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第一到落寞,中国在此行业栽了跟头,18家国企“覆没”
发布时间:2026-08-27 20:31 浏览量:1
一个制造业大国能够生产多少商品,并不能完全代表工业实力。真正决定制造水平的,往往是那些藏在工厂里的基础装备。机床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类。
中国曾凭借庞大的制造需求成为全球最大的机床生产和消费市场,沈阳机床甚至一度坐上世界行业头把交椅。可就在规模达到顶峰之后,曾被视为行业根基的18家重点国企却陆续经历兼并、改制、重整,昔日格局迅速瓦解。
这个过程留下的教训,远比一个世界第一的排名更加深刻。
新中国工业体系建立初期,能够自主制造的机械装备非常有限,很多工厂使用的机床数量少、型号旧,精密加工能力尤其薄弱。机床又偏偏是发展机械制造绕不过去的一环,没有车床就很难稳定加工轴类零件,没有铣床、磨床和镗床,复杂机械设备的精度也无法保证。
正因为如此,国家在早期工业建设过程中集中布局了一批重点机床企业,逐渐形成了业内熟知的“十八罗汉”。这些企业按照不同工艺方向进行分工,涉及车床、磨床、铣床、镗床、齿轮加工机床以及大型重型设备,构成中国早期机床工业的主体骨架。
湖南省工信厅公开资料也指出,“一五”时期共有18家企业被确定为机床生产重点骨干企业。
这种布局带来的第一个变化,是过去大量依靠外部供应的基础加工装备开始能够在国内成批制造。
沈阳第一机床厂生产的普通车床、北京第一机床厂等单位参与研制的数控设备,以及上海、昆明等地发展的精密机床,共同扩大了中国机械工业的加工范围。机床行业也由简单制造普通设备,逐步向高精度、自动化方向探索。
到了改革开放以后,国内工业需求迅速扩大,机床行业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增长。汽车、家电、工程机械、模具、电力设备、船舶等产业不断增加设备采购量,一座工厂新增生产线,往往就意味着几十台甚至数百台机床的订单。
进入21世纪后,这种需求继续放大,中国逐渐成为世界最大的机床消费市场,企业规模也随之快速扩张。
沈阳机床是这一时期最有代表性的企业之一。企业通过整合多家国内机床企业并开展海外并购,产品线和资产规模迅速扩大。
2011年,其销售收入达到约180亿元,在当年的全球机床行业排名中位居第一。
这个成绩使中国机床企业第一次以如此大的经营规模站在全球行业前列。
问题在于,这种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中国制造业释放出的巨大设备需求。市场容量足够大时,即便普通机床和中档设备占比较高,只要产量持续增加,销售规模同样能够迅速膨胀。
真正决定高端机床水平的数控系统、高速主轴、精密轴承、滚珠丝杠、直线导轨、光栅尺以及长时间精度保持能力,却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研发、制造和用户验证。
这种差距在市场升级以后越来越明显。
普通机床时代,客户可能更加看重价格和基本功能;当汽车零部件、航空部件、精密模具以及电子产品的加工要求越来越高以后,设备能不能连续稳定运行、加工误差能否控制在极小范围、数控系统是否足够可靠,就直接决定了一台机床有没有竞争力。
曾经形成完整工业布局的18家重点国企,并不是在同一年同时消失,而是在几十年的市场变化中陆续经历兼并、拆分、改制、重整以及资产重新组合,原有的“十八罗汉”格局由此逐渐“覆没”。
那些曾经能够凭借规模和行业地位获得大量订单的企业,进入高端数控竞争阶段后,开始面对完全不同的市场规则。
沈阳机床的问题尤其具有代表性。企业规模迅速扩大后,经营体系越来越庞杂,债务、人员、资产效率和产品结构等问题相互叠加。
全球机床市场进入数字化、智能化阶段后,单纯扩大产能已经很难继续带来过去那样的增长,而研发高端产品又需要持续投入。收入规模看起来很大,并不意味着利润和现金流同样健康。
到2019年,沈阳机床已经陷入严重经营困难并进入司法重整。公开资料显示,它从2019年7月进入重整程序,到同年11月法院批准重整计划,随后由中国通用技术集团实施战略重组。
重整过程中,大量低效资产被处置,债务结构得到重新安排,原来依靠庞大组织体系运行的企业开始重新聚焦机床主业。
大连机床走过的道路同样值得注意。这家公司曾经是中国最大的组合机床和柔性制造系统研发制造基地之一,在行业中长期占据重要位置。
可企业经营扩张之后,资金压力持续累积。2016年11月起,大连机床接连发生债券违约,随后出现资金链紧张、诉讼查封和生产经营困难等问题。2017年11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
