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洛霍夫太霸道,连莫言的儿童小说《透明的红萝卜》都要下手

发布时间:2026-08-26 07:25  浏览量:1

莫言《透明的红萝卜》发表于1985年,与后一年发表的《红高粱》看起来一个是当代情境,一个是历史题材,在时间节点上毫无关联,但实际上,两部作品都是对《静静的顿河》的核心情节的致敬。

《透明的红萝卜》表象上看,是一个儿童小说,带有鲜明的儿童视角特点,但是,细究其里,我们会发现,它实际上是以一个儿童的视角,对《静静的顿河》里的充满成人化的情感故事的观看。

《透明的红萝卜》由于莫言迷障般的叙事手段,使很多研究者,都没有看到,它本质上是一个少年对一段成人情爱的观望与窥视,以及给予心理带来的巨大的震颤与冲击。

小说里的红萝卜,结合小说里的语境,实际上就是女性的咪咪。它丰满而神圣,在少年的眼中高不可攀,又美得不可方物。少年动用所有的努力,都只能在惊鸿一瞥之后,永失我爱。

而这段成人情爱,正是《静静的顿河》里的主体情节。

从这个意义上讲,《透明的红萝卜》更像是一个以小说的形式组织起来的对《静静的顿河》的读后感。

在《静静的顿河》里,在草原地带的干草地边缘、在那郁郁葱葱的向日葵地里,演绎了一出激情澎湃的野合戏剧。

这个野合场面,构成了小说中的撕裂人心的爱情故事,贯穿了整个《静静的顿河》,足以使它的刺激性,以几何递增的模式,汹涌而出。

莫言在《红高粱》里继承了这样的爱情模式,只不过把野合的场地,置换成了“红高粱地”里。

在《透明的红萝卜》里,其实预示了这种“准野合”的先声。

《透明的红萝卜》里,没有明确地交代小石匠与菊子姑娘究竟在“红高粱”地的初级版——黄麻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小说的暗示,就是菊子姑娘的紫红色头巾落到了黄麻杆上,她的那件“红格儿上衣”也落到地上,这意味着菊子的外衣,至少在黄麻地里被神秘之手剥夺了下来。

这一切,密密麻麻的黄麻地,遮挡了小说主人公黑孩的视线,也挡住了读者的探究。

但值得注意的是,《静静的顿河》里,婀克西尼亚无论是在干草地边上的初次野合场所里,还是在向日葵地里的再度幽会平台中,她都带着她的标志性的“头巾”。

《透明的红萝卜》里的菊子姑娘的头巾,我们很难说是对《静静的顿河》的致敬,但在莫言其它的描写农村的小说里,几乎看不到农村女孩有带头巾的习惯,像《白棉花》的女主人公,就没有任何关于她带头巾的描写,而在《透明的红萝卜》里,菊子姑娘带着的紫红色头巾,成了她的一个标志性的品牌,尤其在黄麻地里,头巾的动态位置,映射出的是她在黄麻地里与她的恋人究竟有了什么样的实质的关系。

而《静静的顿河》里同样有一段对手绢给予恋人带来的心理慰藉的描写:

——这是一条从前杜妮亚希珈用的綉花手絹,珂晒沃依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步兵軍衬衣的前胸口口袋里。他觉得这块三个月以来在折叠的地方还保存着那种象干草气味似的模模糊糊的姑娘身体气味的小手絹,真是說不出的宝貴。每逢他独自一个人掏出手絹来的时候,总要不由自主地引起一个激动的回忆:井旁边的一棵挂滿白霜的楊树,从昏沉的天空飘下来的小雪,杜妮亚希珈的哆哆嗦嗦的硬咀唇和在她的弯弯的睫毛上融化掉的小雪片的宝石一般的亮光……——

无独有偶,在《透明的红萝卜》里,我们同样可以看到,黑孩对菊子姑娘的手绢,产生了一种近乎是变态的珍惜,他把这个手绢,藏在了桥缝里,视若珍宝。

这样看来,《透明的红萝卜》里的女孩头巾暴露出她的行动的密码,以及她的手绢给予男孩的精神慰藉,都可以在《静静的顿河》里找到令人印象深刻的叙写。

因此,《透明的红萝卜》的诞生动机,可以视着一个少年在阅读了《静静的顿河》之后,对小说里的成人化的爱情的一种可望不可及的一种心理梦境与期许。

而《透明的红萝卜》里对《静静的顿河》的一些表述方式的沿用,更能让我们看到,这种相似性背后潜孕着莫言对《静静的顿河》的高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之一:

《透明的红萝卜》:太阳两竿子高的时候,……

《静静的顿河》13:不很耀眼的太阳已经升到半棵橡树高了。

【用具象的高度,来演示时间的演进,在莫言的小说里,是一种非常通行的表达。而在其他的中国作家里,我们几乎看不到这样的太阳的位置描写。我们不能不说,莫言从《静静的顿河》里学法了这样的描写。当然有人说中国古语中就有“日上三竿”之说,但是这样的固定说法,并没有在现代白话小说里产生后续的使用者与袭用者。而莫言的用法,我们认为不是来自于中国的传统修辞,而是活学活用了肖氏的表述习惯。】

