是给你治病的,不是还给那个把我赶出门的家。”

母亲没有原谅这个家,但她还是借了钱。

现在刘敏要卖房,他拦不住。

第二天,刘敏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孩子,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问过律师了。”

她把纸放在桌上,“这房子是咱俩的名字,离婚的话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卖,我就起诉。”

陈建国看着那张纸,没拿起来。

“刘敏,这房子是我妈用拆迁款买的。”

他说,

“你心里清楚。”

“拆迁款是给你的,不是给你妈的。”

刘敏说,

“你妈把钱给你的时候,就是我们的了。”

陈建国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刘敏走了以后,他坐在沙发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刘敏要卖房。”

他说,

“她说我不卖,她就起诉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桂芳的声音很稳:

“你让她来找我。”

陈建国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妈,你别跟她吵……”

“我不跟她吵。”

周桂芳说,

“你让她来,我跟她说。”

挂了电话,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母亲要跟刘敏说什么,但他知道,母亲不是会吵架的人。

刘敏是隔了两天找到出租屋的。

她穿着上班的衣服,头发扎得紧,脸上没有表情。

周桂芳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出租屋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

刘敏站在屋子中间,没坐。

“妈,我来跟你说一声,房子要卖了。”

刘敏说,

“卖了还债,剩下的钱,我们租房子住。”

周桂芳坐在床沿上,看着她:

“建国同意吗?”

“他不同意。”

刘敏说,

“所以我来说。”

周桂芳没接话。

刘敏又说:“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劝劝他。债务压着,他跑车也挣不了几个钱,再拖下去,银行把房子收走,一分钱都剩不下。”

周桂芳开口了:

“房子卖了,你们住哪?”

“租房子。”

“孩子上学呢?”

“换学校。”

周桂芳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本黄皮账本,翻到某一页,放在刘敏面前。

“这是六年前买房的钱。”

她说,

“你娘家出了五万,你们出了十万,剩下的八十万,是我出的。”

刘敏看着那页纸,没说话。

“我不是要跟你们算账。”

周桂芳把账本合上,“我是想告诉你,那个房子,不是我送给你们的,是我跟你们一起买的。你们要卖,我没资格拦。但卖了之后,你们拿什么还我?”

刘敏的脸色变了: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房子卖了,钱还了债,剩下的你们租房子住。我那八十万,就没了。”

周桂芳说得很慢,

“我不找你们要,但你们得明白,你们卖的不是房子,是我这辈子的积蓄。”

刘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妈,你当年要是没出那八十万,我们现在也不欠这么多债。”

周桂芳没应声。

刘敏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周桂芳坐在床沿上,很久没动。

她看着那本账本,手指摩挲着封面。

她知道刘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当年没买那套房,她手里有八十万,儿子儿媳有十五万,日子不会比现在差。

可她当时觉得,一家人住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她没想到,房子有了,家却散了。

陈建国是第三天来的。

他瘦了一圈,胡子没刮,眼睛底下发青。

周桂芳给他下了碗面,他坐在桌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妈,刘敏要离婚。”

他说,

“她说房子不卖,就起诉。”

周桂芳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陈建国低下头,“房子是咱家的根,卖了就没了。可债压着,我实在撑不住了。”

周桂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

“你那些债,到底是怎么欠的?”

陈建国说了实话。

车贷二十万,是前年换大货车欠的,想着跑长途能多挣,结果油价涨、运费低,一年下来倒贴。

欠亲友十二万,是修车和周转借的,一笔一笔,加起来就多了。

信用卡六万,是刘敏生孩子后开销大,刷了还、还了刷,滚出来的。

周桂芳听完,没有骂他,只说:

“你把大货车卖了,换个小货车,跑短途。”

“换小货车,一个月少挣一半。”

陈建国说,

“债更还不上了。”

“少挣一半,也少赔一半。”

周桂芳说,

“大货车养不起,你硬撑着,只会越欠越多。”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周桂芳看着他,说了一句:“我没觉得你没用。我是觉得,你跟你爸一样,死要面子,撑不住还硬撑。”

陈建国眼圈红了。

周桂芳又说:“那五万,你不用急着还。先把银行的钱还上,亲友那边,能拖就拖一拖。信用卡别刷了,利息太重。”

陈建国点了点头。

“还有,”

周桂芳说,“刘敏那边,你别跟她硬顶。她不是坏人,她是怕了。你欠这么多债,她带着孩子,心里没底。”

陈建国抬起头:

“妈,你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

周桂芳说,“我是替那个孩子说话。你俩要是离了,孩子怎么办?”

