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儿童收起了风筝，军方排查后承认没事，三年前旧账被翻出

在加沙地带中部的布赖杰，6岁的阿明有两只风筝，但最近几天，这两只风筝一直未能飞上天空。父亲让他把风筝收起来。

“他说，如果我放风筝，以色列人会轰炸我。我害怕。”阿明在电话中说道。由于以色列近三年来一直禁止外国媒体进入加沙地带，记者只能通过电话采访本文中的所有受访者。短短几天内，风筝这一原本最简朴、最廉价的儿童游戏之一，竟被以色列视为威胁。此前，至少有四只来自加沙的风筝被发现飘落在以色列一侧，靠近纳哈尔奥兹边境地区。

以色列军方检查后表示，未发现“任何可疑物品”，这些风筝对公众“没有任何危险”。然而，这并未阻止以色列国防部长伊斯拉埃尔·卡茨命令军方对新的放飞行为“立即并强力”采取行动。他说：“气球就像风筝，风筝就像无人机，无论是否携带爆炸物。”他与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一道威胁，将加强针对以色列认定应对此负责者的定点清除行动，并疏散放飞风筝、气球或无人机地区的居民。

以色列方面为这些威胁辩解时提到，2018年曾有来自巴勒斯坦领土的燃烧气球飞入以色列。

新一轮暴力

11岁的阿米尔也收起了自己那只没有任何字样的彩色风筝。过去，他常在一处墓地附近放风筝，那地方距离以军后撤后的“黄线”约400米。

目前，以军仍控制着加沙地带近70%的区域。阿米尔和家人如今流离失所，住在布赖杰难民营。他说：“有人告诉我，一个孩子放风筝后，有架无人机朝他开火了。”8月24日星期一，也就是以色列发出威胁后的第二天，这个地区一名4岁儿童在一处住宅遭袭时身亡。汗尤尼斯10岁女孩阿迈勒·阿布·哈特尔则在自家帐篷里吃饭时中弹身亡。

以色列军方表示，袭击目标是哈马斯，尚不清楚女孩死亡的具体情况。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些儿童的死亡与风筝有关。但这一天新增的暴力事件，使以色列领导人在周末发出的威胁显得更具分量，也加重了家长们的恐惧。事实上，一些家长已开始没收孩子们的玩具。

负责组织流离失所者营地和安置中心日常生活的民间委员会呼吁各家各户阻止孩子放风筝，以免他们“无辜的玩耍时刻”变成“新的血腥悲剧”。哈马斯则指责以色列试图寻找“借口”继续发动袭击。哈马斯驻加沙发言人哈泽姆·卡西姆强调，这些原本只是“流离失所者营地里孩子们的玩具”。

50岁的阿布·穆罕默德是一名有5个孩子的父亲，从加沙北部流离失所到努赛赖特。他过去会亲手为阿卜杜拉和艾哈迈德制作风筝。如今，他已经把这些风筝藏了起来。他说：“孩子们会在风筝上画花朵、星星和几何图案。他们在表达快乐。他们奔跑、呼吸空气、消耗精力。”

问题已不仅仅是风筝，而是战争将给这一代在轰炸、流离失所和废墟中长大的孩子留下些什么。

“一个出口”

在这片飞地里，战争已摧毁了休闲空间。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在以色列发动袭击后，以色列对加沙展开了这场毁灭性战争。在这样的环境下，用四五根细棍、塑料和线绳做成的风筝，成为当地家庭仍能负担得起的少数游戏之一。在阿布·阿卜德的小店里，这一变化已经变成卖不出去的风筝。他原本以8到10谢克尔的价格出售风筝，约合2.3至2.9欧元。

他说：“我已经开始把它们收起来。我不再卖给孩子们，免得他们陷入危险。这原本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这些玩具更像是这一代孩子的“一个出口”。他们没有足球场，没有夏令营，没有学校组织的出游，很多时候甚至连学校都没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显示，加沙约70万名儿童已连续近3年无法接受线下正规教育。

不过，以色列的反应确实指向一个真实存在、但性质完全不同的先例。2018年，在“大回归游行”期间——这场运动要求结束以色列对加沙的封锁，并要求巴勒斯坦难民享有返回权——一些巴勒斯坦人曾从加沙放飞装有燃烧装置的风筝和气球，导致以色列南部农业区发生数百起火灾。

时任以色列教育部长纳夫塔利·贝内特当时曾要求将放飞者作为打击目标，并把这些燃烧装置比作火箭弹袭击。根据联合国数据，从2018年3月至2019年底，“大回归游行”造成214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另有超过36100人受伤。以色列方面则有1名士兵死亡、7名平民受伤。

阿米尔说：“我没有别的游戏了。”他的父亲现在甚至不让他去海边：“他说，无人机在水里也可能打我们。”居住在加沙、与家人生活在当地的巴勒斯坦记者拉米·阿布·贾穆斯说：“这些风筝一旦断线，就只是被风吹走而已，以色列人却做出这一切？我们当然会认真对待这些威胁。

作者

:玛丽·若·萨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