之二:

《透明的红萝卜》:瓦片上都凝结着一层透明的露水。

《静静的顿河》1128:白色的蒸气笼罩住了天花板,墙上结满了露水珠。

【“凝结成了露水”,这是两种文字中共性的描写。】

之三:

《透明的红萝卜》:只有两个腮帮子象秋田里搬运粮草的老田鼠一样饱满地鼓着。

《静静的顿河》81:他把面包嚼了嚼半天,被粉红色的皮肤绷起的小瘤子在腮帮子上滚动着。

【描写吃相的时候,都用塞满了腮帮子食物的咀嚼状态,来表现人物的面部特征。】

之四:

《透明的红萝卜》:孩子的两个耳朵动了动。姑娘这才注意到他的两耳长得十分夸张,“耳朵还会动。”

《静静的顿河》81:她露出焦急的恐怖神情望着丈夫那两只的小小的脆骨耳朵,这两只耳朵在吃饭的时候上下活动个不停。

【耳朵会动,莫言在《红高粱》里也有描写。耳朵会不会真的会动?事实证明这样的概率很小。】

之五:

《透明的红萝卜》: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从脊椎里直冲到头顶。

《静静的顿河》958:当他想到他的生命要被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顺着脊椎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人很痛苦的冷气通过。

《静静的顿河》337:只要对它看一眼,(就会引起一种孤独的感觉,)就会有一种一阵不快的颤抖顺着脊背爬过去。

【莫言与肖氏都有类似的用脊椎里的感觉传输,来表达独特的人体感受。这是所见略同,还是因袭效仿?仁者见仁吧。】

之六:

《透明的红萝卜》:黄麻叶片好像成群的金麻雀在飞舞。

《静静的顿河》1497:这时候,花叶子就像一群神话里的被惊动的绿鸟,发出惊慌的沙沙声,一面往地上撒着粉红色的花瓣,一面往空中飞去。

【两段描写,都是用了共同的比喻:“叶子像鸟在飞”。】

之七:

《透明的红萝卜》: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喊叫黑孩,声音像从水里传上来一样。

《静静的顿河》16页:葛利高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说,声音好像是从水里发出来的。

【用水里发出的声音来形容语音的模糊,很有别出心裁之感,也打破了旧有中国小说的描写习惯,来自于何处?大家自行寻源。】

之八:

《透明的红萝卜》:他看到黄麻叶子像波浪一样翻滚着。黄麻杆子“唰拉拉”地响着……

《静静的顿河》1043页:风柔软地把草吹弯,吹得沙沙乱响,像波浪一样上下翻动……。

【核心喻体,都是把风吹植物,比喻成波浪一样翻动,很有一种气势感,毕竟波浪是运动的,而风吹植物,只是原地踏步,用“波浪”来形容,顿时会展现出一幅气势磅礴的动荡不息的画面。】

之九、

《透明的红萝卜》:他看到姑娘的嘴上有一层细细的金黄色的茸毛。

《静静的顿河》125:她的右面脸蛋上,颧骨下面一点,长着一粒褐痣,痣上生了两根金色的细毛。

【中国姑娘会不会有金黄色的细毛?这完全是西洋人的体征。】

之十:

《透明的红萝卜》:一群群绵羊般的白云从青蓝蓝的天上飞奔而过,投下一团团稍纵即逝的暗影,时断时续地笼罩着苍白的河滩和无可奈何的河水。

《静静的顿河》97页:被一片波纹似的白云遮住的太阳昏暗了一会儿,于是像烟雾一样的阴影就遮住了草原,遮住了村落,遮住了婀克西妮亚的低垂着的脑袋,遮住了乱蓬蓬的菟丝子的粉红色花萼,盘旋着飘走了。

【两段不同来历的描写,关键语词都是白云、云影、遮住大地,在太阳、白云、大地之间,通过光线,牵连成一种动态的关系,非常具有生动性与动作性。整个场面处于一种活跃的不稳定的骚动与波动中。】

《透明的红萝卜》的叙事视角专注于儿童视角,所以,它对《静静的顿河》里的情爱的观看,始终被阻挡在黄麻地之外。

到了1986年,莫言写作《红高粱》的时候,他直接将《静静的顿河》里的野合场景,进行全盘接纳,把自己的视角,放平到与《静静的顿河》完全接轨的位置,而实现这种平行性衔接的视角改换,是莫言在《红高粱》里湮灭了《透明的红萝卜》里的客观视角,而是采用了家族后人的介入性的视角,这样使得叙事角度,可以无孔不入地跳脱时空,纵横历史,实现对高粱地里的各个层级的隐秘往事的无阻滞观看。

于是,《透明的红萝卜》里的局限性叙事,在《红高粱》里升级成全方位叙事,莫言也由此从《静静的顿河》的外部观看,变成了对《静静的顿河》情境的融入性接盘.

至此,莫言终于更加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到《静静的顿河》里的各种叙事维度中,拿来所用,敷演生花,踵事增华,莫言终于扫清了进入《静静的顿河》中的宏大世界的障碍,从此,他可以更游刃有余地吸取《静静的顿河》的精华所在,为我服务,使莫言小说终于有了一个支撑得住的底气与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