陈建国没接话。

周桂芳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回去吧。跟刘敏说,房子先不卖,把车换了,债慢慢还。她要是不信,让她来找我。”

陈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别跟她吵。”

“我不吵。”

周桂芳说,

“我只会算账。”

陈建国走了以后,周桂芳把碗洗了,又把那本账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着自己上次写的那行字:

“这五万是借给建国治病的,不是还给那个把我赶出门的家。”

她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

刘敏是周末来的。

这次她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袋苹果。

周桂芳开门,看见孩子,愣了一下,蹲下来:

“小宝来了。”

孩子叫了一声“奶奶”,把苹果递给她。

刘敏站在门口,没进来。

“妈,我算了一笔账。”

她说,“房子现在卖,卖不出当年的价。就算卖了,还完那三十八万债,剩下的钱,我们连租三年房子都不够。”

周桂芳接过苹果,让她们进来。

出租屋小,孩子坐在床沿上,好奇地四处看。

刘敏站在窗边,背对着周桂芳。

“我昨天去中介问了。”

刘敏说,

“人家说,现在行情不好,房子挂出去,两个月都未必有人看。”

周桂芳没接话。

刘敏转过身,眼圈有点红:“妈,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那房子不是我俩的,是你跟我们一起买的。我要是卖了,就是把你一辈子的积蓄扔进水里。”

周桂芳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卖房了。”

刘敏说,“我出去找工作,孩子你白天帮我带。建国换小货车,跑短途。债,我们慢慢还。”

周桂芳点了点头:

“行。”

刘敏又说:

“妈,你搬回来住吧。”

周桂芳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搬回去。那个家,我住不惯。”

刘敏低下头,没再劝。

周桂芳蹲下来,看着孙子:

“小宝,以后奶奶白天带你,晚上你跟你爸妈睡,好不好?”

孩子点了点头。

刘敏带着孩子走后,周桂芳坐在床沿上,看着那袋苹果,看了很久。

她打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之前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房子没卖,家还在。

她没开电视,也没做饭。

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陈建国是开着那辆新换的小货车来的。

车停在巷口,周桂芳站在三楼就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比原来的大货车轻了不少。

她正在阳台上收衣裳,掸了掸衣角,转身进了屋。

陈建国上楼时,她已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进门叫了一声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旧木桌上。

“这个月先还你一千五。”

他说,

“换了小货车,挣得慢,可不再往里搭钱了。”

周桂芳扫了信封一眼:

“才开头,你不用急着还我。”

陈建国说:

“还一点,我心里踏实。”

周桂芳没再推。

她拿起信封,抽出来点了一遍,又塞回三张递过去:

“拿着,给小宝买点牛奶。”

陈建国不接。

周桂芳把钱折好,放进他外套胸前的口袋:“妈不缺这点。你别在嘴巴上省。”

陈建国没再推,低头笑了一下。

周桂芳去厨房下面。

陈建国坐在桌边,看着这间小出租屋,半天没说话。

等面端上来,他吃得很急。

周桂芳看着他:

“你慢点,没人抢。”

陈建国抬头:

“现在跑完早班就回家吃饭,不跟别人抢时间了。”

周桂芳说:“这就对了。车是饭碗,不是催命符。”

他吃完面,准备洗碗。

周桂芳拦住:“你手上有油,别沾水。搁那儿,我洗。”

陈建国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这手天天油,废了。”

周桂芳说:

“那就更要保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下个月我要是能多挣,就再还你两千。”

周桂芳点头:“能还多少还多少。你自己先吃好睡好。”

陈建国走后,周桂芳把碗洗了,又回到桌前。

她拿起那个信封,抽出剩下的钱,重新点了一遍。

不多不少,一千二百元。

她把钱放进铁盒,和账本一起锁进床头柜。

这是陈建国第一次还她的钱。

她记在心里,像记一笔慢慢能抹平的债。

过了几天,刘敏打电话来,说想晚上接孩子时顺便把家里钥匙送过来。

周桂芳说:“不用送。我白天在家,你有空过来拿。”

傍晚,刘敏来了。

她站在门口,换了鞋,手里提着一袋咸鸭蛋。

“超市搞活动,多买了几斤。”

她把袋子放在饭桌上,

“妈你留着吃。”

周桂芳说:

“我胆固醇高,顶多吃半个。”

刘敏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我明天退掉。”

周桂芳笑了一下:“拿来给我。吃不完,我腌起来,还能送人。”

刘敏这才放松一点,在沙发边坐下。

孩子从里屋跑出来,抱住她的腿。

周桂芳看着他们,问:

“上班累不累?”

