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民营企业如果把社保，各种税费都合规缴纳，99%的企业都倒闭

55岁这年，我又想起卢梭那句话。

不是在书里，是在楼下。隔壁那家服装厂，门口的卷帘门拉下来以后，就再没打开过。前一天晚上还亮着灯，第二天一早，人已经散了。老板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像是还没想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

老张做这行很多年了。缝纫机、裁床、布头，一屋子东西都在。去年他把拖了三年的员工社保补上了。钱一交完，账就断了。货款还没回，工人工资还要发，房租也到期了。后来他没再撑住，厂子关了。

我第一次听见这事的时候，没接话。隔了两天，表弟给我打电话，说他那个小面馆也快顶不住了。

他店不大，三个人帮忙，原先一直是临时搭着干。前阵子查得紧，说得补。表弟咬着牙，把三个人的社保一次性补了。补完之后，他坐在店里算账，算到半夜。第二天他跟我说，面还照样卖，生意也没差多少，可柜台底下的那点现金，已经不够下个月进货了。

他让我过去吃面。那天店里人不多，风扇一直响，桌上放着一叠单子。外卖单、进货单、工资表，压在一起。他一边煮面一边看手机，手没停，眼神一直往收银台那边扫。

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马上答，说先撑着。再不行，就少留两个人。或者，把一个人的工时拆开，能交的交，不能交的先按日结。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这种事，不止他一个人碰到。前些天我去了一家做五金的小厂，老板桌上摆着计算器，按得很响。厂房不大，地上堆着半成品，墙角放着几包没发出去的货。老板说，单子不算少，就是一到月底，账总是紧。

他把一页纸推给我看。上面没什么花字，就是几列数字。进项、工资、房租、水电、税费。最下面一行，他用红笔圈了两遍。圈的是“结余”。

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那张纸上，结余是空的。

他说现在很多活儿都这样。接单的时候看着有钱，真一落到人工、社保、税、运输，剩不下多少。要是再遇上回款慢一点，店里就得先垫。垫着垫着，人就开始慌。

厂里有个老会计，坐在边上，一直没插话。她拿着一把旧算盘，拨了几下，说现在最怕的不是没单，是单子来了也不敢接。接了，就得先垫一大截。垫不起，就只能推。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少不了人走。

我前几年在体制内工作的时候，身边几乎没人会这么算账。大家更多是觉得，社保该交，工资该发，规矩就是规矩。真到自己出来做生意，才知道有些规矩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好办。

有一次我去菜市场，碰见一个卖熟食的摊主。她把塑料手套摘下来，手上全是油。她说自己最怕有人来问员工社保的事。问到了，就得补，补了就少一笔周转。少一笔周转，第二天进货就得缩。

她摊位不大，两个冰柜，一口锅，一个风扇。天热的时候，肉放久了就不行，进货不能拖。她说现在最现实的，就是今天这笔钱能不能转出去。别的，先不想。

我站在旁边，看她把一盒卤菜装袋，封口，递给客人。客人接过去，扫了码，转身就走。整个过程很快。她低头把零钱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张皱了的欠条。

后来我又听人提起一件事，说有些地方小厂会往别处挪。不是为了扩张，就是为了把用工成本压低一点。厂还在，机器还在，人也还在，就是地址换了。搬来搬去，最后员工也跟着散。

这种挪法，很难说好看。但做生意的人有时候也没别的法子。房租涨一点，订单慢一点，社保再一补，整个盘子就松了。松一下，后面就不好接。

前两天我路过老张那片厂区，门口多了几辆三轮车。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拆灯管。地上落着一截线头，风一吹，贴着墙根滚过去。厂房里已经没声音了，只有铁门摩擦地面的响。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钥匙还插在锁眼上，半转着。