重整并不是简单把原企业换一个名字。原大连机床旗下拥有数量众多的子公司,需要把真正与机床制造相关的核心资产、技术人员和生产能力保留下来,同时处理低效率资产和债务。
2019年4月,通用技术集团大连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揭牌,新公司承接核心产业,原集团数十家子公司则根据不同情况实施重整或者处置。昔日行业巨头由此完成了一次彻底的结构调整。
类似情况也出现在部分其他老牌机床企业身上。一些企业进入重组程序,一些企业被其他集团整合,还有一些企业的股权结构、经营主体已经与早期完全不同。
曾经各自独立、各守一个技术领域的18家骨干国企,已经不再以原来的产业组织方式存在。这也是“18家国企‘覆没’”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覆没的是依靠传统国企体系和规模扩张构成的旧行业版图。
这次教训最深的一点,并不是中国机床企业当年不够大,恰恰是企业一度已经足够大,却没有在规模快速增长的同时完成所有关键技术的同步升级。
一台高端五轴机床看起来只是一套机械设备,内部却集成了数控软件、伺服驱动、精密传动、测量反馈、刀具管理、热误差控制等多个系统。任何一个关键环节不足,都可能让整机性能打折扣。
老牌企业相继陷入困境以后,中国机床产业没有因此停下来。市场结构反而开始发生新的变化。一批民营企业选择绕开过去追求“大而全”的路径,从某一种设备或者某一类客户切入。
北京精雕长期聚焦精密加工,海天精工、纽威数控等企业持续投入加工中心等产品,一些激光装备企业也在新的加工技术路线中成长起来。企业竞争开始越来越重视细分领域、研发效率以及用户反馈速度。
经过重组的传统国企也进入新的发展阶段。通用技术集团先后整合大连机床、沈阳机床以及其他机床科研和制造资源,将高端数控机床确定为重要发展方向。这意味着过去彼此分散的部分老国企技术、人才和制造资源,开始被重新放到统一的产业平台内配置。
截至最新披露数据,行业整体已经出现明显恢复。中国机床工具工业协会发布的2025年度运行报告显示,2025年全国机床工具行业营业收入达到10571亿元,同比增长1.6%;利润总额421亿元,同比增长58.6%,平均利润率提高至4.0%。
当年机床工具产品进出口总额达到334.8亿美元,行业已经从过去单纯依靠国内市场转向更加积极参与国际竞争。
可老牌企业留下的问题并没有因为市场恢复就完全解决。沈阳机床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当年实现营业收入约37.38亿元,比上一年增长0.98%;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为负959万元,母公司期末仍存在超过50亿元的未弥补亏损。
经过多年重整,企业已经建立新的经营基础,但从恢复生产经营到真正形成持续稳定的盈利能力,中间仍有很长一段路。
行业发展的重点也已经发生变化。2025年公布的《工业母机高质量标准体系建设方案》,将高档数控系统、高性能功能部件、主轴、丝杠、导轨、转台、光栅尺以及工业软件等明确列入产业标准建设范围,并提出到2026年基本建立工业母机高质量标准体系,制修订标准不少于300项。
政策关注点不再只是增加机床数量,而是把可靠性、精度保持性和核心功能部件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
进入2026年,这一方向还在继续强化。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开征求工业母机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筹建方案意见;同年公布的工业母机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相关政策,又把研发人员比例、研发投入强度以及先进工业母机产品收入占比设置为重要条件。
能够获得重点支持的企业,不仅需要生产机床,更需要真正把资金和人员投入先进主机、关键功能部件以及数控系统研发。
从世界第一的销售规模,到老牌企业债务爆发,再到“十八罗汉”旧格局消失,中国机床行业栽过的跟头已经给出了清晰答案:工业母机没有依靠规模长期取胜的捷径。
企业可以靠市场扩大产量,却必须靠技术守住市场。如今行业重新增长,重组企业重新出发,新的民营力量也在不断进入,但真正检验中国机床能否重新站稳世界高端市场的,仍然是数控系统、关键部件、加工精度和多年稳定运行能力。
过去的世界第一属于规模,下一次真正需要争夺的,是不可替代的技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