“不累。”

刘敏说,

“就是时间长,晚上回家腿有点肿。”

周桂芳起身,从厨房端了碗绿豆汤给她:

“把这个喝了。”

刘敏接过,小口喝着。

周桂芳说:

“你在超市上班,跟顾客说话多,嗓子别用力喊。”

刘敏点头:

“一开始不太行,现在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刘敏放下碗,犹豫着说:“妈,有件事,我娘家弟弟想再借两万。我没答应。”

周桂芳脸色平静:

“你自己的钱,自己拿主意。”

“我怕他来找你。”

刘敏说,“我妈也催我。说建国欠一屁股债,还不如先顾娘家。”

周桂芳没吭声。

“我没给。”

刘敏又说,“那两万要是给了,以后更难算。我想先顾小宝和这个家。”

周桂芳看了她一眼:

“你总算想明白了。”

刘敏眼圈有点红:“以前你拦我的时候,我还恨你。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家里要是没个数,谁都敢伸手。”

周桂芳没接这个话,只是说:“你做得对。这个家再难,也不能让别人借着你难处来啃。自己的弟弟不行,别人更不行。”

刘敏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又过了十几天,陈建国突然没了消息。

周桂芳打他电话,没人接。

打给刘敏,刘敏在电话里急得嗓子发紧:“建国昨晚跑夜班,今早回来时在楼下扶墙站了半天。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这会儿在家睡着。”

周桂芳说:

“你把电话给他。”

过了一会儿,陈建国接了,声音发闷:

“妈,我就是没睡好。”

周桂芳说:“你哪儿都别去。明天过来一趟。”

陈建国说:

“明天有趟活儿,已经跟人说好了。”

周桂芳提高声:“活往后推。命要紧。”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还是来了。

他脸色蜡黄,走路腿发软。

周桂芳一开门,就看见他脸上冒虚汗。

“你现在就跟我去门口卫生院。”

周桂芳说。

陈建国摆摆手:

“不用,我吃口早饭就好。”

周桂芳不由分说,拽起他的胳膊就下楼。

到了卫生院,医生检查完,说:“没别的,就是过度劳累,身体扛不住了。血压低,血糖也低。”

周桂芳坐在医院长椅上,一句话不说。

陈建国吊着水,别过脸:

“妈,我没事。”

周桂芳说:“你上一回累倒,我借你五万。这一回你再倒下,我还要坐在这里看你?”

陈建国说不出话。

“你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没人帮你了。”

周桂芳说,

“刘敏也撑不住,孩子更没人管。”

陈建国声音发颤:

“我就是想早点把账还清。”

“那也要身体接得住。”

周桂芳停了一下,说,“你欠谁的,我不管。你欠我的这五万,晚点还,我不催。但你要是没命还,我头一个不认账。”

陈建国靠在床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妈,我知道了。”

周桂芳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圈。

陈建国在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后,刘敏把孩子送到周桂芳这里,自己请了假照顾他。

周桂芳说:“我这里小,住不下你们一家。你回去照看,孩子白天给我。”

刘敏点头:“妈,你要是有空,晚上也过去吃。别一个人坐在这小屋里。”

周桂芳摇头:“不去了。你俩好好过,比叫我吃饭强。”

刘敏没再劝。

七月底的一个傍晚,陈建国身体缓过来了,又开着那辆小货车来。

车停在巷口,他下车,走到楼下朝上喊。

“妈,我拉完一趟,顺路来看看你。”

周桂芳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脸色红润了些,问:

“这回没硬撑?”

陈建国摇头:“没撑。这趟货是短途,天亮回来,白天睡足了。”

周桂芳说:

“那就好。”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第二笔,还你一千五。”

周桂芳接过信封,没点数:“你好全了再跑。别急着多还。”

陈建国笑了:“我身体好着呢。下回来,你给我包饺子。”

周桂芳说:

“行,两碗。”

他开车走后,周桂芳上楼,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千五百元,另外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妈妈,这是第二笔。剩下的慢慢还”。

她把钱放进铁盒,又把字条抚平,夹进账本。

天色慢慢暗下来。

周桂芳没开大灯,只把台灯打开。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她之前写的:

“房子没卖,家还在。”

再往前几行,还有那句:

她拿起笔,在最新一页上先写:

陈建国第二次还一千五,身体好了。

停了一下,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写完,她把账本合上,放回铁盒。

窗外有风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咸鸭蛋袋。

她没做饭,就那么坐在床沿,等天彻底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